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墙缝微光(1 / 2)

金花被带走的第三天,才第一次被带进那间改造过的民房。

窗户被糊上了厚厚的麻纸,只在顶端留了道窄缝,漏进的光斜斜地打在墙角,照出空中浮动的尘埃,屋里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长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连墙根的蜘蛛网都没来得及扫净。

进来的是两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捏着本牛皮纸封面的册子,另一个则抱着个搪瓷缸,缸沿结着圈褐色的茶渍。他们没急着说话,先打量了金花半晌,像是在估量一件刚收来的旧物。

“姓名。”捏册子的人终于开口,声音和这屋子一样沉。

“李金花。”她答得很轻,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角。

“年龄。”

“二十。”

“认识这些东西吗?”男人从桌下拎出个竹篮,里面摞着几本卷了角的书,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己经磨掉了,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金花的目光在那上面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没出声,探照灯的强光首射着他的眼睛,让她一时有些晕眩,看不清面前人物的形象,只看见一个很有压迫感的黑影。

“说话。”另一个人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是你的,不是你的?”

“是……是我家的。”金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前几年攒的,想着农闲时能看看字。”

“看字?”捏册子的人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这里面写的可不是‘看字’那么简单。你知道这叫什么?这叫毒草,是要腐蚀人心的。”他抽出最上面那本,哗哗地翻着,“你一个农村姑娘,看这些做什么?是不是有人指使你?”

“没人指使。”金花的背挺了挺,“就是……就是觉得上面的故事好。”

“故事好?”男人把书“啪”地拍在桌上,灰尘腾起来,“什么样的故事?是教你不服从管教,还是教你胡思乱想?我告诉你,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候,你藏着这些东西,安的什么心?”

屋子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麻雀叫,金花低着头,能看见自己布鞋上的补丁——那是娘用旧衣服拼的,针脚密密匝匝,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爹总说她“认死理”,摔了跤也不吭声,就瞪着地上的石头看。此刻她也想瞪着什么,可眼前只有那本摊开的书,像只被打晕的鸟。

“不说?”男人站起身,踱到她面前,“我知道你是个犟脾气。但犟没用,在这里,只有老实交代才有出路。你说说,这些书是从哪儿来的?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是……是我在镇上废品站淘的。”她编了个谎,声音发飘,“他们说这些纸能引火,我看着上面有字,就捡回来了。”

“废品站?”男人显然不信,“哪个废品站?站长是谁?我们去问,要是对不上,你可就罪加一等了。”

金花的脸白了白,她只去过一次镇上的废品站,还是跟着娘去卖鸡毛的,哪里记得清站长姓什么,但她咬着牙,没再改口,只是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天的审讯从上午持续到傍晚 太阳斜斜地从窗缝钻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根不断拉长的绳子。

他们问了很多问题,从书的来历问到她平时和谁来往,从村里的干部问到镇上的陌生人,金花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偶尔开口,也只说“不知道”“没见过”,如此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