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薇还没从酒劲里完全醒过来，听见骂声，反倒笑了，指着王大嫂说：“你……你嗓门真大，比我家隔壁的……隔壁的大狼狗还响。”

“你说什么？”王大嫂气得手都抖了，几步冲过来想拽她，“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这就去找赵书记，让他评评理！”

余薇往旁边一躲，脚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地上刚浇过菜，泥土湿乎乎的，瞬间浸透了她的裤腿。她却毫不在意，还拍着大腿笑：“摔了个屁股墩……小时候我哥也总这么摔我，他笑着笑着，突然又想到了自己悲惨的家庭，于是笑容逐渐消失了。”

这时候，几个收工回来的知青正好走进院子，看到眼前这景象，都愣在原地。其中一个叫李红的女知青，以前跟余薇因为抢热水瓶吵过架，此刻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撇着嘴说：“哟，这不是余大医生吗？怎么喝成这样？怕是忘了自己明天还要去医务室报到吧？”

林晓壮着胆子拉了拉李红的袖子，低声说：“少说两句。”

王大嫂见人多了，嗓门更高了：“大家都来看看！她把鸡窝撞塌了，还敢骂人！这鸡可是队里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下的蛋要给公社干部送过去的，现在被她惊成这样，明天能下蛋才怪！”她说着，蹲下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鸡食，眼圈都红了，“我这把老骨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喂鸡，容易吗？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娃娃，就是不知道心疼东西！”

余薇这时候才慢慢清醒了些，看着塌了的鸡窝和王大妈发红的眼睛，心里更堵了，她想站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只好坐在泥地上，从布包里摸出钱包，胡乱的掏出两张一元的纸币递过去：“赔……赔给你。”

王大嫂看都不看那钱，一把挥开她的手：“谁要你的钱？我要我的鸡窝！要我的鸡好好下蛋！”纸币飘落在泥水里，很快晕开一片深色的印子。

李红在旁边煽风点火：“王大嫂，跟她废话什么？让她自己把鸡窝修好，再给鸡赔礼道歉！”

“你闭嘴！”余薇猛地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酒气，她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浑身是泥和鸡毛，坐在地上像个耍无赖的孩子，王大嫂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虽然十分生气，但是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不过他这几天还在帮忙张罗重新建房子的事儿，都快忘了见听到到张长省找“小三”的事情了，再加上那天晚上听到张长省的声音和神秘人的对话只是听了个大概，于是就更迷糊了，她突然有些不想再骂眼前这个女知青了，倒是感觉有几分同情他。

这时候，赵支书背着锄头从外面回来，看到院子里乱哄哄的，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这一天天的，命案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又给我整这一出？”

余薇听见“命案”两个字，心里的不由“咯噔”一下，脸上的眼泪也收了几分，但王大嫂像见到救星一样，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赶紧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激动处，还学着余薇挤出了两滴眼泪。

赵支书听完，蹲下来看了看余薇，又看了看塌了的鸡窝，叹了口气说：“余薇，你这事做得不对。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撞坏了东西就得赔，还得道歉。”

余薇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声音哑哑地说：“鸡窝我会修好，钱也会赔。对不起。”

王大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去把飞散的鸡一只只抓回剩下的半拉鸡窝里。何书记让那几个知青先扶余薇回屋休息，又叮嘱说：“明天让她找两个会泥瓦活的男同志，把鸡窝重新砌好。”

回屋的路上，李红还在小声嘀咕：“装什么装，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余薇没理她，只是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推开宿舍门，窗台上的仙人掌蔫蔫地耷拉着，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往仙人掌根上倒了点水，看着水珠顺着刺缝渗进土里，忽然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远处传来收工的哨子声，还有谁家屋顶的烟囱冒出了笔首的青烟。余薇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从床底下翻出一件旧外套换上，又找出针线筐里的碎布，一点一点擦着裤子上的泥印。她知道，明天去医务室报到时，今天的事大概己经传遍了整个大队，但她不后悔——至少从明天起，她就能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知青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夜风吹进开着的窗户，带着点田埂上的青草味，余薇躺在床上，摸了摸口袋里艾医生给的那本《农村常见病症防治手册》，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意。今天摔的跤、挨的骂，好像都随着酒气散了，只剩下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期待，像颗刚埋下的种子，等着明天破土而出。

可正当余薇以为这件事情就是个屁大点的小矛盾，己经随风过去了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李红心存报复心理，硬要给她记一过，赵书记还是派风纪委员的人找到了她，说什么发现她无组织，无纪律，喝酒误事。

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她，那些知青们开始踊跃的告她平时的表现，也有熟悉她的人，把她的家史也公布了出来，这样么好了，原本可以顺顺利利的离开那个生活，工作不那么如意的群体，可以到一个相对来讲安静一点的地方的，没想到一次醉酒，这件事情差点黄了。

不过还是艾医生一再的上下协调，说余薇是一颗好苗子，面对现在的医疗紧缺的情况下，还能有这样的苗子，而且她自己也比较有这方面努力的决心，还是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不要埋没了人才，也给新人一个机会。

大队书记听了艾医生的话，言之有理，再加上余薇每天都学习医理，况且艾医生也是大队上的委员，哪个家里没有头疼脑热的？都要去请艾医生的，所以她讲出来的话，也是非常有分量的，一般的时候艾医生在大队上也不发表意见，只要是有益的，组织决定的她都拥护，她都支持的，不过这可让李红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导致她只能一个人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