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求您让我们看孩子一眼……” 母亲的声音发颤，蓝布包里露出半截纳了一半的布鞋，针脚歪歪扭扭，是连夜赶制的。

衍虚方丈的拂尘突然扫落小米袋，黄澄澄的米粒撒在青石板上，被他踩进泥里：“一两香火钱都拿不出，也配进我衍空寺？” 两个武僧狞笑着上前，拳头落在父亲背上，发出闷响如擂鼓。

“爹！娘！” 释仁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他眼睁睁看着父亲护着母亲撞向石阶，额头的血在青石板上洇出朵凄厉的花；母亲的蓝布包滚到他脚边，布鞋散落出来，鞋底还绣着歪歪扭扭的 “平安” 二字。

“孽障！” 衍虚踩着他的胸口冷笑，僧袍上的佛珠硌得他肋骨生疼，“出家人当断尘缘，你爹娘死得好！”

“好你个秃驴！” 释仁突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怀里的酱肘子 “啪嗒” 掉在地上，他抓起身边的半截龙骸，像当年抓起柴刀那样，朝着衍虚的光头狠狠砸去。骨片嵌进皮肉的脆响里，他看见衍虚的佛珠串崩断，滚落在地的珠子沾着血，竟和记忆里爹娘的血一个颜色。

武僧们举着禅杖扑来，释仁却不闪不避。他像疯了一样挥舞龙骸，骨片砸碎禅杖、劈开僧袍，溅起的血珠落在他脸上，烫得像当年灵堂里的烛油。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和尚，此刻在他眼里都成了衍虚的影子，收香火钱时谄媚的笑，打杀爹娘时狰狞的脸，还有把尸体拖去喂狼时哼的荤曲。

“都给我死！” 他的紫金钵突然从怀里飞出，在空中暴涨成磨盘大小，“佛阵?镇！”百颗刻满“卍”字的佛珠砸落，佛光里混着龙血的腥气，将最后一个武僧钉在石壁上。

溶洞里突然安静下来。释仁拄着龙骸喘气，满手的血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竟在地面凝成个歪歪扭扭的 “佛” 字。他抬头时，看见石壁上浮现出衍空寺的石碑，碑缝里卡着半块烧焦的布鞋碎片，和当年在乱葬岗捡到的一模一样。

“阿弥陀佛……” 他合掌的刹那，突然发现掌心的血正顺着指缝渗进佛珠的纹路里，那些 “卍” 字被染成暗红，像极了老方丈传他的降魔杵上的裂痕。

幻阵在龙涎液的腥气里溃散时，释仁仍保持着合掌的姿势。龙骸化石上的血珠顺着纹路流淌，在地面聚成小小的血泊，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他摸出怀里的酱肘子，咬下去的瞬间，突然想起爹娘送他进寺那天，母亲偷偷塞给他的糖块，也是这般又甜又涩。

“妈的，这阵比天衍宗的邪术阴毒！”他啐掉嘴里的肉渣，抓起南无巴雷特菩萨往溶洞深处走，枪管上的佛珠符文闪着妖异的红光。

突然对着空荡的溶洞笑道，“师父，你说我现在这样，还算不算佛门弟子？”

回音撞在岩壁上，碎成无数个狞笑。

幻阵的残雾渐渐消散，溶洞岩壁上的龙影虚影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龙骨化石泛着淡金微光。剑九把酒葫芦往腰间一塞，仙剑归鞘的脆响里带着几分狼狈；释仁摸着紫金钵上发烫的佛纹，胖脸上还残留着怒容；王桂则在一旁摇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