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拼足了力气,冲进了第二扇门,这里哪里是卧室,又是一处花园。花园的前面又是一扇门向他敞开着,他毫无顾虑的又冲了进去。不是,是片花园。
他冲进了偏花园前面的门,不是,是门房。他冲出了门房,一出一进,兜兜转转,他进来又出去十几扇门以后,他感觉自己好像踏进了一座迷宫,他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全身松懈的一点劲都没有了。
他站在天井中间,向着天呼喊着:“金花,你在哪里?金花,你在哪里?金花,你给我出来,金花,你给我出来。”
他喊完最后一声,只听见正对着他的房屋里 ,金花正好一般传来了一声:“长青哥哥,你真傻,怎么就找不到我的房间呢?我就在你对面呀。”
长青听到了,那叮铃般悦耳的声音就是金花传出来的,就是对面那正间里传出来的,长青一时的喜上眉梢,自己心爱的人就在对面,就在那个房子里,他不正是在喊着他吗?
屋子里仍是昏黑一片,但是他分明的看见了远处有粉红色的光亮,他兴奋了,他的金花是不是就在那里呢?他朝着那光亮喊着金花的名字,可是那边哪还有人说话,他踱着步子朝那光亮走过去,越走近那越看见那粉红色的光迷幻而朦胧,他似乎感觉到从那里面散发出了的气息。
他喉咙里滚着粗气,撞开第二扇门时,浑身的力气几乎要跟着门板的吱呀声散掉——眼前哪有半分卧室的影子,又是一片花园,草木的气息混着汗味钻进鼻腔,让他一阵发晕。
园前那扇门敞得笔首,像在嘲笑他的狼狈。他什么也顾不上了,闷头冲进去,却发现是处更窄的偏园,藤蔓缠在门柱上,刮得他手背生疼。再往前,竟是间门房,蛛网在梁上晃悠,他踉跄着冲出去,又被下一扇门绊了个趔趄。
一扇又一扇,进进出出像在打转,十几扇门后,双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每挪一步都像踩着棉花。他终于栽倒在天井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对着灰蒙蒙的天喊:“金花,你在哪里?金花……你给我出来!” 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喊到最后,尾音都在发颤。
“长青哥哥,你真傻。”那声音像串银铃,从对面屋里飘过来,脆生生的,带着点嗔怪。
长青猛地抬头,血液“嗡”地冲上头顶——可不就是金花!他盯着对面那间屋,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胸膛,原来她离得这么近。
屋里昏沉沉的,却有片粉红色的光亮在远处摇曳,像浸了蜜的光,他心头一热,又喊了声“金花”,回应他的只有空气里的寂静。脚步不由自主地挪过去,越走近,那光越显得迷幻,朦胧中仿佛有甜香漫出来,勾着他往前,再往前。
长青的脚步陷在月光里,忽然就分不清脚下是花园的青苔,还是巴黎歌剧院的大理石,眼前似乎成了舞台剧的模样,长期猛然间回想起自己,好像在哪儿看过这部舞台剧,是旧书的残页吗?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片粉色光晕在眼前漾开,恍惚间成了舞台顶上垂落的丝绒幕布,金花的身影在光晕里晃动,裙角扬起的弧度,像极了自己曾经看过的音乐舞台剧中克里斯汀唱《夜之乐章》时扬起的手臂,他喉间发紧,竟下意识哼起那支单簧管的旋律。
原来自己早成了那个躲在阴影里的魅影,指尖攥着无形的丝线,想把光晕里的人拉进暗格,又怕指尖的粗糙碰碎了她——她身边分明有另一个身影,是阳光下的子爵,是他永远成不了的高峰,此时,他分明看见子爵的脸变成了张长省的模样,风卷着花瓣掠过脸颊,他的脸上不知为何长出了魅影的面具,这面具刺痛着他的面部,也刺进了他的心里。
他看见“克里斯汀”转身时,裙角扫过的不是石阶,是《唐璜》乐谱上的音符,那些音符顺着风飘过来,粘在他胸口,化成密密麻麻的疼。他想追,脚却像被钉在原地,耳边全是管风琴的呜咽,那是魅影松开丝线时,最后一声叹息。
原来这座“宫殿”从不是为他建的。他是闯入者,是包厢里戴着面具的看客,连说爱的资格都藏在阴影里。
粉色光晕渐渐淡了,金花的笑声从光晕里漫出来,清清脆脆的,却不再是唱给他的咏叹调,他缓缓后退,每一步都踩碎一个幻影,但是他还保留着的最后一次倔强,他不愿成为那个摘下面具的魅影,就此放弃爱情,他呐喊着冲上前去,却发现金花离他越来越远,好不容易追到了,却变成了一副恐怖的骷髅。
长青脸色下的煞白,只见骷髅竟然动了起来,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说:“天天金花,金华,又是金花,你怎么就是放不下金花?”
长青正打算理论一番,只见这骷髅“啪”的就给了他一巴掌,长青猛然惊醒,原来是南柯一梦。
长青分明的听到了在唤他的声音,这声音就是她娘的,不是其他人的,也不是什么骷髅,他浑身一哆嗦,刚刚燃起的希望也被浇灭了,现在他感觉到一阵阵的凉意。
他半睁了眼睛,眼前哪里还有那个什么世界,哪里还有金花和那副白骨和对着他翕动着下颌骨的骷髅,明明眼前就是他的娘,他看见娘正趴在他的床旁边哭泣。
此时他感觉到脑子生疼,像是针刺的一样疼,浑身湿透,他知道自己是发热受到风寒了,刚刚那些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来着,此时的他正躺在床上,浑身虚弱,他轻喊了一声“娘”,他妈妈赶紧抬起头来,看见儿子醒了过来。她忙一转身就朝西边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哐哐”作响,都快磕出血来了。
“多谢神明观世音菩萨,多谢你的保佑,让我儿子回过元神来了,多谢,多谢。”长青娘一首双手合十的在祈祷着,也许在她心中只有神明才能救自己儿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