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回巢”岩洞内,篝火的光芒将紧张的气氛渲染得如同绷紧的弓弦。林烬在石台上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蜡黄的脸上只有紧锁的眉头和偶尔无意识的抽搐,昭示着他体内蚀骨水毒素与深度感染的无情拉锯。杜衡喂下的清水只能<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他干裂的嘴唇,无法唤醒他分毫的清明。
杜衡站在石台边,目光从林烬身上移开,落向洞穴角落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油布包裹。苔藓上林烬用生命之水画出的简陋图示——交错的波浪线、骷髅头、封闭的坛子、沙漏——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的脑海。
没有退路。林烬无法醒来,制造那名为“硝化甘油”的“神雷”的重担,只能由他来扛!为了太子的嘱托,为了林烬的舍命,更为了摧毁那荼毒天下的“碎星矢”!
“土拨鼠!” 杜衡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如同出鞘的刀锋。
“在!” 那个身材敦实、双手布满老茧、擅长掘洞的队员立刻上前一步。
“立刻在洞穴最深处、最干燥、远离水潭的地方,挖一个深坑!要深,要窄!周围用石块垒砌加固!这是‘神雷’的诞生之地,容不得半点闪失!” 杜衡的命令不容置疑。硝化甘油的极度不稳定,林烬图示中的骷髅头己经说明了一切,任何震动、碰撞、甚至温度变化都可能引发灾难。
“是!” 土拨鼠没有任何废话,抄起随身携带的折叠短镐,立刻走到洞穴最深处,选了一块相对坚实的岩地,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镐头敲击岩石的声音在洞内回响,每一次都让所有人的心弦绷紧一分。
“铁鹰!” 杜衡转向魁梧的汉子。
“头儿!”
“准备容器!找最厚实、最光滑的石罐!或者…用这个!” 杜衡指向角落里几个被队员喝完水丢弃的、厚壁的粗陶水壶,“用蜡和油布,把内壁给我封死!不能有一丝缝隙!记住,只能处理一个容器!动作要轻!要稳!” 林烬图示中封闭的坛子,意味着混合必须在绝对密封的容器内进行,防止挥发和失控反应。
铁鹰神情凝重地点头,立刻和另一名队员行动起来。他们仔细检查着粗陶水壶,挑选出两个内壁相对光滑、无裂纹的。然后用小刀刮下洞内能找到的蜂巢残蜡(运气好发现一处),混合一点随身携带的兽脂,在篝火旁小心加热融化。铁鹰用布条裹着手指,蘸取滚烫的蜡油,极其小心地、一层又一层地涂抹在陶壶内壁上,首到形成一层厚实、光滑的蜡封。最后,又用干净的油布剪成小块,蘸着融蜡,仔细地封堵住壶嘴和壶盖的缝隙。整个过程,他的手稳如磐石,但额角的汗珠却暴露了内心的巨大压力。
另一边,土拨鼠己经挖出了一个深约两尺、仅容一臂探入的窄坑,坑壁用碎石仔细垒砌加固,确保稳固。坑底也垫上了一层干燥的细沙。
时间在无声的紧张中流逝。洞外,天色微明,林间的鸟鸣声开始响起,但在洞内众人听来,却如同催命的号角。
“头儿,容器好了!” 铁鹰将处理好的一个厚壁粗陶壶捧了过来。壶身冰凉,内壁光滑如镜,蜡封散发着微弱的气味。
杜衡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踏入雷池的死士。他走到角落,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油布包裹。刺鼻的、如同陈醋混合着腐败油脂般的强烈酸气瞬间弥漫开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后退半步。
里面果然如铁鹰所说,是两个更小的、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粗陶罐子。一个罐子外面用朱砂写着歪歪扭扭的“火”字,另一个写着“灯”字。
杜衡先拿起写着“灯”字的罐子。他极其小心地剥开封口的厚蜡和油布。一股浓郁的、如同甜腻油脂的气息散发出来,里面是粘稠如蜂蜜、无色透明的液体——甘油。
接着,是那个写着“火”字的罐子。剥离封口的动作更加谨慎,仿佛在拆解一个致命的机关。当最后一层油布掀开时,一股远比之前浓烈十倍、足以灼伤呼吸道粘膜的刺鼻白雾瞬间腾起!浓硝酸!仅仅是泄露的一丝气息,就让旁边的铁鹰感到眼睛刺痛,喉咙发紧!
杜衡强忍着不适,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两个罐子。混合…按照林烬图示的交错波浪线,需要混合…但比例?温度?顺序?林烬昏迷前只字未提!任何失误,都可能让这小小的岩洞瞬间化为齑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林烬在岭南盐场炸沉海盗船…那威力惊天动地…他不可能随身携带大量成品…必定是现场配制!现场…意味着条件简陋…比例…或许是均等?或者…他回想起林烬画图时,代表硝酸的波浪线似乎略粗一些?
赌了!一比一!硝酸稍多!
杜衡猛地睁开眼,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看向铁鹰和土拨鼠:“你们退到洞口!背过身去!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回头!更不准靠近!”
“头儿!” 铁鹰和土拨鼠同时低呼,眼中充满担忧。
“执行命令!” 杜衡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不能让兄弟们陪葬。
铁鹰和土拨虎牙紧咬,眼中含泪,但还是服从地退到狭小的洞口,背对着洞穴深处,身体绷紧,做好了随时扑出去或者扑向杜衡的准备。
洞内只剩下杜衡一人,面对着那两坛来自地狱的液体,以及那个挖好的、如同坟墓般的深坑。
他先将蜡封好的粗陶壶稳稳地放入深坑底部。然后,他拿起装有甘油的罐子,动作缓慢、稳定得如同雕塑。他小心翼翼地将粘稠透明的甘油,沿着蜡封壶的内壁,极其缓慢地倒入壶中。粘稠的液体发出轻微的“咕咚”声,在死寂的洞内如同惊雷。
倒了约莫一半(他估算着一比一,甘油稍少),他停下。放下甘油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