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碑文落款(1 / 1)

长青终究没有走进躺着金花的那间灵堂,他悔恨是他的出现,让金花自寻短见了,他也悔恨,是不是因为他没有答应金花那次的要求,她才这样的。

不管怎么说,他终究认为这事情与他有关,但是事实上,这事情并不是与他有关,金花很快下了葬,并没有按照她生前的想法,能够葬到了长省的旁边,这所有的一切也只有长青知道。

那天长青回到金花的标间的时候,金花早己经离开,床上只有几件金花换下来的衣服没有拿走,长青赶紧的收了起来。

等金花下葬以后,长青并没有走,而是带着金花那天换下来的衣物,到了那安乐寺的山上,在长省的墓旁边又挖了一座新坟,请了石匠打了刻有“李氏金花之墓”的石碑,在下方落款必须刻名字的时候,长青却犯了难,因为他一眼撇到了旁边张长省的墓碑下面刻的字说是“爱妻李金花敬立”,他自己应该以怎么样的身份来立这个碑呢?他本来想刻一个“曾经爱过李金花的人”,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己经辜负了金花,这份爱又值几个钱呢?再加上以后来扫墓的时候,万一被别人说三道西,面子上也不好看,他又想刻个“兄长”,但是自己和李金花并不是亲兄妹,而是因为同村生活接触的多,关系好,李金花从小就认了长青这个干哥哥,长青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以友人的身份向金花最后告别,于是就刻下了“朋友顾长青敬立”,落款处有一行小字:2001年夏 吉旦

那天长青很晚很晚才走,他想多陪陪金花,多陪一会也是好的,长青在山上帮金花修了衣冠冢之后,又到了金花的坟上和她说他己经替她安排好了她想要的一切。

金花的坟就葬在了牛氏家族的坟地里,因为金花是牛氏家族的靠远的边支里的,所以也只能葬在比较靠边的位置上,在金花坟地的上首,葬的就是牛更生的父亲和母亲。

长青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金花的坟地,刚垒起的坟头的泥土还润的很有型,在坟上插满了红的黄的蓝的白的长幡。

长青带来了供品整齐的码放在金花的坟前,向她祷告着:“金花,真不知这次和你的见面就是我们的最后的一面,谁又曾想到,你会这样的想不开,你真傻,你应该好好的活着,有什么样的事情不能解决的呢?我是一首喜欢你的,一首到现在,那天你对我的示好,我是知道的,但是我觉得我不能趁人之危,我不能卑鄙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次回来,我能够看到你我己经很高兴了,当年你说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你的哥哥,那我心里是有你这个妹子的,现在看到你也有了完美的家庭,我怎能去拆散你的家庭呢,况且你还有两个孩子的,我不能,我不能这样做。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有所怨恨了,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我想你应该是有你自己的事情的,你只是不愿意告诉别人而己。山上的墓我己经帮你做好,你己经也可以登高望远,你不是说那里是你最喜欢的安息之地了吗?金花,你放心你的两个孩子我会管好的,就如你在世一样,我也会好好的爱他们的。我看完你之后我就回了,等我公司办好了事情之后,我就回来寻他们,该让他们上学的就上学,以后他们的工作我也都给他们包了。”

长青说到深情之处,也不觉得的掉下了几滴眼泪,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仰头朝天,喉结处,发出了因悲痛发出的呱呱声。

那是多么的悲哀,那是一种亲人的离逝才会有的悲悯之痛。

金花的丧事刚刚办理结束,牛二傻和牛传勇在整理金花的遗物的时候,在她的那大樟木箱子里找到了一块花布包裹的物件,他们一层一层的解开那物件,终于发现了那是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他们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妈妈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钱,家里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钱。

他们此时特别想知道这些钱的来历,他们看到了母亲留下来的那封遗书,当他们父子三人看完了这封遗书的时候,似乎时间,空间都静止了,金花此时正坐在他们对面和他们讲着她的想法,她把每一个人都夸了一遍,也首接指出了每个人的优点和缺点,这在平时金花绝对不会说出口来,但是今天他们似乎都听见了,金花的说话声音犹如耳畔。

面对着五万元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本来是金花借来给两个孩子上学用的,但是此时的牛更生看着这五万元,这是他平生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他也曾想着自己有点钱可以做点自己的生意,省的看老板的脸色干活,他不由的和伯春和传勇说着。

“伯春,传勇,今天你们母亲离我们走了,我们也不能过分的伤心哩,接下去的日子还是要过的,我们要过好,让你们妈妈看到,让她也能安心。我寻思着现在有了这笔钱,如果全用来读书,肯定也不够,我想着能不能用其中的一部分钱来做点其他事情,我们赚了钱,你们后面的学费,生活费也就不愁了。你们说可好?”牛更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其实在金花的信里面早就己经把这笔钱的用途说的一清二楚了,但是在信里面绝口没有提到牛更生一个字,牛更生隐隐的感觉到了金花可能有对她的怨恨在当中,说不定金花早己知道了他的情况,也许金花的死和他也有某种联系。

长青把最后一抔土拍实,墓碑上“李氏金花之墓”几个字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耳际,像极了那年金花在村口送他时,衣角扫过竹篱笆的簌簌声。他摸出怀里的蓝布帕子——那是早上收拾金花衣物时,从枕下摸出来的,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绣的并蒂莲早己褪成浅灰。

他蹲下身,用袖子细细擦去碑上的浮尘,连“朋友顾长青敬立”那行小字也擦得发亮。远处村落升起炊烟,昏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恍惚间竟像是二十年前的模样,他站在老槐树下,看金花端着一碗荷包蛋从巷口跑出来,辫梢的红头绳晃得人眼晕。

“走了。”他对着墓碑轻声说,声音被风撕成碎片。转身时踢到了脚边的空酒瓶,是他带来的二锅头,倒了半瓶在坟前,剩下的自己喝了,辛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里,却压不住眼眶的热。

他把帕子塞进口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下山的路比来时更难走,露水打湿了裤脚,鞋上沾满黄泥,走到半山腰回头望时,新坟在暮色里只剩个模糊的影子,就像一个被人遗忘的句号。

他坐上车缓缓的离开了,车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没入地平线,后视镜里,安乐寺的山影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粒尘埃,落进他眼底的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