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氏、厉氏、绍氏……"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姓氏,指尖轻轻敲击窗框,节奏沉稳如战鼓,"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烛火摇曳,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他缓步踱回案前,指尖抚过案几上堆积的竹简,每一卷都承载着齐国的未来,也暗藏着世族的野心。
"宗室庶出,终究还是为了私利,连自己的宗族都能背叛。"他心中冷笑,"姬姓王族尚且兄弟阋墙,何况区区诸侯世家?"
窗外雨声渐密,仿佛应和着他心中翻涌的思绪。他端起茶盏,茶汤己凉,却仍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更加清醒。
"不过……倒也不算坏事。"他眸光微闪,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杯沿,"国、高二氏立场未改,只要他们不动摇,改革便仍有根基。"
他缓缓展开案上的一卷地图,目光落在谭国的疆域上,嘴角的笑意更深。
"讨伐谭国,正好借机处置这三家封邑……"他低语,声音冷冽如刀,"杀鸡儆猴,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世族看看——逆势而行,会是什么下场。"
烛火忽地一跳,映得他的面容半明半暗,如深渊般不可测。
雨,仍在下。
夜雨渐歇,国大夫府邸的檐角滴落着残存的雨珠。己尚踏着<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青石阶回到府中,靴底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大堂内烛火通明,国大夫与高大夫仍在对弈,棋子落在檀木棋盘上的脆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回来了?"国大夫头也不抬,手指间捻着一枚黑玉棋子。
己尚躬身行礼,把管仲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国大夫和高大夫。
国大夫点了点头,执棋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啪"地落子,说道:“己尚,时间不早了,你先行去休息吧。”己尚退下,国大夫捋着胡须,踱着步子,口中念叨着:“三家的封邑虽然不大,但也是块肉。。。。。。。”
待己尚的脚步声远去,国大夫忽然抚掌大笑,花白的胡须随着笑声轻轻颤动。他起身踱到窗前,月光透过云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妙啊!咱们这位丞相,当真是用心良苦。"他转身时,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高大夫皱眉推开盘上残局:"国兄此话怎讲?"
国大夫踱回案前,指尖轻叩棋盘:"'也是块肉'这话,分明是说这三家封邑..."他伸出三根手指,缓缓收拢成拳,"君上取一份,你我各得一份。"
高大夫浑浊的眼珠突然一亮,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腰间玉佩:"如此说来..."
"正是!"国大夫突然俯身,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他这是在告诉我们,即便要动其他世族,也绝不会伤及你我根本。"
窗外一阵夜风掠过,烛火剧烈摇晃。高大夫苍老的面容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愈发深邃:"那安排己尚过来..."
"一石三鸟。"国大夫坐回席上,端起己经凉透的茶汤,"既能助我们办事,又可掌握动向,更妙的是..."他啜饮一口,眯起眼睛,"他明知我们会看破这层用意。"
高大夫突然笑出声来,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好个管夷吾!这是要我们心甘情愿做他的...?"
"同盟。"国大夫接话,手指在案上画了个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动其他世族时,我们便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高大夫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那谭国之事..."
"正是良机!"国大夫猛地拍案,茶盏中的水面荡起涟漪,"借征讨之名,行清理不臣世族之实。待三家封邑到手..."他做了个切割的手势,"其他世族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高大夫缓缓捋须,忽然露出孩童般的笑容:"如此说来,我们这两个老骨头..."
"就该好好活着,"国大夫接话,眼中精光闪烁,"看这位年轻的丞相,如何带着齐国...一飞冲天。"
更漏滴答,两位老者相视而笑。庭院里,最后几滴雨水从芭蕉叶上滑落,无声地渗入泥土。
一阵清爽的凉风吹进了大堂,国大夫似乎非常享受这阵风带来的清爽,捋胡须说:“高弟,不早了,你今天就在我这里歇息吧。我们可以睡个好觉了,这个君上,这个丞相,是足以叫你我两个老家伙安心的。”
不得不说,任何时候,所谓的立场就是看对方给的筹码够不够,只要筹码给的足够,那么立场,通常情况下都是能够改变的。
齐公小白若想坐稳齐公这个位置,必须要依仗国内的贵族,比如国大夫和高大夫,更需要像鲍叔牙那样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的老师,更需要像管仲这样智慧的丞相能够让齐国强大起来。那么,能够给予国、高的就只能是物质了,能够给予鲍叔牙的就是尊敬了,能够给予管仲的就是无调剂的信任与敬仰了。
而管仲若想坐稳丞相的位置,必须要拿出自己的智慧,让齐国更强大,让齐公小白的权力更强,更大,那么,他在改革的时候,必须要依仗于国、高这两家世家大族。
而国、高二家若想继续显赫下去,必须要支持齐公小白这个君上的任命,只要齐国宗室强大,那么这两家就会继续强大。于是,绍氏、厉氏、易氏三家,只能献祭了,谁叫他们在这个时候冲出来呢?怪不得任何人。
而鲍叔牙呢,其实,最大的赢家,就是鲍叔牙,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围绕着管仲展开的,而最早选中管仲的,举荐管仲的,都是鲍叔牙,只要管仲做的好,那么,鲍叔牙就注定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