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没接话,从怀里掏出旱烟袋,慢悠悠地装烟丝,黄铜烟锅在桌上磕了磕。划着火柴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名额确实有两个,”他吸了口烟,烟圈从鼻孔里冒出来,“但想上的人能从村头排到村尾。村西头老王家的二小子,初中都没念完,他爹天天来我家送鸡蛋;村东头李家的闺女,她叔在公社当干事,昨天还托人来说情。”
红花的心“咯噔”沉了下去,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布料都被捏得起了褶:“那……那我能申请吗?我有高中毕业证,以前还在县报上发表过文章。”
村长看了她一眼,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泛黄的牙:“申请自然是能的。但红花老师,你也知道,这名额给谁,我说了算。”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椅子腿在地上磨出“吱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不过嘛,凡事都得有个条件,你说是不是?”
红花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村长眼里闪烁的光,像夜里狼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后背“唰”地沁出一层冷汗,把贴身的衬衣都打湿了。
院子里的狗不知咋的又开始叫,夕阳透过窗棂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牢牢困在里面。
村长顿了顿,没把条件说出来,只是眯着眼抽烟,红花却像被火烧着似的,眼里还亮着希望的光,忙往前凑了凑:“需要什么?您快说,只要我能做到,肯定答应。”
她的声音都带着颤,却透着股豁出去的劲儿。
村长望了望她,见她急得鼻尖冒汗,才慢悠悠地开口:“其实条件也简单。你说上完大学就回来,谁信?村里那么多人盯着这两个名额,我给谁都得落埋怨。”
他一面说,一面用烟杆敲着桌子:“你当我容易?白天应付这个,夜里琢磨那个,头发都白了半截。”
红花连连点头,手在膝盖上绞着:“我知道您难,村长。您就首说吧,怎么才能让大家信我?”
村长见她上了套,笑得更欢了,身子几乎要探过桌子:“给谁好?我心里头是想给你的。你是咱村唯一的高中生,有文化,不给你去给谁去?”
他话锋一转:“可得分个名正言顺,让大家都没意见,还得让他们信你上完大学真能回来。”
说了半天还是没到正题,红花急得手心发烫,忙催道:“村长,您就明说吧,有啥办法?”
村长见她急不可耐的样子,突然把烟袋往桌上一磕,烟灰溅了一桌,脱口而出:“你就做我老婆吧!”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在红花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她猛地站起来,凳子被带得翻倒在地,“哐当”一声响。
她瞪着村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院子里的狗叫声、远处的蝉鸣声、村长得意的笑声,全都混在一起,像要把她的耳朵震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