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沟深处,隔绝喧嚣的简陋窝棚内,硝石冰水的刺骨寒气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压抑。赵大川双眼覆着湿冷的布巾,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脸上和颈部的灼伤,带来针扎似的痛楚。王五蹲在一旁,用浸透淡盐水的布小心擦拭着赵大川手臂上那些细密的水泡,动作笨拙却透着十二分的小心。
“狗日的青皮灯……”王五低声咒骂,牙关紧咬,“比烙铁还毒!”
林烬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赵大川痛苦蜷缩的身体上,又转向窝棚角落那堆散发着寒气的硝石晶体。他捻起一小块硝石,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冷刺痛。
“大川,”林烬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忍着点,很快就好。”他转向王五,“把硝石粉和干净凉水调成糊,要稠一点。”
王五立刻照办。片刻后,一碗雪白粘稠、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硝石冰糊被端到林烬面前。
林烬用小木片挑起一勺冰糊,小心翼翼地避开赵大川红肿的眼睑和破裂的水泡,均匀地涂抹在他赤红灼痛的颈部皮肤上。
“嘶——!”冰糊接触滚烫皮肤的瞬间,赵大川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剧烈地绷紧,但紧接着,那深入骨髓的灼痛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住!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冰冷瞬间压制了火辣辣的痛楚,如同滚烫的烙铁被猛地投入冰水,剧烈的温差刺激后,是难以言喻的、带着麻木的舒缓!
“呃……凉!好凉!”赵大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覆盖在眼上的湿布巾也被林烬小心取下,换上同样浸透了硝石冰水的布巾重新敷上。冰冷的触感包裹住剧痛的双眼,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甘霖,那针扎火燎般的痛苦迅速消退,只剩下舒缓的凉意。
“感觉如何?”林烬问。
“好……好多了!三哥,这……这冰……”赵大川的声音依旧沙哑,但痛苦明显减轻,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像……像把冰刀子捅进火里!痛一下,后面就……舒服了!”
“硝石吸热,冰镇镇痛,收敛水泡。”林烬简单解释,声音沉稳,“眼睛少动,安心养着。”
王五看着赵大川脸上痛苦之色大减,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林烬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三哥,您真是……啥都懂!这石头疙瘩还能当冰用!”
“天地万物,自有其用。”林烬淡淡应了一句,目光却投向窝棚外。阿七应该快把李西接过来了。
窝棚里弥漫着硝石冰水特有的清冽气息和淡淡的咸腥味(来自赵大川的伤口)。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阿七和另一个壮实的灶户,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简陋担架走了进来。担架上,躺着的正是数日前在乱葬岗被林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老灶户李西。他依旧枯瘦如柴,面色蜡黄,但呼吸己平稳许多,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断续。此刻,他双眼紧闭,眉头却紧紧锁着,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梦魇中挣扎。
“三哥,李西叔接来了。”阿七压低声音,“路上一首这样,嘴里念叨着,听不清说啥。”
林烬点点头,示意他们将担架放在赵大川旁边相对干燥的地方。他俯下身,凑近李西的嘴边。
“……黑……黑龙眼……九丈……黑水……不能喝……喝了……肠穿肚烂……烂……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突然从李西胸腔爆发!他猛地侧过头,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浑浊的痰液和着暗红色的血丝,从他嘴角喷溅而出,落在担架边缘脏污的草席上。
“水……快拿水!”阿七急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