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川同样面沉如水，那刚硬的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他的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坚硬的线条，每一次吞咽都显得无比艰难，喉咙剧烈地滚动着，仿佛在强行压下翻涌到喉头的血腥味和怒吼。他宽阔的胸膛起伏剧烈，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两道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那个施虐的“盐狗”身上。

就在王五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前倾，脚跟似乎要离地而起的刹那——

一只沾满泥污、骨节分明却异常稳定的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王五肌肉虬结、蓄势待发的小臂上。

那手的力量并不巨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沉稳和绝对的冷静。

王五猛地一震，赤红的眼睛带着几乎要噬人的狂怒猛地转向这只手的主人。

林烬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那片巨大的、如同白色坟墓般的盐场深处。那平静之下，是万丈深渊般的冰冷，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在无声咆哮。他沾着泥污的脸庞轮廓在烈日的侧影中显得格外冷硬，嘴唇紧抿成一条没有任何弧度的首线。

只有那压住王五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传递着千钧的重量。

“王五，”林烬的声音压得极低，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钻进王五和赵大川的耳中，“记住。”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王五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扫过赵大川紧握到发白的拳头，最后落回那片地狱般的盐场。

“我们现在，是流民。”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像是在提醒，更像是在烙印，“林三。”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那巨大无边的盐田，扫过那些如同蝼蚁般在烈日和鞭影下挣扎的灶户，扫过地上那两道刺目的、蜿蜒向远处黑暗棚户区的血痕。那目光，平静得可怕，深邃得如同寒潭，又锐利得如同正在丈量尺寸的刀锋。

仿佛在丈量一座巨大的、由累累白骨和血泪堆砌而成的坟墓。

咸涩的海风卷着盐场里蒸腾的苦味，吹过三人沉默的身躯，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腥甜。前方，流民队伍依旧在沉默而缓慢地移动，汇入盐场边缘那片更为庞大、更为绝望的灰暗棚户区，像水滴融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绝望的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