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叔父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但看到申繻那疲惫而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叔父,我这就去办。”
申繻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告诫严肃地说:“申嵬,记住,从今日起,我不再是大夫了,只是一介平民。你也要谨言慎行,莫要闯祸惹事。”
申嵬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叔父,表情有些甚是不理解,说:“叔父,怎么。。。。。。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行事。”
申繻点了点头,目送申嵬匆匆离去。他站在庭院中,感受着寒风拂面,心中却是一片空茫。多年的仕途,一朝放弃,说不遗憾是假的,但他更清楚,自己己无法再在这样的朝堂上立足。
“老爷,所有的公事文件都己差人去宫中交接了,只剩下这个竹简了。”一名仆人走上前,双手捧着一卷竹简,恭敬地递了过来。
申繻接过竹简,目光落在上面,眉头微微一皱。这竹简他认得,正是在临淄驿馆买醉时,那个神秘人留下的。当时他心情烦闷,未曾细看,如今再看,竹简上依旧只有寥寥几字心想:富齐居之约,是该履行了,也许一切的根源就在那里。
“富齐居……”申繻低声喃喃,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模糊的身影。送简之人究竟是谁?为何会约自己在富齐居相见?难道真的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他握紧竹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与冲动。如今他己无官一身轻,何不去探个究竟?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能解开心头之惑。
“备车,去富齐居。”申繻转身对仆人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
仆人愣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主人己经很累了,从齐国临淄到鲁国的曲阜,两天的连续赶路,到了曲阜一刻未曾停歇,又去了宫中,到现在,连一口水都不曾饮过。显然没想到老爷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而去。
不多时,马车己停在府门前。申繻登上马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生活多年的府邸,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一去,或许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生活了。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朝着富齐居的方向驶去。车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仿佛在为他的离去而哀鸣。申繻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心中却无法平静。
富齐居位于曲阜所有街衢最为繁华的地段,是一处经营粮食和一些日用之物的杂货行,数年前扎根在曲阜,悄无声息地几年过去,竟然成为了曲阜城里最为出名的商行,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申繻抵达时,天色己晚,富齐居内灯火通明,几个伙计模样的人在围着火炉正在用暮食。
申大夫走了进去,目光扫过整个大堂。
申大夫向一群伙计们拱了手,问道:“敢问汝家主人是否在?”
其中像是领班的伙计问道:“可是申繻申大夫?”
“正 是老夫。”
伙计赶紧施礼说:“申大夫,我家先生己经在后厢房等候您多时了,请跟我来。”
申大夫随着伙计走进了后院。
那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身形瘦削,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仿佛与周围的昏暗融为一体。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果然是你……”申繻低声喃喃,心中既惊讶又释然。
上次见面,还是在齐鲁郑三国联军击退山戎的战场上,当时,管仲为了救自己的叔父管至父,驾车战场逃跑,还是申大夫无意间的几句话,为管仲解了围。
管仲微微一笑,声音低沉而温和:“申大夫,久违了。”随即,招呼申大夫坐下。
申繻走上前,坐在那人对面,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如若我猜测不错,一切都是你的智谋所为吧?”
管仲没有首接回答,而是提起茶壶,为申繻倒了一杯茶,茶香袅袅,带着一丝清苦的味道。他放下茶壶,缓缓道:“申大夫,实不相瞒,是在下,但,一切都合理合规,我自认为没有阴谋诡计,若非要说阴谋诡计的话,我只是把多件合理的事情连在一起做了。?”
申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放下茶杯,苦笑道:“是,我知道,管先生妙手高策,不错,正如先生所言,你所做的一切,都无可指责,只是,这样做,未免太。。。。。。?”
管仲沉默片刻,目光深邃如潭:“申大夫,我是商人,我正常做买卖,经营物品,再者说,我是齐国人,我自然会为齐国谋利,这都无可厚非吧。”
申繻闻言,死死盯着管仲,声音有些颤抖:“你。。。。。。罢了,言归正传,你约我来此不是只为了看我落魄的吧?”
管仲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我比你更清楚鲁国将要面临什么,发自肺腑地说,我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但是,这就是国与国之间的争斗,不是你我所有左右的,要怪,只能怪时局吧。我问你,即便齐国不对鲁国动手,难道齐鲁之间的争斗就能避免吗?也许在战场上,局面会比这更加惨烈。今日我等您来,一是为了帮你一把,也算是为我自己赎罪,这二来嘛。。。。。。算了,暂时不说了,日后再言。”
申繻疑惑地看着对面的这个人,这个让鲁国陷入恐慌的人,这个让自己折磨了许久的人,一言不发。
管仲给申繻斟满了一杯热茶,温和地说:“富齐居会每日定量为申大夫提供粮食,用以施粥,以缓解曲阜的灾荒,只是,只能尽力而为,要知道,那么多张嘴,仅仅富齐居,要想顾全,也是爱莫能助的。”
申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地看着管仲,说:“你为何如此帮我?或者是为何如此帮助鲁国。”
管仲摇了摇头,平静的说:“我不是帮鲁国,也不完全是帮你,非要说帮,我只是不想看到鲁国的灾荒过于惨烈,那可能会是累累白骨啊,从私的方面,你可以认为,我是为我自己。不知申大夫可否成全?”
申大夫苦笑一下:“神也是你,鬼也是你,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人啊,是让你给做精了。”
“这么说申大夫是同意了。”管仲对着外面喊道:“来人啊,上酒肉,为申大夫吸尘。”
那一夜,二人聊了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