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如同密集的鞭子,无情地抽打在林烬的脸上、身上。沉重的枷锁如同一座移动的牢笼,死死拖拽着他,每一步踩在深可及踝的泥泞里,都伴随着巨大的吸力和令人牙酸的“噗嗤”声。泥水灌进破烂的草鞋,冰冷刺骨。他的喘息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雨水和铁锈的腥味,每一次呼出都带走残存不多的体温。
身后,是七八个跌跌撞撞、如同惊弓之鸟的流放犯。恐惧让他们爆发出逃命的潜力,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恶劣处境,让他们的体力早己透支。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脚下一滑,扑倒在泥水里,挣扎了几下,却像被抽掉了骨头,怎么也爬不起来,眼中只剩下绝望的灰败。
“拉他起来!快!”林烬没有回头,嘶哑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不能停,骸骨之书冰冷的预警如同倒计时的丧钟,在脑海中疯狂鸣响——山洪,还有不到一刻钟!
队伍中一个稍微壮实些的汉子,咬咬牙,和旁边的人一起,费力地把摔倒的人从泥水里拽了起来,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走。
“东北方向!那个背风的陡坡!看到那块凸起的巨石没有?就在下面!”林烬指着前方。他的土木工程知识在飞速运转,结合脑海中的预警地图,快速分析着地形。那块巨石下方,地势相对高且陡峭,背风面能稍微遮挡些风雨,更重要的是,巨石本身是稳固的基岩,不易被洪水冲垮或引发滑坡,是附近能找到的最佳临时避难点。
求生的渴望压倒了所有的迟疑。流放犯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朝着林烬指引的方向,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泥泞的斜坡异常湿滑,不断有人摔倒,又挣扎着爬起,在冰冷的雨水和绝望的恐惧中,上演着一场沉默的亡命攀登。
终于,在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众人连滚带爬地抵达了巨石下方。这里果然如同林烬判断的那样,虽然依旧湿冷,狂风卷着雨水从侧面扫来,但巨石本身像一道屏障,挡住了最猛烈的正面冲击,脚下是相对坚实的岩石,而非松软的泥土。众人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林烬也靠着冰冷的岩壁,胸口剧烈起伏,枷锁的重量几乎要将他的肩膀压垮。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那片被茫茫雨幕笼罩的官道低洼地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狂暴,天地间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
突然!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巨响,从西南方向的山谷深处滚滚传来!那声音仿佛大地在咆哮,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恐怖威势,瞬间压过了风雨声!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瘫倒的流放犯们惊恐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血色尽失。
只见西南方的山谷口,一道浑浊的、裹挟着无数枯木碎石、如同巨大泥浆怪兽般的洪流,轰然冲出!它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地扑向蜿蜒在低洼地带的官道!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浑浊的洪水如同狂暴的巨拳,狠狠砸在官道上!那辆沉重的囚车,在洪峰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瞬间被掀翻、吞噬!浑浊的浪头卷着它翻滚、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眨眼间便消失在滚滚泥流之中!
紧接着,洪水如同贪婪的巨兽,迅速漫过、吞噬了整片低洼地带。泥水翻涌,深不见底,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断裂的树枝、破烂的衣物,甚至还有隐约可见的……张魁那件破烂的皮甲一角!那个断了腿、被遗弃在官道上的押解官,连一声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就被这无情的泥石洪流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