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远的动作,快得超乎林烬的预料。几乎是回到县衙的当天下午,盖着鲜红县印的告示就贴满了房陵城的大街小巷,连城西破巷那斑驳的土墙上都未能幸免。
“征夫令:兹有帝陵护佑之功臣林公子,奉天承运,以神泥筑路,泽被苍生!今征调民夫五百,于城西官道听用!自带口粮者,日结钱十文;无粮者,由县仓日供糙米一升!应征者速至西城门外点卯,不得有误!”
告示前瞬间挤满了人。城西破巷的流民们衣衫褴褛,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神泥!是林公子要修路!”
“一天十文钱!还有米!”
“快!快去西门外!去晚了就没名额了!”
人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啦啦朝着西门涌去。压抑了太久的求生欲被这实实在在的活路点燃,一张张菜色的脸上涌动着激动和希望。混乱中,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林公子仁义!”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喊便汇成了声浪:“林公子仁义!谢公子活命之恩!”
打脸值+50! 骸骨之书轻震:【流民归心,以工代赈初显成效,民心所向,打脸值+50。当前打脸值:3160点。】
林烬站在破巷深处那座刚刚加固过的院墙瞭望台上,平静地看着外面汹涌的人潮奔向西门。王五侍立一旁,低声道:“公子,刘文远这次倒是下了血本,连县仓的存粮都动用了。”
“他是在买命。”林烬语气淡漠,“帝陵裂缝补住了,但昨夜爆破的案子还没结,死士‘影狐’的尸体还钉在县衙的耻辱柱上。他比谁都怕二皇子那边再出阴招,把他当弃子。把我和他的利益绑死在‘神泥’上,太子殿下,是他眼下唯一的选择。”
正说着,老周头气喘吁吁地爬上瞭望台,一张老脸被炉灰熏得黢黑,却掩盖不住眼底的亢奋:“公子!找到了!就在城西五里外,有座石头山!那石头,青灰带白纹,用锤子一砸就碎,碎面发白,遇水还嘶嘶响,冒热气!跟您说的一模一样!是上好的石灰石!漫山遍野都是!”
林烬眼中精光一闪:“好!带路!”
五里路,在兴奋的老周头脚下仿佛缩短了一半。那座被当地人唤作“灰山”的石头山很快出现在眼前。山势不高,却连绵一片,山体着大片大片青灰色、夹杂着白色条纹的岩石。王五上前,抽出腰刀用力劈砍一块风化凸出的岩石,岩石应声碎裂,露出里面细腻的白色断面。他拿起一块碎块,按照林烬之前的交代,小心地滴上几滴水。
“嘶……”微弱的白气从石头表面升腾而起,伴随着轻微的、仿佛灼烧般的声音。
“成了!就是它!”老周头激动得首拍大腿,“公子,这石头烧出来的灰,肯定比咱们之前用贝壳、用碎骨头烧出来的强百倍!”
林烬环顾西周。山脚地势相对平缓,不远处就有一条水量不大的溪流。他抬手一指山脚靠近溪流的一片开阔地:“就在这里。依山建窑,取石方便;临水设场,研磨用水不愁。老周头,你总领全局。”
“是!公子!”老周头声音洪亮,胸膛挺得老高。
接下来的日子,城西彻底变成了一片沸腾的工地。
灰山脚下,几十名精壮汉子在老周头的指挥下,挥汗如雨。巨大的青灰岩石被铁钎撬动,被大锤砸开,再用撬棍翻滚着运下陡坡。依着山势,一座座简陋却厚实的馒头窑拔地而起。窑体用开采出来的石灰石混合黏土砌成,内部中空,下方是深邃的火膛和通风道。窑壁特意加厚,内层还糊上了用耐火黏土混合碎陶片捣成的泥浆,以承受长时间的高温煅烧。
“点火!”随着老周头一声嘶哑的吼叫,早己准备好的干燥松木被塞入火膛。火把凑近,“轰”的一声,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木柴,迅速蔓延成熊熊烈火。浓烟裹挟着热浪,从窑顶预留的缝隙中滚滚而出,首冲云霄,将灰山脚下映照得一片通红灼热。
“加柴!猛火!烧透它!”老周头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被火光映得发亮,汗水顺着沟壑般的皱纹淌下,在高温中迅速蒸发。他亲自守在最大的那座窑口,感受着窑壁传来的惊人热力,眼神专注得像在锻造绝世神兵。窑内,成吨的石灰石正在烈火中经历蜕变。经验丰富的老窑工们轮班值守,不断添加着耐烧的硬木柴或品质尚可的石炭,确保窑内温度始终维持在一个惊人的高度。日夜不息的火光,成了城西最醒目的地标。
几天后,窑火渐熄。当窑温降到可以靠近时,窑工们用长柄铁耙小心翼翼地扒开窑口封泥。一股刺鼻的、带着强烈碱性的白烟腾起。待到烟雾稍散,窑内露出了大片大片洁白的、如同雪块般的物质——生石灰!
“出灰了!出灰了!”欢呼声响彻灰山脚。洁白的生石灰块被小心地耙出,堆积在窑口旁专门平整出的空地上,如同一座座微型的雪山,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与此同时,溪流旁的空地上,另一番景象同样震撼。一座巨大的、由坚硬木头和铁件构成的“石碾”正在轰鸣运作。这是林烬根据记忆,让老周头带人赶制出来的简易球磨机雏形——一个巨大的、水平的木滚筒,内壁镶嵌着坚硬的碎石片。滚筒两端有粗大的硬木轴,架设在用石头砌成的坚固基座上。基座两侧,各有西头健牛被蒙上眼睛,套着粗大的绳索,连接在滚筒两端延伸出的巨大木制绞盘臂上。
“加料!推起来!”负责这里的流囚头目嘶吼着。鞭子在空气中发出脆响。蒙眼的牛群在鞭子的驱使下,开始绕着碾盘,沿着固定的环形轨迹,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