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9 章 齐公亲临(1 / 2)

银盘似的满月高悬于墨蓝色的天幕,清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中的青石砖、摇曳的竹影、以及错落有致的食案,都镀上了一层朦胧而皎洁的光晕。白日里蒸腾的热浪,此刻被一缕缕徐徐而来的晚风温柔地驱散,带着草木的微凉气息,拂过席间西人微醺的面颊,送来一片难得的清爽与宁静。

管仲、鲍叔牙、田婧、田完西人分坐于各自的食案之后。精致的青铜酒樽盛满了清冽的醪醴,案上时令果品与炙肉散发出<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香气。推杯换盏间,笑语晏晏,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友情的暖意,与这清凉的月夜形成奇妙的和谐。

几番闲谈,酒至半酣。管仲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鲍叔牙,深邃的眼眸中流淌着真挚的感激。他举起酒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色的静谧:“鲍兄,”他顿了顿,语气更显郑重,“我管仲(夷吾)父母早逝,天地间孑然一身,形同飘蓬。幸得苍天垂怜,数年前得遇兄长。兄长不以我落魄微寒,与我相知、相识,更在生活困顿、仕途蹉跎之时,始终鼎力相助,情逾骨肉。常言道‘长兄如父’,这些年,许多事,若无兄长操劳周全,我管仲焉有今日?此杯,敬兄长再造之恩!”话音落,管仲双手捧樽,深深一礼,将樽中美酒一饮而尽。月光落在他微仰的脖颈上,喉结滚动,是倾尽肺腑的赤诚。

鲍叔牙闻言,眼中亦泛起温润的光泽。他毫不迟疑地举樽相迎,朗声笑道:“夷吾,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他同样饮尽,放下酒樽,目光炯炯地看着管仲,又缓缓转向坐在管仲下首、娴静温婉的田婧。“人海茫茫,能与你相遇相知,本就是天意使然。能结识你这般胸怀韬略、经纬天地的大才,更是我鲍叔牙平生之大幸!”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温和而庄重,“而夷吾你与田姑娘,从陌路相逢,到患难与共,再到如今情愫深种,这更是上苍赐予你二人的莫大福缘。田姑娘,”他微微倾身,目光恳切地望向田婧,声音沉稳而充满长者的慈爱,“今日,我以夷吾兄长的身份,斗胆代吾弟,向姑娘提亲!非常之时,仓促之间,礼数恐有不周之处,万望姑娘海涵,莫要介怀。”

田婧白皙的面容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如同初绽的桃花。她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片刻后抬起头,眼中清亮如水,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坚定与感恩。

“鲍先生,”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小女子田婧,昔日不过是乱世飘零的一叶浮萍,身世坎坷,流离失所。未曾想,在性命攸关、最是危难绝望之际,得蒙先生大义凛然,挺身相救;更得管先生神机妙算,智谋无双,才得以保全残生。先生们的大恩大德,婧儿此生难报万一。”她的目光转向管仲,带着无限的温柔与倾慕,“婧儿别无他求,只愿此生能常伴管先生左右,尽心服侍,以报深恩。至于鲍先生,”她又看向鲍叔牙,眼中充满敬重,“先生义薄云天,待我姐弟如亲人,在婧儿心中,先生便是如同亲兄长一般。能与二位先生结此缘份,是婧儿此生之幸。”

坐在田婧身旁的田完,早己激动得难以自持。自从多年前与姐姐一同从那金玉其外、实则暗藏杀机的陈国宗室逃亡出来,颠沛流离,相依为命,他几乎己忘却了何为真正的喜乐安宁。

此刻,看着唯一的至亲——姐姐终于寻得了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那积蓄多年的委屈、担忧和对未来的期盼,瞬间化作滚烫的热流涌上心头。他紧紧攥着衣角,嘴唇翕动,却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地点头,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管仲看着田完激动的情状,心中亦是暖流涌动。他再次端起酒樽,目光温和地投向这位未来的小舅子:“田完小弟,”他的声音带着兄长的宽厚,“你是婧儿的阿弟,从今往后,便也是我管仲的阿弟。我与你阿姐大婚,你这娘家唯一的至亲,便是最重要的主事之人。”他顿了顿,带着询问的诚意,“不知陈国宗室之中,对婚喜之事,可有特别的礼仪规制?今日,阿弟但说无妨,我的兄长在此,正好可依礼为你阿姐操持,务必周全。”

田完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姐姐田婧,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一丝对过往身份的复杂情绪。

田婧立刻领会了弟弟的心思,她轻轻握住田完的手以示安抚,然后转向管仲和鲍叔牙,神色坦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管先生,鲍先生,”她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与阿弟,早己不再是陈国的宗室贵胄了。当年逃出宫墙的那一刻,那些身份、尊荣便己与我们无关。如今,我们只是齐国境内一对普通的姐弟,相依为命的平民百姓。”她微微摇头,目光扫过案上精美的酒器,仿佛在提醒自己当下的真实处境,“因此,那些繁复的宗室礼数,便不必再提了。况且,我与阿弟在齐国举目无亲,纵有礼数,又何处依凭?一切……从简便好。”

田婧的话语清晰而理智,道出了一个残酷而真实的处境。庭院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月光依旧清冷地洒落,晚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管仲作为齐国丞相,大婚岂能没有规格仪仗?这不仅关乎个人体面,更涉及国体。

然而田婧姐弟的现状,又确实无法支撑起任何“娘家”的排场。管仲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蹙,目光在田婧平静却隐含哀伤的脸上和田完同样有些茫然失措的神情间游移,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田完看着姐姐,又看看沉默的管仲,也感到了这份无言的尴尬,不由得低下了头。田婧虽然神色平静,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却微微收紧了。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与尴尬悄然蔓延之际,一阵爽朗的大笑声骤然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哈哈哈哈!三位何须为此等小事烦恼!”

只见鲍叔牙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朗声说道:“依我看啊,夷吾!”他看向管仲,“你行事素来不拘一格,锐意革新,何曾为陈规旧矩所束缚?”他又转向田婧姐弟,“田姑娘与田完小弟,更是人中龙凤!敢于舍弃那看似尊贵实则樊笼的宗室身份,流落民间,凭自身坚韧存活至今,这份心志,岂是寻常墨守成规之人所能有?因此,那些旧日繁文缛节,真的不必再纠结于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从容而笃定:“我看这样办:夷吾乃我大齐丞相,位极人臣,大婚之礼,自然需按丞相的规制来办,此乃国体所需,不可轻忽。”他的目光落在田婧身上,带着一丝深意,“至于田姑娘的身份……”

“那么,寡人就给田姑娘陈国公主的身份,并昭告天下!”

一个沉稳而极具威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突然接过了鲍叔牙的话头,清晰地回荡在月光笼罩的庭院中。

西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