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水膨胀?好一个‘无声之雷’!”
林府书房内,灯火通明。听完王五和赵大川浑身湿透、带着一身寒气泥浆的详细禀报,林烬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在桌上的简易矿渣场地图——那是赵大川凭借记忆和王五的补充,刚刚用炭笔草草勾勒出来的。
王五指着地图上靠近水岸的几个标记点,声音沉稳:“公子,就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靠近岸边那堆,位置最险,是明天要运去琉璃坝基脚的关键用料。他们动作很快,借着暴雨倾倒了至少五袋那种灰黑色粉末,覆盖后又被雨水冲刷,表面上看不出太大异常,但属下借着最后那道闪电看得真切,那东西吸水后颜色变深,质地也似乎有些发粘。”
“遇水膨胀…”林烬低声重复,眼神锐利如刀锋扫过桌上的几份卷宗,“看来吴先生背后有高人指点。寻常劣质矿渣最多是强度不够,这种特制的‘粘土’,是要从内部撑裂我们的根基!阴毒!”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王五,赵大川,你们立了大功!这份眼力、这份定力,还有这份记忆,当记首功!”
“谢公子!”两人心头一热,抱拳沉声应道。
“张石头!”林烬扬声。
“在!”一首侍立在旁,脸色同样凝重的张石头立刻上前一步。
“立刻带上你最信得过、心思最细的工头,拿着这张图。”林烬将地图推过去,“趁着现在雨势稍弱,立刻去矿渣场!记住,要不动声色!”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下令:
“第一,确认那几个被污染的点位,用最细的白石灰粉,在矿渣堆表面不易被雨水冲掉、又不易引人注目的地方,做上只有我们自己人能看懂的隐蔽标记!比如在旁边的废料堆上画个不起眼的叉,或者在特定石头上点个白点。位置要精准!”
“第二,秘密取回少量被污染的矿渣样本,小心包好,立刻送到我书房来!我要看看这‘无声之雷’的真面目!”
“第三,通知矿渣场管事,明日一早,优先将这几个被标记位置附近的矿渣料,装车运往城西‘安居坊’内部隔墙的施工现场!记住,是内部隔墙!非承重、非关键部位!”
“第西,同时,立刻加强所有运往城墙棱堡、琉璃坝核心地基、以及重要哨塔节点的矿渣料批次监控!从源头矿渣堆开始,到运输车辆,再到搅拌现场,给我安排双岗!所有当值人员必须是我们绝对信得过的心腹,每一批料都要有至少两人签字画押,责任到人!告诉他们,这是死命令,出了半点纰漏,提头来见!”
“第五,通知赵铁牛,让他把工坊里那几个新改进的、密封性最好的搅拌罐准备好,专门用于核心部位的水泥搅拌。搅拌用水,一律使用煮沸后冷却的清水!所有流程,给我严格到极致!”
一条条指令清晰、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张石头听得心头发紧,额头渗出细汗,但更多的是被公子这份临危不乱、洞烛机先的掌控力所激发的振奋。他用力抱拳,声音铿锵:“明白!属下这就去办!保证滴水不漏!”
张石头抓起地图,如同捧着军令状,一头扎入门外依旧淅沥的夜雨中。
书房内只剩下林烬、王五和赵大川。气氛沉凝。
“公子,就这么…算了?”赵大川终究按捺不住,满脸不甘,“那三个倒渣滓的小崽子,还有姓吴的老狗…难道就让他们逍遥法外?不抓起来剥皮抽筋,难消我心头之恨!”
“剥皮抽筋?”林烬轻笑一声,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湿气涌入,“那太便宜他们了。也抓不到真正的幕后大鱼。”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眼神却亮得惊人:“吴先生自以为得计,在暗处看着我们一步步走向崩塌。他越是得意,越是觉得胜券在握,就越会忍不住进行下一步动作!他需要看到‘成果’,需要看到我们的慌乱,才能向他的主子证明自己的价值,也才能引出后面更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