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完这边在管仲家停留了一天两夜,虽然离别多时,相聚匆匆,但,起码失散多年的姐弟俩也算是如愿以偿的聚首了。
田婧和田完姐弟俩互相倾诉了这么多年的生活经历,无不感慨世事变迁,就连管母也为之感动。
田婧不止一次地告诫田完,要死心塌地地跟随管先生做事,争取在齐国站稳脚跟。
田完说:“管先生的确不是一般的人,虽然我只见过他一面,而且他很严肃,但我却感觉不到害怕,而且,他似乎有很大的能量,因为我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商人竟然能够让齐国两位公子和两位顶级大夫屈尊前往海边的盐场去与他商谈事宜,我着实很惊讶。”
田婧说:“管先生绝对是一个有着大智慧的人,我跟随他从莒国到齐国,一路上,他为人行事都很不一般,而且,你可千万不要看他是个文弱男子,他的武艺可是很高的。”
田完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姐姐,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田婧就把他和己尚的事情告诉了田完,并且也告知了田完,己尚是一个剑术高明的莒国宗室子弟,就是这么一个宗室子弟,还有着高超剑术的人却对管仲佩服地五体投地,可想而知管仲的何等人物。
田完听完后,内心对管仲又多了一丝敬佩,说道:“怪不得,管先生的眼神里从来都看不到慌张或者恐惧,原来,真的是自身强大,根本就无所畏惧。你说的那个己尚我见到了,是一个非常精干的小伙子,从眼神和走路的姿态,就可以看出在功夫上有几下子。”
田婧说:“你我也算相见了,你也知道我所在的地方了,日后,得闲了,来看我便是,别忘了先生嘱托你的事情,不要耽搁了,等下,我为你准备一些干粮,你就快点上路吧,有机会的话,我会托人给你送信的。”
此刻,管母己经把准备好的行囊给田完拿来了,笑着说:“都是老身耽搁了,不是因为要照顾我,你姐姐肯定不舍得你一个人去海边盐场的。”
田完赶紧双膝跪地,双手接过管母递过来的行囊,说:“老母快别如此说,是先生救了家姐,又是老母收留了家姐,我和姐姐能重逢,也得亏先生点拨,这一切,晚辈都无以报答。”
田母搀扶起田完,温和地说:“去吧,去做你们年轻人该做的事情吧,这里,我和田姑娘会很好的。”
田婧也笑着冲田完点了点头。
田完拿起行囊,走出院外,翻身上马,转头又深情地看了看姐姐和管母,绝尘而去。他必须得快,不是因为要赶回海边,而是,再慢一会,他会担心他挣扎不过内心对于姐姐的留恋。
从管家庄到海边,是需要经过临淄城的,但是可以不必穿过临淄城,只要过了临淄城,就距离海边不远了。
田完必须要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海边,因为这是管先生交代过的,他不知道管先生和那些老爷们要做什么大事,但从他们的神态上来看,必定不是小事,因此,耽误不得。
快到临淄城郊的时候,远远地看去,路边好像睡到着一个人,他放缓骑马的速度,走到跟前,发现是一个比自己年纪要大10几岁的长者,在路边不停颤抖和呢喃。
田完下马,俯身下去,扶起长者的上半身,用自己的水袋喂长者喝了一点水,随着长者被水呛了一下,长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田完说:“先生,何故倒地在此。”
长者眨了眨巴眼睛,艰难地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做出吃东西的模样。
田完立刻神会,扶长者坐正,转身从马背上拿出行囊,从里面拿出了干粮,递给了长者,长者如数日未曾进食一样狼吞虎咽起来,田完顺便把水袋也递给了长者。
吃罢喝罢,长者恢复了元气,说道:“多谢小哥搭救。”
田完问道:“看您打扮,应该是位知书达理的先生,为何如此狼狈。”
长者说:“我是鲁国曲阜人,逃难至此。”
田完说:“曲阜?那您就是鲁国人咯。没听说鲁国发生灾荒啊。”
长者说:“小哥,你有所不知,如今,曲阜是没发生灾荒,但也快了,我的土地全部被那些贵族给征用了,原本种粮的土地,如今全部被强制性地种上了桑树。这在鲁国是普遍现象,很快,很快鲁国的灾荒就来了。”说完,长者叹了口气。
田完问道:“先生,前方不远就是临淄城了,你有能投靠的亲友吗?”
长者摇了摇头,说:“没有,来这里只是碰碰运气,再不济,我认为不会被饿死吧。”
田完听了之后,什么都没说,又从行囊里拿了些干粮给长者,说:“先生,吾如今必须要赶路,这个水袋和这些干粮您拿着。”
说完,转身就要上马。
长者说:“小哥,可留下姓名,日后若有机会,吾必报答。”
田完没有理会,策马而走。
在马背上,田完的内心很是不平静:先生如今的样子,跟自己当年逃难到齐国时多么地相似啊。当年,也是一个路人救了几乎解饿而死的自己,还几经周折给自己找了个盐场的活计,存活了下来。这些食物和水,根本就不足以完全拯救这位长者,也只能帮助长者多苟活几日而己。
即便如此,也没办法啊,自己还要在天黑之前赶回盐场,若是迟了,如何跟管先生交代。
可眼前,这也是一条生命啊。
算了,自己人小力微,己经救人一命了,这己经是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于是,便不由得狠抽了几下鞭子,以便快点逃离这里,再多逗留一会,自己就未必能挣扎过自己的内心。
此时,那个落魄的长者的体力似乎己经恢复了,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临淄城走去。
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刚才救了自己的那个少年又赶了回来。
长者看着田完,田完也看着长者,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得,翻身下马,说:“先生,我带你去临淄城吧,我家先生在临淄成有货栈,最近货栈非常忙碌,也许会有用人的地方,我为您引荐去,如何?”
长者说:“如此有劳小兄弟了,甚是感谢。”
田完让长者上马,自己牵着马走,长者死活不愿意,田完说:“你刚恢复体力,上去吧,我年轻力壮,这样的话,我们赶路快一点。我把你送到城里,交给先生,我还有任务去完成。你上马,我们走得快一些与我迟到被主人处罚,您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