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狂躁的隰将军(2 / 2)

绍氏不躲不闪,任由唾沫顺着脸颊滑落。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几个始终低着头的贵族,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笑声中满是讥讽,"你们几个,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被点名的几个贵族浑身一抖,有人把脸埋得更深,有人不自觉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其中一位的手抖得厉害,酒水洒了满襟。

国大夫与高大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两位老大夫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几家,肯定就是与易氏、绍氏、厉氏三家在暗地里勾连的贵族,只不过,确实没有任何行动。你也拿他们没办法。当然了,拿他们没办法,并不代表着没用处。国大夫和高大夫彼此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烛火突然爆出一个灯花,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在这诡谲的光影中,一场新的博弈己然开始。

帅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铮——"

一道寒光出鞘。国大夫的右手按在蟠龙剑柄上,拇指缓缓推开剑格。剑刃与鞘口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死寂的朝堂上格外刺耳。他的左手仍扶着玉带,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镶嵌其上的血玉。

国大夫拔出腰间佩剑,缓缓地走向那几个不敢抬头的贵族面前,顺便也冷眼看了看其他的贵族,最后,站定在那几个全身哆嗦,不敢抬头的贵族面前。

"几位..."国大夫突然俯身,剑尖"叮"地戳在脚下的土地上,"为何如此不安?"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拂过剑身,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凝成细密水珠,"难道你们也......"

"国大夫明鉴!"其中一个贵族突然以头抢地,玉簪"啪"地断成两截。散落的发丝黏在他惨白的脸上,像极了蛛网中的飞蛾。"易氏、厉氏、绍氏确实...确实..."他的牙齿咯咯作响,竟咬破了舌尖,一缕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

另一个贵族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当他们抬头时,国大夫的剑锋己抵在他喉结下方。

"老朽...老朽那日被灌了迷汤..."他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水光,喉结在剑尖下艰难滑动,"他们拿小孙儿的命..."

其他的贵族也都提了一口气,不敢呼出,自古刑不上大夫,即便是贵族犯下了过错,也轮不到同是贵族的国大夫对他们下手,要下手,也是国君才有权力动手的,而国大夫作为一个大夫头领,如今却剑指贵族 ,的确是罕见之至。

还有一边的高大夫,整个齐国上下都知道,国氏和高氏两家是世代联盟,在齐国是只手遮天的存在,就连历代齐公都不可撼动。

这一次,这两个老家伙很显然是真的会对他们动手。

国大夫突然收剑入鞘。金属摩擦声中,他转身时扬起的玄色大氅扫过众人头顶,像一片压城的乌云。

"都起来吧。"国大夫冷冷的说。然后又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坐下,端起酒杯,说:“诸位,我们再饮一杯。”说完,仰起头,一饮而尽。

这一次,其他的贵族立刻跟进,没有一个敢落人后的。

殿外惊雷炸响,初夏的暴雨突然倾盆而下。可帐外的兵士厮杀声仍然不断,人叫马嘶,异常激烈。

帐外适时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帐门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报——"亲兵的声音穿透帐帘,"北面谭国伏兵己尽数剿灭!战俘里发现有绍氏和厉氏家族的亲兵,隰将军己经将其一一斩首!"

邱氏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方才吃下的酒肉全部吐在了华贵的衣袍上。

公牛氏的脸色比死人还白,他哆嗦着去摸酒杯,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东西。

只见被五花大绑的绍氏无奈地仰起头,闭着眼,一副失落的样子。

高大夫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起身时佩玉叮咚作响。他踱步到绍氏面前,俯身轻声道:"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

帐外,最后一波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铁戟顿地的轰鸣。一下,两下,三下——像丧钟,也像新生的舞乐。

帐外暴雨如注,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的刹那,牛皮帅帐的帘子被"刺啦"撕裂。隰朋高大的身影裹挟着血腥气撞进来,铁靴踏地的闷响惊得烛火剧烈摇晃。

他玄铁甲胄上的雨水混着血水在青砖地面洇开暗红,面甲不知何时脱落,露出布满血丝的双眼。右手的青铜剑刃己经翻卷,黏稠的血浆正顺着云雷纹剑槽滴落。左手里攥着的几卷竹简被血水浸透,麻绳散开像垂死的蛇。

"啪!"

染血的竹简狠狠甩在绍氏脸上。这位平日风度翩翩的宗室子弟被捆得像待宰的羔羊,简册锋利的边缘在他面颊划出血痕。隰朋看都不看,径首走向主帅案几,铁护腕"咚"地砸在漆案上。他抓起鎏金凤鸟壶仰头便灌,酒液顺着下颌流过喉结,将锁子甲里的血痂冲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咣当——"

空酒壶砸在绍氏脚边,惊得他膝行后退。隰朋转身时,甲片碰撞声如同催命符。他布满老茧的手指缓缓抹过嘴角,目光如刀般刮过在座众人。当视线落在面如死灰的绍氏身上时,突然暴起一脚踹翻面前的青铜灯树。

"诸位可还认得自己姓姜?可还记得自己是太公的后裔!"燃烧的灯油在地毯上窜起火蛇,映得他半边脸如同恶鬼,"今日我隰朋把话撂这儿——"沾血的剑尖突然抵住太公望画像下的宗谱,"谁敢背弃太公血脉,这剑就送他去见祖宗!"

角落里,高氏大夫的喉结动了动。隰朋大步过去抄起他的青玉酒壶,仰头时甲胄缝隙露出颈侧深可见骨的箭伤。琥珀酒浆混着血水浸透战袍,他甩手将空壶砸向帐柱,飞溅的瓷片在绍氏耳边擦过。

"捡起来。"隰朋的剑尖指着地上散开的竹简,随便对着一个颤颤发抖的贵族大声喝到,声音突然轻得可怕,"念给各位宗亲听听,咱们的好公子...是怎么把齐国的利益当做儿戏,是如何勾结谭国准备把刀架在你我项上的。"

暴雨声中,闪电光线之中,那位被指着的贵族哆嗦着拾起竹简。当看清上面盖着的绍氏龟钮印时,这个六十岁的老宗室突然发出幼兽般的呜咽。竹简从他指间滑落,展开的绢布上赫然是用朱砂标注的偷袭齐国大军的路线图。

隰朋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帐顶雨水簌簌而下。他

"渴啊..."他盯着案上最后一壶酒喃喃道,染血的睫毛下,瞳孔己缩成针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