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修葺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田完也就此找到了人生新的起点。

大殿之上，青铜烛台的火光在晨风中摇曳，将齐宫大殿照得通明。齐公小白端坐于主位，身着玄色冕服，九旒玉珠垂于额前，遮住了他深邃的目光。管仲立于阶下左侧首位，一袭深青色官袍，庄严肃穆。

"诸位大夫。"管仲向前迈出一步，声音清朗如磬，"相府修葺尚需两月，然国事不可一日荒废。自今日起，朝会议事皆在此殿进行。"

殿中大夫们纷纷躬身应是。国大夫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高大夫则微微颔首，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管仲目光扫过众臣，继续道："今日首议，乃讨伐谭国之事。"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位年轻大夫忍不住出列问道："丞相，谭国不过弹丸之地，何以劳动大军讨伐？"

管仲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猛地握紧了腰间的玉璜。"当年君上与鲍叔牙、己尚逃亡至谭国城下，饥寒交迫，谭子却紧闭城门，拒而不纳。"他的声音渐渐提高，"此等羞辱，岂能轻饶？"

齐公小白在座上微微首起身子，冕旒晃动间，可见他紧抿的嘴唇。当年落魄逃亡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掐入了扶手上的雕纹。

国大夫突然重重地咳嗽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丞相所言极是！"他大步出列，苍老的声音中气十足，"老臣治下所有兵将甲士皆听凭君上调遣！"说着，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高大夫见状也不甘示弱，快步上前与国大夫并肩而立。"高氏私兵虽只3000，却皆是百战精锐，愿任丞相调遣出征！"他浓眉下的双眼炯炯有神，宽厚的肩膀显得格外挺拔。

管仲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转向其他大夫。只见众人面面相觑，很快便一个接一个地出列表态。年轻的大夫隰朋快步上前，激动得脸颊泛红："隰氏虽兵微将寡，亦愿尽绵薄之力！"

大殿内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管仲却突然转身，向齐公小白深深一揖："臣请主公示下。"

小白缓缓抬手，冕旒上的玉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丞相之意，便是寡人之意。"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殿中立刻安静下来。

管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挺首腰背，声音洪亮如钟："此次讨伐谭国，务必克其城，纳其土！齐国全军出动——"

他右手猛地一挥，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主公亲率中军！国大夫为左军主帅，高大夫为右军主帅！其余诸卿兵力，均分纳入左右二军！"

国、高二人闻言，同时单膝跪地，齐声道："臣等领命！"他们的额头几乎触地，显示出无比的恭敬。

管仲的目光扫过其他贵族，见无人有异议，便微微颔首。他转身望向齐公小白，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小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对这位丞相的完全信任。

“鲍大夫上前听令。”

“臣在。”鲍叔牙上前拱手道。

管仲说：“此次出征之粮草，皆由你调配，务必使我出征将士人吃马喂不出任何纰漏。”

“臣，遵旨！”

管仲又接着说：“隰朋听令，全军讨伐谭国，君上须坐镇临淄，即日起，由你亲率君上治下中军，与国大夫、高大夫一起出征，具体细节，由你私下与两位大夫详细商议。”

“臣，遵旨！”

管仲又扫视了所有大夫，"既无异议，三日后卯时点兵，辰时开拔！"管仲的声音如金石相击，在大殿中回荡。

"诺！"众大夫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朝会进行的时间并不长，而且，所议之事，也没什么特殊的，任何一个新的齐公都会打一场漂亮的战争，来彰显自己的威严，只不过，先前的齐公都是以攻打纪国为目标，然而，如今纪国己归齐化，只能选择它国了。

可是谭国比起纪国实在是天壤之别，大夫们实在不明白为何要动用全国之军力去讨伐一个蕞尔小国。

还有就是，在朝堂之上，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一任的齐公朝堂，跟以往大有不同，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偏殿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齐公小白褪去了朝会时的冕服，只着一件素色深衣，斜倚在漆案后的凭几上。案上一盏青铜雁鱼灯刚刚点亮，跳动的火苗映照着他年轻而略带忧虑的面庞。

管仲跪坐在左侧席位上，宽大的衣袖铺展在席面，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腰间玉带的纹路。隰朋则恭敬地立于殿中央，年轻的脸庞因兴奋而微微发红，手指不时触碰腰间的剑柄。

"隰将军。"管仲突然开口，声音比朝会上低沉许多，"你明日去见国、高二位大夫时，务必告知——"他抬起眼，目光如炬，"所有出兵贵族必须亲自随军出征，这是君上与我的意思。"

隰朋单膝跪地，甲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末将明白！"他浓眉下的眼睛闪烁着领悟的光芒。

"二位大夫定会明白其中深意。"管仲微微颔首，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此次征伐过程中，你与国、高二人要尽情挥洒权威。"他右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特别是要让那些大夫们亲眼见识见识。"

"诺！"隰朋抱拳应道，声音中压抑着激动。他偷眼瞥向齐公，见君主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待隰朋退出殿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小白突然首起身子，凭几发出"吱呀"一声响。"丞相，"他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案面，"此次出征，为何不让寡人亲征？谭国虽小，毕竟是寡人的旧怨，而且，我先前讨伐鲁国，输了颜面，此次不正好追回来吗？"

管仲不急不缓地端起案上的漆耳杯，抿了一口清水。"君上，"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如水，"谭国不过弹丸之地，何须劳您大驾？"他向前倾身，衣袖拂过案面，"国内尚有要事待您决断。"

小白的手指停在了半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仲父，"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也轻了几分，"你如此安排，莫非是要。。。。。。"他忽然顿住，眼中精光一闪，"让国、高两家完全掌控其他封主？"

管仲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他轻轻抚掌："君上明鉴。"

齐公小白随即神色又转为凝重，"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国、高两家本就势大，如此一来，岂非养虎为患？万一。。。。。。"

殿外一阵风吹过，灯焰剧烈摇晃，在三人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管仲的面容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深沉。"君上所虑极是。"他缓缓道，"但眼下齐国形势，此乃唯一破局之法。"

小白身体前倾，眼中充满探询："仲父何出此言？"

管仲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在案上徐徐展开。"君上请看，"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简上的文字，"齐国现有封主三十六家，各自为政。若君上要一一应对。。。。。。"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小白的目光追随着管仲的手指，若有所思。"仲父的意思是。。。。。。"他眼中渐渐亮起理解的光芒。

"以二制众，远胜于以众制众。"管仲突然收拢竹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管理两家，总比应付三十六家来得轻松。"

小白猛地拍案而起，案上杯盏跳动。"妙啊！"他大笑出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仲父好手段！"笑声在殿内回荡，惊起了檐下的宿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