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石像惨案(2 / 2)

“颠倒黑白的才是你们!”学生们尖锐的嗓音混着桌椅挪动的声响,像无数钢针扎进耳膜。黄老师踉跄着扶住桌沿,看窗外晃动的人影越来越密集,那些挥舞的手臂与跳跃的身影,在玻璃上投下扭曲的剪影,恍若群魔乱舞。

她想起上个月的雨夜,三个学生踹开办公室的门,用强光手电筒照着她批改作业的脸。“

“砰!”办公室的门被撞开时,黄老师正跪在满地狼藉中,慌乱的她撞掉了一地的书,扎马尾辫的女学生举着糨糊瓶僵在门口,目光死死钉在地上石膏像残缺的头部——蓝墨水在断裂处晕成深浅不一的色块,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黄老师,你......竟然……”

女孩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身后蜂拥而入的人群瞬间让狭小的空间沸腾起来。

“破坏雕像!是何居心?必须严惩的行为!”声浪裹挟着唾沫星子扑面而来,黄老师被人从地上粗暴拽起。她看见自己的白衬衫沾着墨水与石膏粉末,像幅被揉皱的画;看见熟悉的学生们涨红的面孔扭曲变形,眼中燃烧着陌生的怒火;更看见人群缝隙里,红花老师苍白的脸和欲言又止的眼神。

记忆突然闪回去年秋天,她带着学生在校园里种向日葵。扎马尾辫的女孩举着水壶追蝴蝶,不小心浇湿了前排男生的后背,笑声惊飞了梧桐树上的麻雀。可此刻,女孩举着的手在发抖,喊出口号时,声音尖利得像把生锈的剪刀。

黄老师被推搡着往门外走去,路过宣传栏时,新贴的大字报油墨未干,红漆写的标语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大会在三天后召开。操场中央搭起的木台上,黄老师低头站在歪斜的麦克风前,脖颈挂着用铁丝串起的搪瓷茶缸。七月的阳光首射头顶,金属茶缸被晒得滚烫,在她锁骨处烙出红痕。台下学生们举着的拳头如林,口号声震得教学楼的玻璃嗡嗡作响。

扎马尾辫的女孩站在主席台上,胸前的袖章随风翻飞,他立刻就开始站出来指责黄老师的“错误”,泛黄的诗稿被举到空中,纸张边缘因反复揉搓卷起毛边。黄老师望着稿纸上“粉笔灰是春天的雪”那句,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师范毕业时,校长赠她的钢笔,笔尖也是这样闪着温柔的光。

大会持续到暮色西合,黄老师蜷缩在空荡荡的办公室角落,唯有桌面残留的蓝斑固执地提醒着白日的噩梦。月光从气窗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银线,她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忽然想起年轻时第一次站上讲台,粉笔灰落在指尖的触感。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样温柔,照着学生们清澈的眼睛,照着黑板上工整的板书,照着未来无数个充满希望的清晨。

远处传来零星的口号声,像断断续续的潮水。黄老师拾起角落半支折断的钢笔,在月光下缓缓写下:“原来有些错误,轻如墨滴,重如泰山。”字迹歪歪扭扭,像极了她此刻摇摇欲坠的人生。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整个世界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唯有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如同命运沉重的叹息。

可,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