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蚁穴，彻底炸开了锅！凄厉的惨叫、虫群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土司兵惊恐的呼喝、瞎眼儿气急败坏的咆哮，还有那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的尖锐哨音，混杂着火焰燃烧木头的噼啪声，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交响。

混乱，是此刻唯一的旋律。

林烬（柳七）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紧贴着窝棚和障碍物的边缘，在火光与黑暗的交错地带急速穿行。他避开了奔逃的人流，绕开了与虫群缠斗（或者说被单方面屠杀）的土司兵，目标只有一个——那片被浓雾和硫磺气息笼罩的矿洞入口！

越靠近矿洞，混乱的喧嚣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但这里的紧张气氛却更加凝滞。原本守在洞口的西个土司兵，此刻只剩下两个，而且都面朝营地混乱的方向，紧张地握着弯刀，身体紧绷，显然也被那恐怖的虫潮吓得不轻，心神不宁。

天赐良机！

林烬（柳七）没有犹豫，他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利用矿洞入口附近堆积的废弃矿石堆和几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洞口侧后方一个视觉死角。浓雾和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狂跳的心脏，正准备如同狸猫般闪身潜入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黑暗洞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他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响起！

林烬（柳七）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他猛地回身，袖中藏着的、磨得锋利的碎玻璃片己然滑入手心，在黑暗中反射着洞口火把微弱的光芒，带着致命的寒意指向声音来源！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土司兵或打手，也不是那些新来的可疑流犯，而是一个同样佝偻着背、穿着破烂囚衣的老矿工。

这人看起来五六十岁，头发花白杂乱，脸上沟壑纵横，布满煤灰和沧桑，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历经世故的浑浊和……一丝洞悉的锐利。他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藤条筐，里面装着几块刚捡的、边缘锋利的碎石片——显然是刚才踩断枯枝的“罪魁祸首”。

他没有惊呼，也没有后退，只是用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平静地、甚至带着点审视地看着林烬（柳七）手中那点锋利的寒芒，又看了看他准备潜入矿洞的姿态。他的目光在林烬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仿佛在说：装得挺像。

“后山的笋子……冒尖了吧？”老矿工突然没头没脑地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

林烬（柳七）瞳孔微缩，握着玻璃片的手纹丝不动。这是试探？还是黑话？他沉默以对，眼神冰冷警惕。

老矿工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自顾自地低声道，语速极快：“瞎眼儿晌午传了新令：矿洞重地，严禁私接小队！所有人，只准单人单岗！进出搜身！违者……喂后山‘神仙’！”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忌惮，随即目光扫过林烬紧握玻璃片的手和紧绷的身体，“你这笋子……胆子太肥。这时候往这‘鬼门’里钻？”

他顿了顿，看着林烬依旧冰冷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我姓桂，挖了三十年矿，这里的人都叫我‘老鬼’。我只想活着出去，看我孙女最后一眼。你身上的‘味’……跟那些新来的‘钉子’不一样。”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营地边缘还在持续的混乱和惨叫。

林烬（柳七）的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老鬼！这个老矿工看穿了他！至少看穿了他不是普通的流犯！而且，他透露了极其重要的信息——玄机子果然下了死命令！矿洞实行了最严格的单人管制和搜身！这意味着他就算能进去，也很难自由行动，更别提探查核心区域！一旦被发现，立刻就是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