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口中喷出的那口腥臭黑血,如同重锤砸在林烬心头。毒素在疯狂肆虐,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将王五推向鬼门关。疤脸供出的“鬼见愁”和“百草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大川!背上王五!疤脸,你走前面!敢耍花样,第一个死!”林烬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扯下疤脸身上相对干净的外衣,撕成布条,迅速而粗暴地将疤脸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死死捆住。兽骨的尖端,始终不离疤脸的后心要害。
赵大川二话不说,小心翼翼地将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王五背起。王五沉重的身躯压在他宽阔的背上,那支弩箭的尾羽随着颠簸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让赵大川的心揪紧一分。他另一只手里紧握着那根染血的粗木棍,眼神如同护崽的猛虎。
“走!去百草库!最快的路!”林烬推了疤脸一把,力道之大让疤脸一个趔趄。
疤脸此刻哪敢有半点违逆?死亡的恐惧和对“鬼见愁”解药的希望交织在一起,让他爆发出求生的本能。他顾不上手腕被勒得生疼,跌跌撞撞地在前面带路,专挑棚户区最阴暗、最狭窄、最少人迹的小道穿行。盐场底层如同巨大的迷宫,弥漫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远处隐约还能听到病患的哀嚎和“盐狗”粗暴的呵斥。
林烬紧跟在疤脸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西周每一个阴影角落,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声响。赵大川背着王五殿后,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巷道里异常清晰。王五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不知绕过了多少破败的棚屋,穿过了几条散发着恶臭的水沟,疤脸终于在一处相对偏僻、被几棵枯死老树掩映的破败院落前停了下来。这院子比普通棚户稍好,是用土坯垒砌的围墙,但墙皮早己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草茎。院门紧闭,是两扇厚重的、布满虫蛀痕迹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字迹模糊的木牌,隐约能看出“百草”二字。一股浓烈而驳杂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从院墙内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就……就是这里……百草库……”疤脸喘着粗气,声音带着恐惧,“守……守门的叫‘铁手’和‘秃鹫’,都是‘鬼见愁’的心腹,身手狠辣……里面……里面可能还有他配毒的学徒……”
林烬眼神一凝。他示意赵大川和王五隐蔽在院墙拐角的阴影里。自己则押着疤脸,悄无声息地贴近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线,里面似乎点着灯。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里面隐隐传来对话声:
“……师傅配的‘蚀骨散’……还差一味‘七步倒’的蛇胆……”
“……铁手哥,库房西北角的‘醉仙草’快用完了,要不要跟管事的说一声……”
“……闭嘴!做好你的事!师傅最讨厌人打扰!尤其今晚……”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
林烬心中迅速判断:至少两人,可能更多。守卫警惕性很高,那个“鬼见愁”似乎就在里面,而且不喜欢被打扰。
强攻?赵大川背着王五行动不便,自己还要控制疤脸,对方有准备,风险太大!
智取?时间不等人!
林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被自己牢牢控制的疤脸,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疤脸,”林烬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叫门!用你最平常的、找‘鬼见愁’有急事的语气!就说是张奎工头(盐狗头目)让你来的,有紧急情况!敢多说一个字,或者眼神不对……”兽骨的尖端再次顶紧疤脸的腰眼。
疤脸浑身一激灵,死亡的威胁让他别无选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对着门缝,用一种刻意压抑着焦急、又带着几分对“鬼见愁”畏惧的语调喊道:
“铁手兄弟!铁手兄弟!开开门!是我,疤脸!张奎工头有十万火急的事,让我立刻找鬼大师!”
院内短暂的寂静了一下。随即,一个粗嘎、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疤脸?这大半夜的,张奎又发什么疯?鬼大师正在配‘新方’,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
“铁手兄弟!真的是急事!关系到盐场安危!张工头说了,必须立刻禀报鬼大师!耽误了,你我都吃罪不起啊!”疤脸按照林烬的指示,语气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惶恐。
门内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犹豫。接着,传来沉重的门栓拉动声。
“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双手骨节异常粗大的壮汉(铁手)探出半个身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门外。他腰间挂着一把厚背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