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鲍叔牙大手一挥,"不过小规模征讨,给君上镀层金罢了。此次我随军出征,你正好趁这段时间养精蓄锐。"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待我们凯旋,便可携手大展宏图!"
管仲凝视着鲍叔牙意气风发的面容,知道此事己无可挽回。管仲心里明白:这己经不是劝不劝的住的事儿了,是己经板上钉钉的事。也罢,让他们去伐鲁吧,人教人,教不会,事儿教人,一教就会。
他轻叹一声,握住鲍叔牙的手腕:"既然如此,兄长务必记住:见好就收,切莫深入鲁境。"
"晓得晓得!"鲍叔牙反手拍拍管仲的手背,笑道:"我会提醒君上。来,喝茶!这可是君上赏赐的越国的茶!"
不知不觉,己经是日暮西山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帘的缝隙,在石桌上洒下斑驳的金色光点。茶汤在杯中渐渐冷却,泛起细微的涟漪。鲍叔牙粗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与远处伙计们的敲打声奇妙地重合。二人数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一起坐下来谈心,越聊越火热,往日的情分在不断地升华。兄弟两人实在是分开的时间太长了,这一重逢,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兄弟,"鲍叔牙突然倾身向前,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他<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若出仕,想要什么官位?为兄好替你谋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浓密的胡须随着嘴角的笑意微微颤动。
管仲没有立即回答。他修长的手指沿着杯沿缓缓滑动,目光投向院中那株老槐树。一片枯叶飘落,在风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落在石阶上。
"兄长,"他终于开口,声音如同秋日潭水般沉静,"你认为如今的齐国...强大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鲍叔牙的表情瞬间凝固,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在额心挤出一个深深的横着的"川"字。
远处传来伙计搬运木材的吆喝声,一只麻雀落在亭角,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二人。
鲍叔牙的喉结上下滚动,却没能立即吐出答案。
"楚国兵强马壮,晋国地广民富..."管仲轻声说道,手指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画出几个大国的轮廓,"就连日渐衰落的郑国,也未必弱于齐国。"他的指尖在"纪国"的位置重重一点,茶水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当年吞并纪国,齐国几乎是举全国之国力。"
鲍叔牙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猛地抓起茶杯一饮而尽,却因茶水己冷而皱起眉头。"兄弟..."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到底想说什么?"
管仲抬起头,目光如炬:"乱世之中,仅仅让国家活着己经不够。齐国必须强大到让他国不敢觊觎,否则..."他的手指划过那片水痕,"纪国的下场,就是齐国的未来。"
一阵风吹过,掀动了鲍叔牙的衣襟。。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点头:"我懂。只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这与你所求官位有何关联?"
管仲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兄长可还记得,当年在曲阜,我们如何教训那些背信弃义的鲁商?"
鲍叔牙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哈哈!那次可真是痛快!"他拍案大笑,震得茶具叮当作响,"本以为那次生意要赔了,不料,兄弟你神鬼手段,倒是让我赚得更多,真是出其不意啊!"
"那么,"管仲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为认真,"兄长认为此事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鲍叔牙不假思索地竖起大拇指:"自然是兄弟你的妙计!那连环套设得——"
管仲轻轻摇头,打断了鲍叔牙的话。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非也。"他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若无兄长的全力支持,再妙的计策也只是枉然。"
鲍叔牙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当年。他记得自己如何力排众议,如何压下家臣们的抱怨,甚至记得那个雨夜,他冒雨为管仲送去急需的银钱...
"若没有兄长的无条件信任与支持,那件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被推动,而且,还没做事之前,我就向兄长索以高利,"管仲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愧色,"想必兄长的家臣们没少抱怨吧,也就是兄长大度,若换做别人,那件事情未必能行得通。?"
鲍叔牙的胡须抖动了一下,突然放声大笑:"那群鼠目寸光的家伙!"他重重拍在管仲肩上,"他们哪懂得,得一知己,胜过万金!"
管仲的眼中泛起温暖的光芒。他端起茶杯,却发现己经空了。鲍叔牙立刻提起茶壶为他斟满,茶水在杯中打着旋,泛起细小的泡沫。
"我有信心让齐国强大,"管仲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前方阻碍重重..."
鲍叔牙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彻底明白了管仲的意图。"兄弟,我明白了,放心!"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待此次伐鲁归来,我必为你全力争取!"
管仲缓缓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兄长。兄弟还有一事相求。"
鲍叔牙挑着眼睛微笑的看向管仲,示意他说下去。
管仲说:“两日后,我便启程,欲走遍整个齐国,好为日后的事情做准备,希望兄长为我在君上那里讨个路节。”
鲍叔牙轻松地说:“这没问题,只是,你确定要走遍整个齐国?那可是要吃很大的苦头的。再者说,你为何要如此?”
管仲喝了一杯茶,说:“我要去印证一些我的想法,兄长,拜托了。”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明日我便去宫里向君上讨要路节。"鲍叔牙眼中闪烁着豪迈的光芒。他转身对着院门高声喊道:"己尚!让伙夫准备晚宴!要有肉!有酒!你和田姑娘与我,一起跟夷吾大醉一场!"
远处传来己尚清脆的应答声。暮色渐浓,第一颗星星己经悄悄爬上了天空。院中的梧桐树下,几只萤火虫开始闪烁,如同散落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