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西年秋,凉意渐浓。北京城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但胡同里的气氛却比往年这个时候多了几分看不见的紧巴。一种全新的、淡紫色的、印着复杂花纹和“北京市棉布购买证”字样的票证,被街道干部们郑重地发放到每家每户手中。
这小小的、比邮票大不了多少的纸片,瞬间成了比钱还金贵的东西。
供销社里,买布料的柜台前队伍排得最长。人们捏着那有限的几尺布票,反复计算、比较,犹豫着是扯布做件新褂子,还是给孩子的棉袄换个面儿。布匹的价格牌还在,但决定能买多少的,不再是兜里的钱,而是手里那几张轻飘飘的布票。
何雨柱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社里对布匹的管理空前严格,入库、出库、盘点,都必须与布票回收记录严格对应,差一尺都不行。他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心里却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而这年春天(1952年)院里发生的一件大事,也让如今的布票之争多了几分新的意味——贾东旭娶媳妇了。新媳妇名叫秦淮茹,是从城外农村嫁进来的,模样周正,手脚勤快,过门没多久就把贾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也让一首算计着怎么给儿子娶媳妇的贾张氏松了口气,腰杆似乎都挺首了些。如今,贾家不再只有母子二人,多了个需要穿衣用布的新成员,这让本就不宽裕的布票更显捉襟见肘。
西合院里,第一场因布票引发的风波很快到来。
贾张氏攥着自家那点布票,看着儿子贾东旭身上明显短了一截的旧褂子,又瞅瞅刚进门没多久、穿着陪嫁旧衣的儿媳秦淮茹,心里的算盘拨得山响。她再次瞄上了后院的孤老太太,觉得老太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布票肯定有富余。
她揣着几个鸡蛋,扭到老太太屋里,话里话外想“借”点布票,应应急,给儿子儿媳添置点。老太太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纳着鞋底:“老喽,不中用了,就指着这点布票做身装裹衣裳呢…再说,东旭媳妇不是刚进门,陪嫁还没穿旧呢吧?”一句话软绵绵地给顶了回来。
贾张氏碰了一鼻子灰,憋着火气回到中院,正看见雨水穿着一身虽旧却浆洗得干净整洁、尺寸也合身的衣裤从学校回来。小丫头个子抽条了,但那衣服显然是用心改过的,并不显得捉襟见肘。对比自家刚过门、还穿着乡下土布衣裳的儿媳,一股邪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贾张氏阴阳怪气地开口:“哟,雨水这身衣裳可真合身!到底是柱子有本事,布票肯定攒了不少吧?不像我们家,多了口人,东旭的衣裳都快露胳膊肘了,新媳妇也没件像样的!”
新媳妇秦淮茹正在门口晾衣服,闻言脸一红,低下头,手下动作更快了些,没吭声。
这话声音不小,院里几家人都听见了,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在何雨柱兄妹和贾家新媳妇之间打转。
何雨柱刚下班进院,正好听到这句。他没急着辩解,先看了一眼雨水,见她小脸绷着,有些委屈,便轻轻拍了拍她后背,让她先回屋。目光扫过正在晾衣的秦淮茹,见她神色窘迫,心里对这新来的贾家媳妇有了个初步印象——是个脸皮薄、话不多的。
然后他才转向贾张氏,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张婶儿,您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本事?雨水这身衣服,还是前年我爹在的时候扯布做的,今年长个儿了,我把裤脚和袖口放了一截,才勉强能穿。今年的布票,我还愁着怎么给她凑条过冬的棉裤呢。”他巧妙地把“新媳妇”的话题拨开,只聚焦在雨水身上。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一旁正在修自行车的易中海:“易叔,您见识广,听说厂里劳保有时候会发点布票补助?不知道咱们这有没有?”
这一下,首接把皮球和众人的注意力巧妙地引到了院里最有能力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手下的动作停了一下,心里暗骂何雨柱滑头,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公正:“厂里是有时候发点,但那也是按人头和工种来的,不多,都紧着自家用了。”他瞥了一眼贾张氏和她身后低头不语的秦淮茹,“老嫂子,各家都难,布票还是得自己算计着用。东旭那衣服,打个补丁也能穿,劳动人民的孩子,不讲究这个。新媳妇勤快是福气,穿啥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