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目睹这三家显赫一时的封主,像死狗一样被丢在象征最高权力的大殿中央,其冲击力远超听闻他们覆灭的消息!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瞬间在封主群中爆炸开来!
有好几位封主双腿猛地一软,几乎当场瘫倒,全靠身边人下意识地、同样颤抖着的搀扶才勉强站立。他们死死低着头,身体筛糠般剧烈地哆嗦着,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湿透了层层内衫,紧贴着冰冷发抖的皮肤。有人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不受控制地流下,带来极致的羞耻和更深的恐惧——他们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他们不敢看那三家封主绝望的眼睛,更不敢抬头迎接丹陛上那年轻君王冰冷审视的目光和丞相管仲那毫无温度的肃杀眼神。整个大殿,只剩下三家罪囚粗重痛苦的喘息,以及封主们压抑到极致的、濒死般的战栗。空气中弥漫开绝望和尿臊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清算的屠刀,己不是悬在头顶,而是血淋淋地架在了所有人的脖颈之上!
管仲缓缓踱步至大殿中央,停在那三个被捆缚如粽子的封主面前。他身姿依旧挺拔,但周身散发的不再是庄重,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审判者气息。他俯视着脚下狼狈不堪的三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砸在金砖之上:
“尔等亦是齐国宗室,血脉之中流淌着太公(姜子牙)的荣光。平日里,在封地之内,贪墨赋税,中饱私囊,视国法如无物,己是罪无可恕。”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厉氏,“然,尔等竟丧心病狂,勾结外敌谭国,妄图里应外合,陷生养尔等的母国于万劫不复之地!厉氏、绍氏、易氏,尔等心中,究竟是何等蛇蝎心肠?!”
厉氏猛地抬起头,脸上青紫交加,却挤出一个扭曲的冷笑,声音嘶哑却带着疯狂的挑衅:“国君?呵!他小白也配称‘国君’二字?不过僖公膝下第三子!君位,几时轮得到他?!当年他使那阴诡计谋,害死公子纠,才窃据大位!这等弑兄篡位之徒,有何面目端坐丹陛之上?!”他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齐公小白,又死死钉在管仲身上,怨毒更深,“如今!他竟任用你这样一个卑贱商贾之徒,执掌我堂堂齐国相印!滑天下之大稽!齐国列祖列宗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天下诸侯,谁不耻笑我齐国无人,竟让一个操持贱业者……”
“放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国大夫一步跨出,须发戟张,怒目圆睁,周身散发出久居高位的凛冽威压,瞬间盖过了厉氏的狂吠。他戟指厉氏,声震屋瓦:“国家神器,社稷承继,岂容你这逆贼狂犬吠日,妄加编排!君上承继大统,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至于丞相……”他目光转向管仲,带着不容置疑的推崇,“商籍出身,乃生活所迫,岂能掩其光华?丞相本为王族贵胄之后,胸怀经天纬地之才,腹有安邦定国之策!他执掌相印,正是我齐国中兴之兆!岂容你这等叛国之徒置喙?!”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几张泛黄的羊皮卷轴,狠狠摔在厉氏脸上:“闭上你的污言秽语!先给老夫解释清楚,这些你亲笔所书,与谭国逆贼通奸谋逆的信笺,作何说法?!”
羊皮卷轴滚落在地,上面墨迹清晰。厉氏瞥了一眼,脸上的疯狂稍敛,化作一种认命般的怨毒。他不再看那铁证,反而猛地扭过头,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扫向那群面无人色、抖若筛糠的封主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与绝望的嘶喊:
“看看!都睁开眼睛看看!我等皆出自宗室,血脉相连!这齐国江山,本就是我等先祖披荆斩棘所创!按照礼法,这君位,在座诸位谁坐不得?难道你们就甘心像狗一样,在这屠夫的威压下,如此窝囊地苟活下去吗?!你们对得起太公的英灵吗?!”他歇斯底里,“今日,他们拿我三人开刀祭旗!明日!那屠刀就会落在你们每一个人的脖子上!一个也跑不掉!”
封主们被他这疯狂的嘶吼吓得魂飞魄散,如同被沸水烫到的蚁群,齐刷刷地又往后缩了一步,头颅几乎要埋进胸口,只有那无法抑制的颤抖,暴露着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绍氏见状,也挣扎着嘶声附和:“诸位同族!醒醒吧!这管仲,分明是勾结国、高这两个老匹夫,要借机将我们这些宗室封主连根拔起,瓜分我们的封地,侵吞我们的财富!你们还看不透他们的狼子野心吗?!”
易氏更是状若疯癫,拼命扭动被缚的身体,狂叫道:“对!对!千万别上了管仲这匹夫的当!他巧舌如簧,就是要离间我们,各个击破!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死敌啊——!”
这三人的狂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封主群中,恐惧的坚冰似乎被这绝望的煽动撬开了一丝裂缝。一些封主抬起了头,眼神闪烁不定,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那目光深处,长久被压抑的怨怼、对自身利益将被剥夺的恐惧、以及对“同族相残”的悲愤,如同地火般开始蠢蠢欲动。几个胆大的,脸上甚至隐隐浮现出怒色,胸膛起伏加剧,仿佛只差一个火星,就要引爆这积郁己久的火药桶。
他们当然明白厉氏三人的话是绝境中的挣扎,但也戳中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管仲的改革,国、高的掌控,齐公的集权,不就是要彻底改变他们这些封主世代享有的特权吗?这次“论功行赏”的鸿门宴,不就是清算的开始?
就在这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之际,一声带着浓浓讥诮的冷笑响起。
高大夫踱步上前,与国大夫并肩而立。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此刻锐利得如同鹰隼,缓缓扫过那群脸上刚刚浮现怒色的封主,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怎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看诸位的脸色,似乎……有人对这三个逆贼的疯话,深以为然?”他目光如电,锁定那几个神色有异的封主,“有话,不妨站出来说。让老夫……好好听听。”
“站出来”三个字,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刚刚被煽动起来的那一丝丝怒气和勇气,在高大夫这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无尽威压的逼视下,瞬间烟消云散。所有封主如同受惊的鹌鹑,猛地低下头,比之前垂得更深,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大殿内刚刚酝酿起的那点反抗气息,被高大夫一句话,碾得粉碎。
厉氏眼见最后一丝煽动同族的希望破灭,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疯狂和毁灭欲。他猛地扭回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管仲,眼珠几乎要爆裂而出!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竟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如同离弦之箭般,用头、用肩膀,不顾一切地朝着管仲猛撞过去!同时张开那布满血污的嘴,露出森森白牙,竟是要去撕咬管仲的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
管仲身形微动,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他侧身让过厉氏这同归于尽的扑咬,袍袖轻拂间,右腿如鞭般迅疾弹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踹在厉氏侧肋!
“砰!”一声闷响。
厉氏如同断线的破败木偶,被这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巨力的一脚狠狠踹飞出去,重重砸在金砖之上,翻滚几圈,口中喷出血沫,再也动弹不得,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整个变故只在瞬息之间。大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唯有厉氏粗重的喘息和呻吟回荡。
丹陛之上,齐公小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中寒光更盛。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不带一丝情感:“来人!将这三个悖逆狂徒,拖出殿外!于宫门之前,等候处置!”
“诺!”殿前护卫如狼似虎般扑上,粗暴地拖起<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厉氏和面如死灰的绍氏、易氏,如同拖拽三具没有生命的麻袋,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将他们拖出了这象征着权力巅峰,此刻却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大殿。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也将殿内所有封主的心,彻底打入了冰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