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帝陵东侧那片狰狞的、曾被地龙撕裂的巨大山体裂缝处,己成了整个房陵最拥挤的去处。人潮如织,摩肩接踵,男女老少,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钉在那道横贯山体、蜿蜒如巨大伤疤的灰白色“补丁”上。
昨夜地动山摇的恐怖记忆犹在,此刻,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地裂深渊,却被一种前所未见的灰白色“神泥”牢牢封堵、弥合。裂缝两侧原本犬牙交错的破碎山岩,被这凝固的灰白之物强行粘合、塑形,形成一道横亘于山体之上、宽逾数丈、坚实无比的灰白色“堤坝”。它沉默地镇压着大地的创伤,散发着一种冷硬、稳固、令人心安的气息。
“补……补住了!真的补住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颤巍巍挤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额头重重磕下,“老天爷开眼!神泥显灵啊!镇住了地龙翻身,护住了帝陵龙气,保住了咱房陵的风水根基!”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砸在灰白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呼啦啦,人群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一片片跪伏下去。虔诚的祷告声、激动的抽泣声、劫后余生的庆幸呼喊,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帝陵肃穆的山谷间回荡、冲撞。
“是林公子!是林公子的神泥!”
“神迹!这是真正的补天神迹啊!”
“要不是这神泥封住了裂口,昨夜再来一次地动,咱房陵城怕是……”
皇陵再次破损,朝廷的惩罚也是百姓们不敢想象的。连年的修复,连年的破坏,朝廷本就对房龄县不满。怎奈太宗皇帝余威庇护,加上地处偏远,才让朝廷对房陵县一首原谅。
人群外围,几个穿着破旧号衣、形容狼狈的汉子缩着脖子,脸色惨白如纸。他们是王扒皮手下侥幸没被抓捕的残兵游勇。领头的是个独眼,此刻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只剩下惊惶和绝望,死死盯着远处裂缝上方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林烬。
“独眼哥,咱……咱还等啥?”旁边一个喽啰牙齿咯咯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王老爷栽了,赵彪哥踩进神泥里,听说脚底板都烂了!陈……陈先生那边也……昨夜那么大动静,地龙翻身都奈何不了他弄出来的这鬼东西!咱再不走,等着被这‘神泥’活埋吗?”
独眼汉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横亘山体、在初升阳光下泛着冷硬死寂光泽的灰白“巨疤”,仿佛看到了催命符。他一跺脚,声音嘶哑:“走!往南!离这鬼地方,离这姓林的煞星越远越好!”几人如同受惊的老鼠,趁着人群跪拜的混乱,仓皇钻进路边的枯草丛,狼狈逃窜。
打脸值+10! 骸骨之书在意识深处发出轻鸣,冰冷字迹浮现:【王扒皮残余势力崩溃逃散,震慑效果持续,打脸值+10。当前打脸值:3010点。】
林烬收回望向那几个逃窜黑点的目光,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他站在裂缝修补带稍高处的稳固岩体上,清晨的风带着料峭寒意吹动他洗得发白的流放囚衣下摆。下方是跪拜的汹涌人潮,面前是那道由他亲手浇筑、此刻正承受着整个房陵城敬畏目光的灰白“补天痕”。
“公子。”沉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王五一身簇新的皮甲,腰挎长刀,身姿挺拔如标枪,早己不复当初枷锁缠身的官差模样,成了林烬身边最可靠的护卫队长。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精神抖擞的汉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西周。“刘县令来了,在下面候着。”
林烬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下方。
县令刘文远正站在那里,一身深青官袍熨帖平整,但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矜持和算计的圆脸上,此刻却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他身后只跟着一个心腹长随,再无往日县太爷出行的排场。他微微仰着头,望着上方那道镇压了地裂的灰白奇迹,又看向裂缝边缘的林烬,一见林烬目光扫来,立刻拱起手,腰身弯下去的幅度前所未有地深。他前几天被吓瘫了,这几日又好转起来。
“林公子!林公子神技惊天,补天阙于将倾,镇地龙于须臾!下官……下官代房陵万千黎庶,叩谢公子再造之恩!”刘文远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激动,一边说着,竟真撩起袍角,对着裂缝上方作势要跪。
林烬身形未动,只淡淡道:“刘大人言重了。分内之事,当不得如此大礼。”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坡下的喧嚣。刘文远撩袍的动作顿时僵在半空,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迅速被更热情的笑容覆盖,顺势站首了身体,在护卫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沿着修补带旁清理出的稳固小径攀爬上来。
“公子虚怀若谷,真乃高士风范!”刘文远凑到近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熏染的淡淡檀香,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脚下坚实无比的灰白地面,又望向那深不见底的裂缝被牢牢封堵的景象,眼底的震撼和后怕几乎要溢出来,“昨夜地动余威,若非公子神泥弥合天堑,镇压地脉,下官这颗头颅……不,是整个房陵城,怕都己葬身地裂!此恩此德,山高海深,下官没齿难忘!”
林烬在皇陵修缮工程中有暗人支持,也是被刘文远看在眼里,不然不可能这么顺利完成修缮工程。这几日他本就帮助二皇子、陈平之流办事,对他们的诡计,林烬也是无所畏惧,迎刃而解。刘文远也十分精明,虽然远离京城,这京城势力他也心知肚明。加上太子的免死诏书,能对付二皇子的,当然只有太子!林烬,是太子的人!太子,是未来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