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物料！”他压低声音，眼中精光西射，“水泥所需石灰石、粘土、矿渣，筑坝之巨量条石，采购庞杂，运输途远。纵使账面天衣无缝，然实际运抵之物，品质、数量，途中损耗…大有文章可做！若能买通一二押运、验收之中层，或于途中略施小计…‘偷梁换柱’、‘以次充好’，待工程后期隐患爆发…”

“其二，便是那‘流民’！”他声音更低，透着兴奋，“五千之众，其中精壮者，沉默寡言，令行禁止，岂是寻常流民气象？疑窦重重！属下断言，必有私兵混杂其中！若能拿到真凭实据，坐实刘文远、林烬借募工之名，阴蓄甲兵，图谋不轨…此乃滔天大罪，足以抄家灭族！”

几乎在吴先生毒计酝酿的同时，城墙工地一处背风的角落，林烬、刘文远、王五与赵大川也在密议。

林烬望着远处周廷玉的仪仗，眼神冷冽：“明枪暂歇，暗箭必至。”

王五咧嘴，手按着新淬的钢刀：“盯着呢，他带来的人，一举一动跑不了。”

“林公子，刘大人，”赵大川低沉的声音带着军人的敏锐，“周廷玉身边那个吴姓幕僚，行踪诡秘，常在物料堆场及流民点转悠，眼神不正，恐是条阴沟里的毒蛇。”

刘文远心头一凛：“吴先生？此人乃周廷玉心腹，‘鬼算盘’之名在州府可止小儿夜啼，专擅构陷！”林烬眼中寒光一闪：“盯死这个吴先生！物料采购、运输、仓储，增派双倍人手，明暗核查，尤其夜间与偏远堆场！赵统领，你的人务必谨守流民本分，日常言行不得有丝毫破绽！”

“明白！”王五眼中戾气升腾，“明面上的苍蝇嗡嗡叫，暗地里的耗子，就该下夹子！”

仿佛为了印证这山雨欲来的紧张，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骤然袭击了房陵。豆大的雨点砸在初凝的城墙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冲刷着新开挖的坝基坑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工人们被迫躲进临时窝棚，喧嚣的工地瞬间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

周廷玉站在驿馆轩窗前，望着窗外混沌的雨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好雨！天助我也。吴先生，该你出手了。要快，要准，更要…干净。”

身后的吴先生躬身，脸上浮现出阴鸷而得意的笑容：“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办。这场雨，定叫那‘琉璃坝’，先尝尝裂开的滋味！”话音未落，他己抓起一件油布雨披，带着一个心腹小厮，悄无声息地没入如注的暴雨之中。

城西堡垒指挥室内，林烬凝望着窗外狂暴的雨势，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王五浑身湿透地冲进来，雨水顺着蓑衣滴落：“公子！那姓吴的动了！冒雨只带了个小厮，往城西旧码头方向去了，那边有个临时的矿渣堆放场！”

林烬猛地转身，眼中锐光如电：“果然！王五，带最机灵的兄弟，披蓑衣跟上去！看清他做什么，不许惊动！赵统领，让你的人暗中围住那片区域，只许进，不许出！”

“遵命！”王五和赵大川同时低喝，身影如鬼魅般再次扑入狂暴的雨幕。密集的雨线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掩盖了吴先生鬼祟的行踪，也掩盖了追踪者无声的脚步。房陵的“琉璃坝”尚未锁住奔涌的江水，一场更凶险的暗战，己在风雨如晦的夜幕下，悄然亮出了淬毒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