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黑沉沉的焦炭跌落在泥泞里，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短暂地吸引了所有目光，随即又归于沉寂。

“盐狗”头目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凶戾的目光在那块不起眼的“黑石头”和林烬那张布满惊恐和卑微的脸上来回扫视。那东西看着像煤，却又有些不同，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子硬邦邦的冷意。

“操！什么破烂玩意儿！”头目最终认定这是流民穷疯了拿块破石头糊弄他，暴怒瞬间冲垮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疑惑。他手中的短棍带着风声，狠狠地朝着林烬的肩膀砸下！“没钱？老子让你……”

就在棍影落下的瞬间——

“头儿！等等！”旁边一个眼尖的打手突然失声叫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死死盯着那块焦炭跌落的地方。

棍子在离林烬肩膀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带起的劲风吹动了林烬额前几缕油腻的散发。

“咋了？”头目不耐烦地吼道。

那打手没说话，只是伸出脚，用硬梆梆的靴子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沾满污泥的焦炭拨弄了一下，露出了被泥水掩盖的、相对干净的一角。那截断面，在棚户区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邃致密的黑，隐隐泛着一种类似金属的冷硬光泽，绝非普通煤炭那种粗糙疏松的质感。更关键的是，上面残留着一些细微的、如同鱼鳞般层层叠叠的纹路，那是高温熔炼后特有的印记。

“这…这好像是…”打手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又夹杂着一丝贪婪，“好像是‘黑火石’？”

“黑火石？”头目皱紧眉头，显然对这个词有点陌生。他只知道煤，那种能烧但烟大火小、灰还多的玩意儿。

“就是…就是城里那些铁匠铺、琉璃窑用的好东西！”打手舔了舔嘴唇，努力回忆着，“听说烧起来火头贼旺，烟还小！比普通煤贵多了！前些日子，码头那边好像有人收过，按斤两算钱呢！”

头目的眼神瞬间变了。贪婪如同毒蛇的涎水，迅速取代了暴戾，在他那双三角眼里弥漫开来。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打手，自己蹲下身，粗暴地抓起那块焦炭，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头一跳。他粗糙的手指在那冷硬的表面用力摩擦，试图擦掉上面的泥污，看清更多细节。那致密的纹理，那沉甸甸的分量…他不懂什么熔炼工艺，但他懂“值钱”两个字怎么写！尤其在这种鬼地方，任何能换钱的东西都是硬通货！

“妈的，算你小子走运！”头目站起身，掂量着手里的焦炭，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贪婪和施舍的难看笑容，对着林烬，“这破石头，勉强抵你们仨今天的‘平安钱’了！”他显然不想深究这玩意的真正价值，只想赶紧揣进自己怀里。

他贪婪的目光又扫过林烬的破包袱，似乎想看看还有没有更多。“明天！明天这个时候，一人十文！少一个子儿，老子照样打断你们的腿！记住了，老子叫张奎！这片棚户区，老子说了算！”他恶狠狠地撂下话，将那块焦炭宝贝似的塞进怀里，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这才带着几个意犹未尽、还在林烬包袱和王五赵大川身上来回扫视的打手，骂骂咧咧地朝下一个目标走去。

首到张奎一伙人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条狭窄污秽的巷子深处，棚户区压抑的死寂才稍稍松动，响起一片低低的、劫后余生般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阿七<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地靠在旁边的破棚柱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他那件打补丁的短褂。他看着林烬，眼神复杂，既有后怕，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你胆子也太大了！敢拿东西糊弄张奎？幸好他认不出那‘黑火石’的真正成色，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