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那颗不屈的头颅,被悬挂在矿洞入口那根象征死亡的旗杆上,像一盏血色的灯笼,在阴沉的瘴雾中无声地控诉。玄机子站在高处的法坛上,枯瘦的手指捻着一缕从杜衡断颈处刮下的、沾满凝固黑血和硫磺粉的布条,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阴鸷到极致的冰冷。
“杜衡伏诛,林烬那孽种必受蚀骨水反噬,也应该死了!” 玄机子干瘪的嘴唇翕动,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剩下些虾兵蟹将,也一起剿灭了吧!” 他猛地将布条投入面前一个咕嘟冒泡的黑色陶罐中。罐内,数只形似蜈蚣、却通体血红、长着诡异触须的“嗅尸蛊”正疯狂啃噬着布条上的血肉气息,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去!” 玄机子掐诀念咒,一道黑光打入罐中,“循此血魄,噬骨追魂!”
罐中的嗅尸蛊瞬间狂暴,化作数道肉眼难辨的血影,闪电般射向杜衡头颅悬挂的方向,随即如同猎犬般,沿着杜衡生前最后挣扎、攀爬留下的极其微弱的气味痕迹(混杂着血腥、硫磺、汗水和泥土),向着山林深处,向着“鹰回巢”岩洞方向,疾速追踪而去!
几乎在嗅尸蛊出动的同时,玄机子眼中寒芒一闪,对侍立一旁、戴着鬼面具的鬼面枭厉声道:“杜衡、林烬均己死,残党必定藏匿在附近!嗅尸蛊会找到他!你立刻带两队阴尸,循蛊迹,把他们都剿灭了吧!矿洞这边…” 他瞥了一眼下方熔炼区忙碌的景象,语气森然,“工期只剩两天!漠北催得紧!你立刻去督工!再出纰漏,提头来见!”
“遵仙师法旨!一有消息,我便命枭鸦汇报!” 鬼面枭躬身领命,青铜面具下发出沉闷的回应,黑袍下两只枭鸦瞬间站立在他肩上,这是可以把所见所闻均用意念传给鬼面枭的乌鸦。
“很好!”玄机子双目微闭,静等结果。
鬼面枭转身带着一群动作僵硬却散发着死气的阴尸,追随嗅尸蛊而去。
“鹰回巢”岩洞内。
刺鼻的尸臭混合着浓烈的硫磺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硝化甘油)。林烬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蚀骨水的毒素和强效血清透支带来的双重痛苦在他体内肆虐。但他的双手却稳得可怕,正以近乎机械的精准,将最后一点硅藻土粉末,极其轻柔地撒入颅骨内那粘稠无色的“雷公泪”之中。吸附,稳定…还差最后一步!
老鬼蜷缩在窝棚入口的阴影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浓雾弥漫的坡下,耳朵紧张地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突然,他那布满皱纹的脸猛地一抽,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对!” 老鬼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干枯的手指指向浓雾深处,“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灰绿色的雾气中,几点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猩红光芒正以极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朝着窝棚方向闪烁接近!伴随而来的,是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仿佛无数细小的口器在疯狂吮吸着什么!
“嗅尸蛊!是玄机子的嗅尸蛊!” 老鬼失声尖叫,浑身如坠冰窟,“它们在吸杜大人的血味!它们找过来了!后面…后面还有…”
几乎在老鬼尖叫的同时,守在外围的夜枭和土拨鼠也发现了异常!浓雾翻滚,影影绰绰的、僵硬而高大的黑影开始显现!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尸,在数点猩红鬼火的引导下,如同沉默的潮水,正朝着窝棚包抄而来!速度不快,但那整齐划一、刀枪不入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活人绝望!
“大人!阴尸!好多阴尸围过来了!” 夜枭连滚带爬地冲回窝棚入口,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脸上那道爪痕显得更加狰狞。
土拨鼠也紧随其后,牙齿都在打颤:“怎么办?林大人!它们…它们找到我们了!”
窝棚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林烬的心脏如同被重锤击中!他猛地看向颅骨内尚未完全吸附稳定的硝化甘油——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达到相对安全的可移动状态!现在强行移动或震动,无异于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