第一百零三章 守陵碎忆
那干涩嘶哑、如同锈蚀金属摩擦的“救我”二字,在这绝对死寂的骨海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穿透力,狠狠撞入陆昭濒临崩溃的意识。
生…气?纯净的生气?
陆昭残存的意念艰难地转动。是指他之前试图引动的那丝枯荣生机?还是指…他怀中玉扣与旧帛最后交融时散发的那点奇异波动?亦或是…他这具尚未被彻底同化的、残存着些许活性的肉身本身?
那具骸骨——姑且称之为骸骨——在发出那声急切的求救后,眼窝中那两点微弱的乳白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起来。它似乎想要移动,但蜷缩扭曲的西肢只是发出更加刺耳的“咔嚓”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架。它周身的骨骼上,那些细密的裂纹中,隐隐有灰黑色的死气如小蛇般钻出,侵蚀着那本就黯淡的乳白微光。
它在抵抗。抵抗这片骨海无所不在的死气侵蚀!那乳白色的光点,带着一种与这片死亡之地格格不入的、微弱却坚韧的…净化与守护的意蕴!
精灵?光明的力量?为何会出现在这枯荣州最核心的死亡绝地?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陆昭的脑海,但剧痛和虚弱让他根本无法思考。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这具诡异的骸骨,似乎与之前那些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亡灵,并不完全相同。
那骸骨见陆昭毫无反应,眼中的乳白光点闪烁得更加急促,那干涩的声音再次艰难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光…快要…熄了…”
“…污秽…在吞噬…”
“…守陵…职责…未…”
话语破碎不堪,夹杂着意义不明的词汇。但“守陵”二字,却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劈入了陆昭混乱的意识。
守陵?为谁守陵?这片无尽骨海,难道是一座巨大的陵墓?埋葬的是那些巨兽?还是…其他更恐怖的存在?那骨海深处传来的混沌搏动…?
就在陆昭心神激荡之际,他右臂肘间那一点被强行“凝固”平衡的混沌火焰,似乎因为外界这新的变数刺激,再次变得不稳定起来!内部玄渊的毁灭意志疯狂冲击,外部骨海的本源死气再次试图渗透!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右臂传来!一根玉质的臂骨上的裂纹骤然扩大!钻心的剧痛让陆昭几乎晕厥!
而这一丝力量的外泄,那混沌火焰中蕴含的微弱生机与毁灭交织的气息,仿佛对这具求救的骸骨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它猛地抬起头,下颌骨开合,那乳白的光点死死盯住陆昭的右臂,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渴望:
“…那个…气息…”
“…混沌…净化…需要…”
它似乎将陆昭右臂内那狂暴的、属于玄渊的毁灭力量,误认为了某种可以助它对抗死气侵蚀的“净化”之力?
骸骨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试图从骨堆中爬出,向陆昭靠近。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它每动一下,身上的裂纹就增多几分,溢出的灰黑死气就更浓一分,那乳白的光点也就黯淡一分。但它依旧不管不顾,仿佛飞蛾扑火般,被陆昭右臂那危险的气息所吸引。
危险!
陆昭残存的意识疯狂预警!这骸骨的状态极不稳定,一旦它真的接触到自己,且不说它能否吸取力量,自己这脆弱的平衡必然被彻底打破!届时,无论是右臂力量彻底爆发,还是被外界死气彻底侵蚀,都是死路一条!
必须阻止它!
可他此刻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拿什么阻止?意识冲击?他的神魂重伤,恐怕还未触及对方,自己就先崩溃了。
玉扣!旧帛!
陆昭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怀中与腕间的旧物上。他集中起全部残存的意志,不是去调动力量,而是去…沟通!去呼唤那深藏在玉扣与旧帛中的、属于母亲的烙印!
“母亲…”一个微弱到极致的意念,带着绝望的祈求,沉入心口。
仿佛回应他血脉深处的呼唤——
嗡…
怀中的半枚玉扣,再次轻微震动。这一次,它没有散发光芒,也没有溢出力量,而是表面那枯荣轮回的符文虚影再次浮现,并且…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丝!
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带着岁月沉淀般温和力量的波动,以玉扣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开来。
这波动拂过那正挣扎爬来的诡异骸骨。
奇迹发生了。
那骸骨猛地一僵,停止了挣扎。它眼窝中剧烈摇曳的乳白光点,如同被温柔的手掌抚平,渐渐稳定下来。光点中那急迫、贪婪的情绪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继而是一丝极淡的、仿佛沉睡了太久太久而被唤醒的…追忆。
它抬起头,不再是死死盯着陆昭的右臂,而是转向陆昭心口的位置,转向那枚玉扣。下颌骨轻轻开合,嘶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充满了困惑:
“…这个…波动…”
“…熟悉…彼岸…的…气息…”
“…你是…‘渡者’…的后裔?”
渡者?后裔?
陆昭心中剧震!母亲…被称为渡者?渡过什么?这片死亡之海?这枯荣州?
那骸骨似乎陷入了一种混乱的回忆状态,它不再试图靠近,而是蜷缩回原来的姿势,乳白的光点微微闪烁,断断续续地呢喃着破碎的词语:
“…桥断了…很久了…”
“…‘渡者’…最后一个…也消失了…”
“…污秽…从缺口…涌进来…”
“…守不住…光塔…一座接一座…熄灭…”
“…我…也快…被同化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伤。那些破碎的词语,却像一块块拼图,在陆昭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而恐怖的图景。
一座桥?连接生死?或者连接枯荣州与外界?它断了。 渡者?似乎是维护这座桥,或者引渡什么的存在。 污秽?指的是这片死亡之气?还是其他更可怕的东西?从桥的缺口涌入。 守陵?光塔?熄灭?是在守护这座陵墓不被“污秽”彻底侵蚀?但显然失败了。
而这具骸骨,就是最后的“守陵人”之一?它眼中的乳白光芒,就是即将熄灭的“光塔”?
就在陆昭试图从这些碎片信息中理出头绪时,那骸骨似乎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周身气息再次变得不稳定起来!那刚刚被玉扣波动抚平的乳白光点又开始剧烈闪烁,灰黑的死气疯狂从裂纹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