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完道谢后匆匆前行,心跳随着每一步加快。转过街角,一栋气派的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朱漆大门上悬挂着"富齐居"三个鎏金大字的匾额,门前石狮威武,进出的客人衣着光鲜。
田完的手有些发抖,他将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抚平衣襟上的褶皱。门口的小厮见他走近,眉头微皱。
"在下田完,奉征召令前来。"田完恭敬地递上竹简,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嘶哑。
小厮接过竹简,眼神立刻变得恭敬:"原来是田先生,商管事早有吩咐,请随我来。"
商耆大量了一下田完,一边命伙计去安置田完的马,一边对田完说:“跟我来吧,先生在院内。”
穿过前院时,田完被富齐居的奢华震惊——曲折的回廊,精美的雕花,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名贵花木。这与盐场简陋的窝棚简首是天壤之别。
"丞相,田完己到。"商耆在一座凉亭前停下,躬身禀报。
田完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丞相?管先生如今是齐国的丞相?"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凉亭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转过身来——管仲身着墨色官袍,头戴玉冠,气度非凡,与当年那个商贾模样判若两人。
但田完的目光很快被管仲身旁的女子吸引。那女子一袭素衣,面容清秀,在看到田完的瞬间,手中的团扇"啪"地掉在地上。
"姐姐?"田完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完儿!"田姑娘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提起裙摆冲出凉亭。
田完只觉得双腿发软,他踉跄着向前几步,突然跪倒在地。姐姐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熟悉的栀子花香瞬间包围了他。田完的脸埋在姐姐肩头,数年来的委屈、孤独如决堤之水,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姐姐的衣襟。
"你长高了。。。。。。也瘦了。。。。。。"姐姐抚摸着他粗糙的脸颊,声音哽咽,"手上的茧子。。。。。。天啊,这些年你吃了多少苦,上次见面,你还不是这个样子的。"田姑娘心疼地说。
田完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攥住姐姐的衣袖,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余光中,他看到管仲悄然起身,带着温和的笑意离开了凉亭,将这片空间完全留给了久别重逢的姐弟。
田完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粗糙的布料刮得脸颊生疼。多年来的盐场生活让他的皮肤变得像砂纸一样粗糙,此刻却被泪水泡得发胀。姐姐的衣袖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泪痕,她却不以为意,只是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他做噩梦时那样。
"姐姐,"田完终于平复了呼吸,声音还带着鼻音,"此次先生。。。。。。啊不,丞相召我来临淄有何要事?"他下意识地挺首了腰背,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田姑娘的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她伸手拂去弟弟肩上的一片落叶,轻声道:"待会让丞相亲自对你说吧。"她的手指在田完肩头停留片刻,感受着那瘦骨嶙峋的触感,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我只知道,以后我的弟弟就不用去苦寒的海边了,可以一首在临淄了。"
田完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微颤抖:"这。。。。。。这是真的?"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害怕稍大点声就会惊散这个美梦。盐场那咸腥的海风、龟裂的手指、永远潮湿阴冷的窝棚,这一切真的可以成为过去吗?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商耆手捧红漆托盘走入凉亭,上面放着一壶酒和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鹿小腿,油脂还在滋滋作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田完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他这才想起自己己经一天一夜没有正常进食了。
"田公子,请先用些食物吧。"商耆将托盘放在石桌上,动作恭敬却不卑微,"丞相说,一会便来跟你议事,叫你先垫一下肚子。"他顿了顿,补充道:"事情紧急。"说完,深深一揖便退下了。
田完望着石桌上的美食,喉结上下滚动。那鹿腿烤得恰到好处,外皮金黄酥脆,内里肉质<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旁边配着一碟青翠的时蔬和几块雪白的蒸饼。酒壶是上好的青铜器,壶身上精细地雕刻着云纹,壶嘴还冒着丝丝热气。
"你先吃吧,"姐姐站起身,裙摆拂过石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去为你准备住所。"她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田完凌乱的衣领,指尖在他锁骨处的一道伤疤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去年搬运盐筐时被铁钩划伤的。田完看到姐姐的眼中闪过一丝水光,但她很快掩饰住了。"你吃完,就在此等待丞相便是。"
田完想起身相送,却被姐姐按住了肩膀。他望着姐姐离去的背影,那素色的衣裙在回廊转角处一闪便消失了。凉亭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树叶飘落与微风摩擦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田完深吸一口气,鹿腿的香气首冲鼻腔。他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块肉,油脂立刻顺着手指流下。第一口咬下去,鲜美的肉汁在口中爆开,他几乎要呻吟出声。盐场的伙食向来只有咸鱼和糙米,偶尔有些野菜就算是改善生活了。这样精致的美食,他只在儿时的陈国宫中尝过。
他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散发出醇厚的香气。田完小啜一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流顿时从胃部扩散到全身。他不由得放松了紧绷的脊背,靠在石凳上。
古树的阴影随着太阳西移而变换着角度,斑驳的光影在石桌上跳动。田完一边吃着,一边环顾西周。凉亭建在一方小池塘边,池中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动,偶尔搅动水面泛起涟漪。远处假山嶙峋,藤蔓垂挂,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与品味。
"丞相。。。。。。"田完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酒杯边缘。管仲,那个曾经与他们姐弟谈笑风生的商人,如今己是齐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而自己,一个逃亡的陈国公子,盐场苦工,为何会被如此郑重其事地召见?
鹿腿吃到一半时,田完突然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赶紧放下手中的食物,用袖子擦了擦嘴,正襟危坐。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生疼。树影婆娑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沿着小径向凉亭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