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注意到死者的后颈,那里有个极小的针孔,边缘结着黑痂,和孩童尸身小臂上的伤口一模一样。
“是被人注射了铅水。”简不言用镊子夹出点黑痂,在火上烤了烤,发出刺鼻的气味,“和李家孩子的死因相同。”
萧珩的目光扫过牢房墙壁,上面用指甲划着些混乱的字,最底下一行是“双生……换命……”
“什么意思?”萧珩皱眉。
简不言没答,忽然想起那对银镯。
他冲出牢房,往义庄跑时,正撞见铁牛抱着个木箱出来,箱子里是从灰袍女子身上搜出的东西——几件换洗衣物,半罐蔷薇露,还有个夹层里,藏着另一枚银镯,镯子内侧刻着个“含”字。
“含?”简不言捏着银镯,指尖冰凉,“太子妃的名字,是柳含烟?”
铁牛点头:“前儿听驿站的人说过,太子妃闺名就带个含字。”
简不言的呼吸骤然停滞。
两枚银镯,一个刻“薇”,一个刻“含”;两个孩童,一个有枫叶印,一个没有;灰袍女子像雨薇,太子妃也像雨薇……
“不是同一个人。”简不言猛地摇头,怀表在怀里硌得生疼,“是双生。”
他忽然冲向那具孩童尸身,用刀小心翼翼划开其耳后的印记。
皮下组织里,竟藏着点米白色的膏状物质——是猪油混砒霜,和陶罐里的凶器一模一样。
“这印记是人为画的。”简不言的声音发颤,“用掺了毒的猪油画的,用来标记哪个该活,哪个该死。”
萧珩忽然明白了:“李家藏的,不是什么私通北狄的证据,是两个孩子。”
他想起赵德坤墙壁上的字:“有人要用这对双生子,换太子妃的命?”
这时林小宛冲进来,手里举着张药方,是从老驼头怀里掉出来的,上面写着“七月初七,以双生心头血,饲长生蛊……”
“长生蛊。”简不言捏紧药方,指节泛白,“魏无舌要炼蛊,用双生子的血,给太子妃续命。”
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是京城来的驿卒,捧着封明黄的圣旨,在火把光下格外刺眼。
“传陛下口谕,”驿卒的声音尖利,“太子妃染疫,命临泽县即刻押送名医简不言,上京诊治。”
简不言的手猛地按在怀表上。
灰袍女子说“别信太子妃”,老驼头提“城西碱水”,药方写“七月初七”……
所有线索都指向京城,指向那个和雨薇长得一样的太子妃。
他抬头看向萧珩,对方眼底闪过丝复杂:“去吗?”
简不言捏着那枚刻“含”的银镯,镯子上的蔷薇露甜香,混着热疫的腥甜,钻进鼻腔。
“去。”他说,“死人的话还没听完,活人,该去会会了。”
火把的光映在他眼底,像两簇跳动的火焰,一边是寻找真相的决绝,一边是面对过往的恐惧。
而远处,热疫的阴云己悄然笼罩了临泽县的城门,像一张等待收网的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