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宋楠口中的受害者，李半山毫无疑问是要接受问讯的。

李家一直在推脱，但眼下所有证人都已经调查完，只剩他一个。

再推，也推不掉了。

窗帘被拉紧，唯有一丝光亮，拼尽全力闯进略显逼仄的屋内。

宋楠跪坐在床上，双手死死扣进李半山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眼睛瞪得突出，额头青筋暴起，面目狰狞间，语调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求。

“儿子，妈求求你，求求你了，你不能说实话呀！你要是说实话，妈就真的要被关起来了！”

“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耷拉着脑袋，李半山低声开口道。

宋楠一愣，瞬间眼神发狠。

啪地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我可是你妈，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为你有个好前程，你明不明白！”

李半山耳旁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越发理解江织兰当时的处境，究竟有多艰难。

可眼前这个快要被逼疯的女人，是他的母亲……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李庆国面色不善地站在门口：“纪委的人已经在楼下了，收拾一下赶紧出来，别再丢人现眼了！”

宋楠闻言，忍不住地发抖：“这么快……”

眼见李半山要走，她又急忙握紧儿子的手，再度祈求：“儿子，求你，妈求求你，千万不要说实话！”

深深看了宋楠一眼，李半山转身走了出去。

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宋楠将门开了一条门缝，喘着气看向门外。

纪委的人果然来了。

除了纪委主任外，还带了两个记录员。

李庆国一改面对他时的冷漠，笑着招呼三人坐下。

茶水端上桌后，纪委的人开门见山。

“半山同志，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相信你都清楚！你不必担心，有话直说即可，我们自会判断。”

李半山抬头看向三人，嘴唇嗫嚅：“你们打算把我妈怎么样？”

这话说得纪委不知如何回答：“这……必然是秉公处理，绝不姑息，也绝不冤枉！”

身旁一只手覆上了李半山的肩膀。

他抬头，撞进李庆国幽深的眼眸中：“别怕半山，有什么就说什么，自然有爸爸担着。”

李半山默默攥紧衣摆。

说实话，他不明白父亲究竟是什么意思……

总觉得此时的他，无比可怕。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感觉了，这次从前线回来后，父亲好像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虽然以前他就不苟言笑，但行为举止还算正常。

可这次回来后，父亲不仅对他们母子二人没了耐心，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以前他的书房，李半山是可以进去的，毕竟他要查阅书籍。

可如今，他的书房大门紧锁，哪怕门敞着，但凡他往里多看一眼，都会被厉声训斥。

而如今父亲眼里，更是藏有他看不懂的深意……

李半山今年也不过才十八岁，还搞不懂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见他始终闭口不言，纪委的人对看一眼，很快笑道：“那由我们来问半山同志，你来回答如何？”

李半山颔首。

“请详细向我们说明，你和江小同志认识的过程。”

于是，他说得事无巨细。

记录员笔尖沙沙，飞快地将事件记录下来。

“那在葡萄架下发生了什么？”

李半山也按照自己的回忆尽数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