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10大解放的驾驶楼里定员三人,除了驾驶员,两个人坐在副驾驶的长坐垫上正正好。
临近国庆,长安大街上到处张灯结彩,卡车还没到街口就远远看到城门楼下新堆的花坛。
盛开的菊花怕是有千万朵,姹紫嫣红,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花篮,尽管天色渐黑了,仍有不少大人孩子借着路灯的光在那玩耍,嬉戏。
燕九如几人都露出笑容。
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所为何来?
不过就是求个国泰民安么!
***
燕九如指路正打算转弯,就见他爹脖子上扛着壮壮溜溜达达往家还。
“滴滴~”
燕九如按了下喇叭,又朝车窗外大喊了声:“爹——”
燕铁柱愣了下,他好像听见大儿子的声音了?
“爹?楞啥呢?看这儿……”燕九如笑得像朵花,让车停在边上等一等。
他跳下车,迎了几步,他爹才认出真是自己儿子回来了。
“啊呀,我说听着像你呢。可是回来了。”
“还坐卡车回来的啊?”他爹和儿子都好奇地打量着军卡。
“下来,先下来。”燕九如把林十一招呼下来,让他爹抱着儿子坐上去体验一下,“小梁,你跟着我就行啊。”
他带着林十一走在前面,穿过街道,把车领到他家后门。
这种大宅子都有专门给货车进出卸货的后门,军卡倒进去正好是菜地边上。
燕爹稀罕叭嚓坐了不到十分钟,也赶紧下车去前院喊人帮着卸货了。
***
学校也都放国庆节假了,如山和如松都在家,大伙儿一起上手,卸得也快。
爷奶招呼他们进屋歇会。
小梁和林十一两人都谢绝了,“还得赶紧把小林同志送回家去,不然回部队还车就太晚了。”
燕奶奶只好把刚烙好的糖饼给两人塞了几个,又给灌了热水,“得空了吃点热乎的。”
“回见啊~”送走战友,燕九如和他爹把后门锁好,回头见陈茵正笑眯眯等着在田垄边儿。
他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把抱住,低低喊了声:“媳妇,想我不?”
“咳咳!”燕爹使劲儿咳了两声,心话,“老子还没走远呢,出息!”
第76章 怼她 陈茵‘Duang’一声把杯子……
第七十六章 怼她
小夫妻久别重逢, 一夜妙不可言。
第二天,闹钟一响,陈茵就惊醒了。
“哎呦——”陈茵呻吟了一声, 扶着腰, 心里骂着男人没轻没重, 像头公驴似得, 使不完的劲儿。
想到待会儿还得去上班, 她轻踹了睡得正香的男人两下,“送我上班, 我蹬不了车了。”
把她折腾成这样, 还想睡懒觉?
哼,想都不用想!
燕九如昨晚出了大力了, 正睡得喷香,被媳妇踹起来还迷迷糊糊的。
“不是放假么?”
陈茵慢腾腾走出去洗脸刷牙, 回道:“国庆节当天,外交部要举行招待会,款待世界各地来宾和政要,还有外籍专家和使节。
原本计划在广场上举行的群众游行活动取消了, 改成各单位节目表演了。
我们市委的工作,多得忙不完,唉, 根本就没时间放假。”
说着, 她想到什么, 回身儿凑到燕九如耳边, “这几天听到啥都别大惊小怪的。”
她指了指上面,小小声:“可能要变天了。”
燕九如的瞌睡虫都飞了!
他想到自己听到的一些琐细,吐出嘴里的泡沫低声道:“放心, 只会变好。”
***
吃过早饭,陈茵对着镜子照着。
一夜雨露滋润,她的脸蛋白里透红,眉目似青山秀水,嘴唇像粉嘟嘟的花瓣儿,咋就那么美呢?
她开了柜子找衣裳,“这几天,老领导每天都有好几场会见,我们也必须得精神儿滴,灰头土脸,蔫头巴脑可不成的。”
他们这些外秘必须时刻都精神饱满,打扮得整齐美观,在外宾面前代表的也是国家形象。
燕九如盯着她脸,“媳妇你现在绝对水灵灵、明晃晃的。”
说着,他往衣柜里瞅了眼,皱起了眉头,“这半年你怎么都没添件衣裳?”
他出长差后,交代过单位,工资、补贴啥的都给到陈茵这里,俩人工资加补贴,去掉交给家里的,少说也能存个大几百的。
不至于媳妇置办几身新衣裳都要省着。
陈茵听了噘嘴,道:“你又不在家,我打扮那么漂亮给谁看?还不定让人说啥呢。”
陈茵告状从来不隔夜的,昨晚是太忙没顾得上。
“谁?谁瞎叭叭啥了?”燕九如立刻懂了。
男人总不在家,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尽管有爷奶和公婆等一家人在,少不了有人说三道四的。
要不是说,他走哪儿都想法捎些东西回去,找找存在感呢。
咋偏有人这么不识趣?
陈茵瞥见婆婆抱着儿子进了就住了话头,亲了儿子两口,赶紧换了一件米白的半高领羊毛衫。
这件毛衣是两人在泽县百货大楼买的呢。
外面套上小翻领的深灰色外套,同色的长裤加小皮鞋,胳膊上小心搭着厚外套,就差不多好了。
“得赶紧走了,最近得早半个小时到单位。”
燕九如自己拾掇得很快,又给儿子穿戴好:“儿子,要不要跟爸爸去送妈妈上班?”
因为市委基本不放假,大伙儿都在加班,托儿所急大家所急,也不放假。
不然没人看孩子,谁能安心上班啊?
壮壮其实可以放家里老人看着,可这小子正是爱出门的时候,家里关不住,不如去托儿所跟小朋友们一起玩儿去。
虽然壮壮已经不太记得爸爸,可父子天性,血脉相连的,爸爸一招呼,小家伙立马举手大声喊道:“要!”
别的他不太懂,可他最爱出门溜达了。
***
陈茵在路上就把单位里遇到奇葩人和事儿跟燕九如说了。
“……你不是给我捎回来两条杭城丝巾吗?
有次跟领导会见外宾的时候正好戴了一条,她私底下各种托人去买,必须颜色一样,花色也一样,当我不知道呢。
都五月底了,终于买到了,也不管天热不热就戴出来。”
“结果,被领导看见了,就问‘小陈是着凉了吗?难受就给假去看病,别耽误了。’”
两个大人笑得不行,壮壮也跟着“咯咯咯”傻笑起来。
反正爸爸、妈妈都在笑,他也要笑的。
“后来呢?”
“后来她臊得不行,再没戴了。不过看样子挺肉疼的,毕竟买的时候又托人又找关系啥的……”
“其实,她皮肤底子有点黑,那个颜色不太适合她,显得人更黑了。”
“这混的不行吧,没人提醒她?”燕九如翘着嘴角,一点不在乎跟媳妇说八卦。
陈茵笑道:“咋没有,姜姐特地跟她说,这个颜色肤色白的人戴着才好看。”
“你是不知道啊,她还美滋滋地说,我们同学都说我白,其实也就白一点儿啦。”
“噗嗤,”燕九如直接笑喷了,“这是哪个同学,跟她有仇吗?”
陈茵笑过一回,客观地说道:“人家同学说的也可能是实话。你想啊,工农兵大学里多数学员可都是从下面推荐上来的,除了工厂就是下乡插队的,哪个皮肤不是晒得又黑又糙的?”
陈兰兰就下乡呆了一年就搞到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回城上学了,要是跟其他学员比还真当得一个‘白’字,但她底色有些偏黑黄也是真的。
燕九如瞄了媳妇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全身都白……”
陈茵:……
瞪了他一眼,陈茵没好气道:“我是天生晒不黑,跟我比……”
一家三口撒了一路笑声。
***
陈茵也跟他说起街道上有些人爱扯老婆舌。
她有时候有任务陪领导会见外宾或者重要客人,少不得打扮一下,会见结束,来不及换衣裳啥的就赶紧奔去接孩子回家了。
街口和两边总坐着不少邻居乘凉,见了几次就有人说闲话。
说她男人不在家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说公婆也不怕儿媳妇在外面勾引人啥的。
燕九如气得够呛,骂道:“X他老母,回头我就找他们家人好好‘谈谈’。”
‘谈谈’两个字咬的很重,像咬人似得。
陈茵轻瞄了他一眼,“不用,你知道就行了,咱爹娘和爷奶已经找街道和派出所警告那些人了。现在他们只敢背着咱们说。”
“背着也不行!看我的!”燕九如晃晃拳头,有些人皮痒,隔断时间就得收拾一顿,不然不长记性。
“那,你可不能违反纪律啊。”
“不会,放心吧。”
***
昨夜过的幸福,今早又一路说笑,进到办公室里,陈茵嘴角还带着笑容。
“呦,咱们小陈秘书今天不一样啊,”爱开玩笑的同志夸张地调侃着。
“有啥不一样。”
陈茵抿嘴笑了笑,放下东西,提提水壶还是空的,说了句:“我先去打水。”
虽然默认是资历最浅的文员去打水,但人家没来,总不能都干等着。
她不怕这点儿累。
打水回来,陈茵从包里拿出一个平常装茶叶的马口铁盒子,从里头捏了一撮人参花,又掏出一盒枸杞,放几颗进去泡水。
坐她边上的姜姐捅了她一下,“你爱人又捎东西回来了?”
陈茵眉眼带笑,“不是,他人回来了。”
“啧啧啧,难怪啊!”
“我说怎么陈秘书一进门,天都格外晴朗了。”办公室里立刻各种揶揄声,当然,大家基本都是善意的玩笑。
“这次能呆多久?”大家一边整理手头的工作,一边闲聊几句。
“有一个月假期。不过要是有紧急任务就不好说。”
“军嫂确实不容易当啊。”
***
忙过好一阵,陈茵才抽空喝口水。
茶杯盖子一揭开,浓郁的人参味窜了出来。
陈兰兰在门口皱起眉头,大声道:“什么味啊?怪怪的。又不是一个人的办公室,能不能不要吃这么重口味的东西。当在你们村里呢?”
陈茵‘Duang’一声把杯子放桌子上,冷着脸斥道:“无知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自己掖着藏着些。”
“我们村怎么了?哪儿让你这么看不上眼儿?要不这次的忆苦思甜会,你出来给大伙儿说说?当时你插队的村里的社员群众怎么你了?
是你没借你粮食,还是你不会干活儿的时候没搭把手?还是跟你抢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了?”
陈兰兰张张嘴,一句也不敢说了。
因为她也不傻,陈茵的话,不论那一句,她回答了都要惹上事儿,不回答只能被这么贴脸开大。
“哟呵,美女发怒了!”大家头一次看见陈茵发火,嗬,气势挺足啊。
有人交头接耳小声嘀咕:“一直以为她是个软乎的没脾气呢。”
姜卫红听了嗤笑一声。
有些人就是眼皮子浅,啥也不知道就跟着瞎叽歪。
他们只看到陈茵跟在老领导身边,今天穿呢子大衣,明天戴杭城丝巾,心里羡慕嫉妒,却不知道人陈茵腰里还别着五四,车里还放着五六半自动呢!
组织活动故意晾着人家不通知,人家就去专门的地方练枪法。
就上上个月,还有武术队请来的人教她功夫呢。
姜卫红爱人是军人,因伤退伍后分到市文化宫武术队。这次选聘教练的时候,上面也跟她侧面询问过个别人选的人品私德的事情。
同样是外秘组的秘书,啥能八卦,啥不能说,大伙儿门儿清。涉及保密条例上的事儿,她也是要严格遵守的。
有些傻逼,就是明晃晃的笑话。
***
陈茵见陈兰兰憋红了脸却一声不吭,不屑的翻个白眼,“切”,这就怂了?!还当她多大本事呢!
难怪九如哥说,咱领导不是有句话么,‘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该出手就得出手。”
他还说,“怕啥?癞叽霸子上脚背,不咬人膈应人,该收拾就收拾。哥给你撑腰!”
本来,能进这种单位的人,谁身后没点靠山和家世背景啊。
陈兰兰的爸爸,是燕城某国营大厂的厂长,她妈是市工会的干部;
王春玲家里是粮食局的,她公公是东城区干部;
姜姐更不用说了,人家住在市政府家属大院的;
就连新来的周秘书也是部队大院出身的……
可那又怎么样?
领导用人不需要什么背景,却不想再让人给自己背刺上一刀的。
她这样一清二白的正好。
第77章 别走啊~ 燕九如盯着落荒而逃的两人背……
第七十六章 别走啊~
燕九如漫步在打扮一新的大街上。
街道两边多了些绿化, 一盆盆鲜花正怒放着,崭新鲜红的旗帜迎风招展,整个首都街头分外喜庆。
行人和自行车熙熙攘攘, 还有一群群人举着横幅去往最大的广场, 那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各行业代表和先进工作者们。
副食品商店、百货和供销门市部哪儿哪儿都挤满了人, 门口的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优美的声音:“……节日市场, 首都各类商品供应充足, 品种丰富……”
今年上半年革委会改了政策,个人家允许适当养家禽家畜和自给自足种菜吃, 所以, 今年的副食品倒是没往年那么紧俏了。
不过从商店里出来的人依然各个手里都提着东西,喜笑颜开的。
燕九如微微一笑, 这就挺好。
***
回到家,前面没人, 都在后面菜园子里呢。
燕城比北省要暖得多。
北省这会儿可能都落第一场霜了,这里还二十来度,对于天生爱种地的华国人来说,简直就是种得停不下来。
茄子、青椒、豆角、黄瓜、洋柿子、胡萝卜、土豆、地瓜……
还有以前没种过的心里美和芥菜啥的, 各种瓜类,反正哪怕是犄角旮旯有巴掌大的空地儿,老太太也要丢下一粒丝瓜种子啥的。
现在正是顿顿吃豆角也吃不完的时候, 尤其是长豇豆, 隔两天不摘就鼓豆了, 必须赶紧摘了晒干。
他们家每年都要晒很多长豇豆, 到时候用来炖肉,喷香,真是肉都不一定有它好吃。
走到后面, 果然,一家人包括如月都跟着忙活摘豆角,晒豆角干呢。
燕九如招呼道:“我看大街上都是人,咱们也出去逛逛百货,买点啥去?”
他娘把一满把长豇豆捋了捋,放进大筐里,回道:“你要是闲着难受就过来搭把手。我可听说这火车站一车一车都是外地赶来燕城的人,咱跟着凑啥热闹?”
他爷也道:“我昨个儿还听说有个什么大百货,人太多把玻璃柜台都给挤碎了。”
这……他刚回来还真不知道。
不过,“应该都是奔着节日商品丰富,供应量大去的。”
“你休一个月呢,咱哪天去都行,不用非挤着去,也未必能买到。”
“也行。不过,不买东西逛逛街也好,总是个过节的意思吧。”
他奶心疼孙子,“那就下午去逛逛,上午大好的辰光,哪儿有不干活儿出去闲逛的?老天都看不眼。”
燕九如心话,老天可没那么多闲工夫管这点小事儿,不过,还是老老实实把跟着摘豆角啥的了。
“这可真没少种。咋种这老些豆角?”
放眼望去,什么长豇豆、饭豆,还有春天的早豆角,夏天的勾勾黄,大老肥,红花、紫花芸豆,反正这么大个后花园就没个闲地方。
“吃的时候就不嫌多了,你比谁都爱吃。”他娘怼一句。
“今年有经验了,明年啥种多,啥种少,调整一下。种啥都不白瞎地。”他爷最见不得浪费田地,有地闲着肯定是人懒,不够吃的时候就活该。
如山和如松口渴了却不想喝水,喊如月:“去洗几个洋柿子吃。”
燕九如也跟着吃了两个,他家种的品种不是那种大柿子,一串上有七八个果,比乒乓球略大一些,风味很浓郁。
“挺好吃啊。”他评价道。
他娘叹气道:“好吃是好吃,就是熟得太快了,放不住,还没法晒。吃不完裂开就坏了。”
“只能勤快些捡了喂猪。”
他们家现在后院圈出一块地,可是围着三头猪,二三十只鸡鸭鹅呢。
原来的大黄没法跟着搬家,给了如春养着,帮她看家,现在后院是大鹅的天下。
“喂猪干啥,熬柿子酱呗。”
***
燕九如又拿了柿子吃,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逝,快得没抓住。
“对了,如山,国庆节你们几个的学校都没搞活动吗?”
他猛然想起来了,大街上有学生方队在排练,他家几个弟妹都在家是怎么回事儿?
如山尴尬地挠挠头,“不是,学校有活动,我们没选上。人家要有才艺的。”
如月嘴巴伶俐,当即道:“要选会打小鼓的,敲大鼓的,会举旗、会吹喇叭的,会跳舞也行。二哥、三哥想打拳的,结果老师说不行。”
“我本来参加唱歌的,可排练的时候,老师说的和声啥的咱也不懂,我一唱歌,给他们整得都不会唱了。”
最后,不得不把她给唰下来了。
燕九如也没法了,前几年的学校确实也没教什么,只要不闹事儿都算好的了。
更别说敲鼓吹号啥的了,乡下地方也没这设备啊。
“赶明个你们放学了也去什么文化宫、少年宫去学学,免得以后啥活动都跟不上。爹娘,这点钱可以出。”
如山和如月立刻眼睛一亮:“我们想学武术可以吗?”
“可以,只要你们学了不去欺负人就行,不然,我亲自废了你们的武功!”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嗯,如山你也一样,想学啥自己去看,去试试,真喜欢学,大哥出钱。”
如山点头笑:“谢谢大哥!”
两个小的也跟着喊:“谢谢大哥!”
老爷子哼道:“你们跟我学的咋就不能表演了?花钱出去学的就好?”
如山无奈道:“爷,您师傅那是云游四方的道长,教您的也都是保命的功夫,我们一出手,体育老师就说不行。表演需要好看的套路,不是咱们这种要命的。”
老爷子想想是这么个理儿,就不说话了。
几个小的这下美滋滋地想:哼,等他们学成了,到时候有活动咱就表演一套武术。
啧啧,想想就热血沸腾啊!
啊啊啊,国庆节后学校开运动会的,到时候她一定好好表现一把!
不过在文化宫也好,少年宫也好,老师们都忙着指导排练节目呢,所有兴趣班都暂停了。
只好等着了。
***
下午逛街的时候,几个小的直奔体育用品的柜台。
别说,节日里其他柜台人多的根本都挤不上前,体育用品这里倒是还好。
“大哥,你看那个!”如月小丫头指着柜台上的一套纯白的练功服。
这种练功服就是早上公园里晨练打太极拳或者舞剑的老头、老太太常穿的,宽松,舒展,方便好看。
这群人老的小的一看就是一家子,出门又都捡了好衣裳穿,这会儿自然没有发生什么看不起人的事儿。
售货员立刻笑着介绍道:“这可是金申石化厂新出的人棉料子的,又耐穿又透气,厂家第一次试销,一套大人的只要五尺布票,小号的三尺布票。”
“价钱呢?”燕大娘忙问。
售货员笑容顿了一下,道:“大号的15.8元一套,小号的10.5元一套。”
燕大娘和燕奶奶几乎同时啧了一声,自己买布顶多三毛钱一尺,就算七尺布也才两块多钱,加上缝制和零碎配料顶多三块钱到头了。
练武都摔摔打打的还穿什么好衣裳,随便一件旧褂子就行了呗。
不过,燕九如瞅着却挺顺眼的:“大号的我看看。”
对方立马把样衣给他拿了下来,“您瞅瞅,再摸摸这料子,自己可做不出来这样的。”
燕九如摸了摸,别说,这化工产品掺了点棉,手感确实不一样。
“那就给我拿一套老爷子能穿的。”
燕爷爷盯着衣裳推辞道:“不用给我买,我练功用不着非穿这个。”
营业员都是练出火眼金睛的,一看就知道谁是做主掏钱的,当即笑道:“老爷子还会功夫呐?您这看着就不一样。倍儿精神儿!”
老爷子被夸的有点儿找不着北,稀里糊涂就同意买下来了。
***
说是不买不买,最后,不但给爷爷买了练功服,还买把练功的长剑。
人家体育用品专门卖的剑,可是真家伙,没开刃而已。
如山也大胆地选了一把剑,他现在坚持每天跟老爷子学一个小时,正好一起练剑;如松选和如月都要了长棍。
燕九如也没想到小妹会选棍。
人家有话呢,“爷爷说的,在外面如果遇到坏人,随手捡一根棍子就行了。方便啊。”
***
来都来了,燕九如给其他几位老人也各买了一双懒汉鞋,也分男女款的,这鞋今年特别流行。
长辈们死活不肯买衣裳,就只好退而求其次,扯了几身布料。
弟弟们平时上学都有两双球鞋了,就不给他们买了。
妹妹还是要宠一些,给买了条漂亮的红格子背带裙,还给壮壮买了一只铁皮青蛙玩具,上了劲儿会蹦跶。
他也买了一双懒汉鞋,给陈茵买了一双小牛皮鞋。
此外,还买了羽毛球拍子和乒乓球拍子啥的,他家前院地方也大,空闲了可以玩玩儿。
他本打算给媳妇买一只口红,可惜好不容易挤进去,居然还分个啥色,啥牌。
他啥也不知道啊,只得尴尬地摸摸鼻子,讪讪退了出来。
还被他挤后面的顾客好一顿‘切’。
算了,改天带媳妇一起去买,让她自己挑吧。
***
晚上接了媳妇孩子回来,在街口正碰上五六个老头老太太坐那儿扯闲篇。
陈茵捅了捅她,下巴示意了一下:“喏,就那两个老婆子。”
这时候老头老太太们一个两个的还跟燕九如搭话呢,“哟,九如回来啦?”
“啥时候回来的呀?”
“这次能呆多会儿啊?”
燕九如乜着那两个没事人一样的老太婆,皮笑肉不笑地道:“嗯,这不是特地请假回来看看媳妇么,任务要紧,媳妇也要紧啊。再不回来媳妇都要被人编排没了。”
“大伙儿说啥呢,我正好也听听,都谁那么爱扯我媳妇的闲话。”
几个老头老太太顿时想起来了,这燕家大小子可不是个善茬,听话音儿这是要找谁秋后算账了。
“哎呦,咱可啥也没说。人民子弟兵是保卫人民的,可不兴瞎说。那什么,你们聊着,我得回家看看了。”
“就是呗,哪家当兵的见天在家啊,扯当兵的闲话都拉去写检讨去,那什么,我家里有事儿呢,回见啊!”
啧啧,一个个说得比谁都好听,溜得比谁都快。
燕九如盯着落荒而逃的两人背影扬声喊道:“两位大婶儿别走啊,要不改天我找你们去,咱好好聊聊~”
哼,有胆扯闲话就别跑啊!
第78章 晴天一声雷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
第七十七章晴天一声雷
首都各界欢度国庆, 各种演出和游园活动丰富多彩,给人们带来了极大的喜悦和满足。
燕九如每天下午带着老人们出去游游逛逛,别说, 他们来燕城快一年了, 居然都没去过公园, 也没照过相。
燕九如:这必须得补上。
不但在华表广场上照合影和单人相, 还带他们特地去爬了长城, 在公园里听大师说相声,带着弟弟妹妹玩儿套圈儿啥的。
陈茵的工作却越发繁忙, 已经连着两天晚上不能回家了。
到了3号晚上, 燕九如照常去市委大楼接人,却发现整个市委办公大楼都没有要下班的样子。
大家脚步匆匆却极少有人说话。
陈茵更是只说了句:“这两天大家都不能回家, 休息就在办公室里应付一下。”
***
燕九如心里不禁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这次回来,他也发现了一些新情况:
比如叫嚣很长时间的造反派已经消停了不少, 大街上也很少看见被揪着批斗的人了,还有就是一些口号和大字报也许久没有贴新的上去……
再想这阵子恢复工作的许多老同志,燕九如看看天,估计大动作也不远了吧?
万没想到, 这个不远会来得这么快。
4号夜里,他就被单位紧急召回了!
“不是讲放一个月么?”
燕九如一边嘟囔一边快速换装,几乎一路小跑地上了吉普车。
吴所长一脚油门, 吉普车飞驰而去。
***
车的方向既不是去107所, 也不是去西山基地。
燕九如鹰隼一样的眼睛盯着吴所长问:“什么情况啊?”
吴所长用极轻却沉稳的声音交代工作:“明天上午, 有一个极为重要的会议, 组织上要清除一些害虫,对一些人实施直接抓捕。我们要保证参会人员的安全。”
燕九如:“……”
吴所长瞥过来一眼,道:“你放心, 都是阻碍国家前进和发展的害群之马,绝对不是迫害好人。”
“……我们先清查会场,对与会人员包括服务员在内的所有人进行排查,一切危险物品都不能带进场。”
“……除了防止被抓捕的人伺机反抗,还要防止有敌特和其他间谍人员借机插一手。”
因为怕走漏消息,都是临时通知的,吴所长也只能边开车边交代任务了。
***
“……宣传部已接管。”
“……华夏社已经接管。”
“……人民报社、人民广播电台已接管……”
昏黄的路灯光晕下,一辆辆军卡满载这荷枪实弹的士兵飞驰而去。
随着抓捕行动的持续和主要喉舌单位、各重要部门被控制、接管,这晚的主要行动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当然,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些小的冲突,在中央强大的决心和军事实力面前还是不堪一击的。
燕九如这里也很顺利。
如今他的神识增长了很多,整栋楼都呈现在他的神识之中,清查中发现了三部隐藏的电台,还有一组藏在下水道里的雷、管炸药。
本来以为是查武器弹药,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这种眼皮子地下藏电台,还真是有点灯下黑的意思,就不知道是否启用过了。至于炸药,看样子就是塞进去没多久的,后续跟进也用不到他了。
***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谁也不会想到,在北省一个偏远的几乎无人知晓的杏花大队的两只小蝴蝶轻轻煽动了一下翅膀,有些事情的走向却发生了巨大变化。
这一晚,许多人酣睡,还有许多人彻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人们照常起来收拾上班上学,广场上的广播喇叭照常响起,而然,里面播的新闻消息却震惊了玄国大地!
“……中央会议决定,拨乱反正,粉碎四人集团,并逮捕了相关团伙的主要成员!”
正如以往任何重大事情一样,等外界知道消息的时候,其实人家早把事情做完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全国范围的大运动就这样嘎然而止了!!!
人们奔走相告,“听说了吗?凡是在大运动中受到不公平待遇和受到迫害的人都可以提出申诉,一旦证实申诉都给平反和补偿,被没收的家产给与返还呢。”
“还有呢,那些跟着□□的人,可以自首,群众也可以举报,依法追责!”
“这下好了,看他们还得意不!”
此外,会议还要求一切学校、工厂、企事业单位都回归正常状态,以国家发展和人民幸福为中心,不在以阶级斗争为纲……
可以说,这一天,新玄国大地处处欢欣鼓舞!
天,还是亮了。
***
四人集团的罪行自然是罄竹难书。
中央既然决定抓捕,肯定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如今掌握了足够打倒其团伙势力的证据,剩下一些细枝末节的影响无关紧要,因此,抓捕、审讯到判刑,一个多月就结束了。
这件事的影响深远,引起的震荡也在持续发酵。
有些被打倒、被下放的人开始逐渐回到工作岗位上,重新开始工作,然而,有些人却没能挨到天亮……
然而,不难看出,身体和物质上的损伤总还能弥补,但心灵和精神上的创伤可能会留下永久的伤疤。
这些,只能交给时间了。
***
半个月一晃过去了,陈茵总算恢复正常上下班。
“这是忙差不多了?”燕九如觉得按照目前的情况看,市委要处理的积压问题还很多,不应该这么快清闲下来啊。
陈茵叹道:“哪儿啊,是老领导病了,被医生强制休息。”
“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会见不是还好好的?”
这也不涉及保密,陈茵说:“老领导的部下,前些年好些都靠边站了,这还算是好的,却有几个被迫害致死了,家属不相信本地的人,直接找到老领导申告,说起来……”
“唉,老泪纵横,说没死在敌人和鬼子的枪下,却死在自己人手里。心痛得不行,当晚就倒下了。”
尽管这些老人家早已看淡生死,却也不想自己活着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落得这个下场。
唉!两人除了叹气也做不了别的。
***
不过,陈茵道说起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儿:“……内部开了几次会,现在各行各业发展都缺人才,估计用不多久,大学招生怕是有眉目了。”
她问燕九如:“如果招生,九如哥你怎么想的?”
燕九如翻身坐起,“那还想什么,我跟你说咱必须考个好学校。没看单位里填表里有啥学校毕业的,人家填燕城大学,咱们不能总填个红星公社高中吧?”
以前不招生那是没办法,既然能考了,咋也得考个名声响亮的。
“对了,你可别瞎捉摸啊,这好机会不能错过。这以后大学都能上了,向往上走,高中肯定是不够用的。”
陈茵乜他,“我当然也要考的,就是学啥心里还没数。”
又问他,“你要学地质吗?”
燕九如摇头,“工作归工作,论兴趣我可不爱搞这个。”
不管咋说,还是先抓学习吧。
***
两人开始分头搜集学习资料。
现在政府部门频繁召集教育界有关人士开会讨论,虽然还没有明确下达文件,但大家心里都有些数。
所以,一时间课本和相关资料成了抢手货,好在他们下手比较早,还是能买到的。
燕九如给老丈人写了封信,顺带寄回去两套复习资料给杏花大队,一套给知青们,一套个大队想考的往届学生。
他稍微透漏了一点消息,希望他们抓紧补习,一旦招生开始,总不至于抓瞎。
此外,他还单独给公社打了个电话,捎话让知青那边的薛成林或者冯亮等人,看谁方便,明天这个时候到公社接电话。
有些事儿信里说不清。
他非常理解没法上大学,不得不插队下乡的青年人,他们大多数都是很有正义感的青年,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他并不希望他们错过。
至于为什么不喊其他人接电话,陈茵也好奇呢。
第二天打完电话回来,陈茵问他。
燕九如笑道:“薛成林也好,冯亮也好,他们都是大院出来的,为甚仗义,而且,插队时间不算长,一来他们家都有人脉,指不定能搞到更多学习资料;
二来嘛,他们这些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甚至学习资料也会大方拿出来一起用的。”
至于其他人,沾染太多红尘杂念,有些事就不好说了。
明明是办好事,他可不想出什么茬子。
***
燕九如自己也做了两手准备,自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么,他想起跟钱教授。
他和陈茵都不是教育口的,有些消息还是得跟专业人士打听。
钱教授对燕九如这个临时学生还是很有印象的,他沉吟片刻道:“我听说师大的老师要申请开夜校补习班,你不妨去听听。”
燕九如问清楚开班的时间和地址,就在工人文化宫里,倒是不远。
燕九如和陈茵去听了两节,果断报名了。
这里的老师讲课水平比公社高明太多了,更是在家自学没法比的。
老师们也知道时间不多,在有限的时间里串讲一遍后再敲重点讲,这样下来,听课和不听课的差距就更明显了,尤其是在数理化上。
燕九如和陈茵两个尽量每天晚上抽时间去上课,哪怕其中一个上不了,另一个也要去听课,把笔记带回来在讲解一遍。
***
十一月下旬,广播和报纸上同时播出或者报道了玄国高校开始恢复招生的消息。
真是春雷一声震天响,神州大地喜洋洋。
这次招生考试不限身份,不限年龄,不限出身,只要想考的人,即日起都可以到所在地的教育部门指定报名点报名。
报名截止到11月25号。
此外,这次考试设了预考,时间是11月最后两天,通过预考的可以参加12月10、11、12号的正式招生考试。
一时间,各个报名点都人满为患。
不过,燕九如两人准备充分,毫无意外地通过了预考。
而在燕九如看来不比中学毕业考试难几分的预考题,依然拦住了老大一波人。
这也是设置预考的目的,筛选掉一批实在水平太差的人,不然连基本的平方都不会,怎么学代数、微积分啊?
哦,文科是吧,至少一般的阅读理解能过吧?不然不就是浪费时间么?
第79章 考试 他继续若无其事地在附近溜达,……
第七十九章 考试
燕城的准考证上有姓名、报名号、报考科类和县(区), 考场地点以及考试科目及时间表,还有本人的一寸照片,盖着招生委员会的章。
两人都报的理科。
一来是两人的理科成绩一点不比文科弱, 甚至还胜过一筹;二来, 这年月流行‘学好数理化, 走遍天下’的口号。
学文科可选择的范围比较窄。
两人看过考场后并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请假复习, 而是继续上班, 该干啥干啥。
老领导瞧见了还问陈茵:“不是报名考试去了?”
陈茵含笑答道:“预考完了,正式考试还有几天呢。”
“不用复习吗?人家都加紧背书呢。”
“您放心, 我记性还行, 该背的都背过了,不差这几天。”
老领导点点头, 还是嘱咐:“不可大意轻敌!”
陈茵笑着应了。
市委办报名参加考试的也好些人,尤其是刚上班没几年的, 基本都没机会上大学,这次都要参加考试。
光是他们这个外秘组就有三个,除了陈茵还有王春玲和另外一个男秘书。
老领导说的‘不可轻敌’其实也是因为其他人都请假备考了。
陈茵倒不是真自以为是,而是燕九如每次夫妻深入交流后都顺便给她做一下神识梳理, 她现在的身体和记忆力已经很优秀了。
燕九如报考大学倒是让107所的人有点意外,毕竟像他这种凭特殊本领进来的人基本也不看学历,但人家想考, 单位也不能拦着。
反正第一阶段的大事儿已经完成了, 后续还有很多跟进工作要开展, 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有这么耗时间的任务了。
***
终于到了考试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 燕九如和陈茵洗漱好就看到饭桌上特地买回来的油条和煮鸡蛋,不由笑道:“你们怎么也跟着学啊?真要是吃了这些就能考一百分,那就都追着买早点的跑就行了。”
“赶紧吃吧, 今天都说点吉利话,不许瞎说。”
燕大娘跟街坊邻居那听了不少备考的各种小道消息,有样学样。
两人对视一眼,吃吧,老人的一片心意。
估计这几天附近国营早餐店的炸油条一定是供不应求。
吃饱穿暖,检查好考试应该带的物品和证件,两人各自奔向考场。
***
第一科先考政治。
油墨飘香的卷子一发下来,燕九如抓紧翻看了一下,题不多,一共六道大题。
前面六个小简答题占30分,然后是五道论述题,尤其是最后两道各占20分,如果会做当然好,反之就比较惨。
作为党员经常有组织学习的,所以,这些题对燕九如来说不难。
前面的简答题没什么好说的,比如马克思主义的三个组成部分,分别是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再比如四个现代化分别是什么等等,都很容易。
后面的大题里有两道涉及到了刚刚粉碎的四人集团的内容,燕九如报纸评论都快翻烂了,自然是紧跟形式,他只怕答题数写太少了落下啥。
燕九如用了一个来小时就做完卷子,检查几遍没什么问题,拿不准的也想不出花来了。
他看了下手表,离交卷还有四十来分钟内,干坐着真闲啊。
他开始注意别的考生。
这一看就发现了,很多人答得很慢,揪头发的,咬笔杆子的,还有四下打量准备找外援的……
“不准东张西望,各自答自己的!”
监考老师咳嗽一声,慢慢踱过来,瞅瞅燕九如的试卷,字写得很有风骨,答得也满,又慢慢踱去正要找外援的男生那里了。
燕九如注意到这老师的手上布满细小裂口和茧子,再扫过他的脸庞,沧桑中带着些谨慎,想来这位也是刚回到岗位上吧。
好不容易等到能交卷了,燕九如赶紧交卷走人。
***
他出来还不到十一点。
现在回家,匆匆吃个饭再赶回来,路上还得预留些时间以防万一,这么一算,就不值得来回跑一趟了。
他干脆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吃午饭。
早点儿就早点儿,今天肯定人特别多。
果然,他还没吃完,饭店里就一下子涌进来许多人,位置根本不够用。
哪怕他还有两个馒头没吃完,身边都等着两个准备占位置的人了。
燕九如见状也不瞎耽误了,赶紧吃完腾地方吧。
***
中午没处可去,他裹着军大衣四处瞎溜达。
无意间,他听见两个人嘀嘀咕咕说悄悄话。
原本也没怎么在意,他神识有时候不经意就能捕捉到一些消息,大多数会自己过滤掉,然而,这时一个消息却在他大脑里出现了异常清晰,燕九如立刻认真了起来。
“……下午的理化和明早的数学,你用这张准考证,照片已经换成你的了,放心没人会看得出来。明天下午就不用你来了……”
燕九如敏锐的察觉到这俩人很可能是在说‘替考’!
这种事么,不在他职责范围里,可是知道了不管,不符合他党员的身份。
燕九如摸摸鼻子,算你俩倒霉,反正作为一个党员的基本素养还是不能视而不见的。
燕九如留意了下两人的样貌特征以及准考证等信息。
这种事不适合现在抓人。
因为还没有发生,而且,他估计肯定不会就这么一个‘大聪明’,这家伙能想到的,肯定也有别人想到。
他继续若无其事地在附近溜达,其实是在找邮电局打电话。
他不想借学校的电话,免得万一打草惊蛇啥的,只是这附近还真没有,他只好取了自行车往远处找到一个邮电局。
***
遇事不决找领导。
“铃、铃、铃~”
“喂,这里是107所值班室,同志您好。”
“行,我去食堂喊一声,你五分钟后再打他办公室号码。”……
办完这件事,一看手表,离下午考试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他赶紧回考场去。
他现在是考生,还是以考试为主。
理化试卷发下来,燕九如翻了翻,嘿,真挺简单的。
就在他答题的时候,教室外面传来一些喧嚣声,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
不多时,他们考场进来两个神色严肃的工作人员,跟监考老师打了招呼之后,开始挨个桌子核对准考证和本人,还有一个人手里拿着另一份材料在比对。
大家显然是更紧张一点,毕竟上午考试的时候还没这回事儿。
不过,监考老师安抚大家道:“安心考试,例行核查,以后考试也不定时抽查。”
燕九如心道:“老吴的动作还挺快嘛。”
等考完出来,整个考场外一片议论纷纷的声音。
原来,他们这个考点抓出两三个替考的。
***
晚上的时候,陈茵也说这件事。
“听说我们那个考场下午抓了两个。”燕九如倒是没提自己,只关心陈茵答题的感觉如何。
陈茵笑道:“都不难,政治那些内容我们上班天天接触,理化更是比想象简单。”
第二天的语文考试更是让燕九如乐了。
上来就是作文《党的春风吹遍大地》不少于500字,占80分,剩下一道阅读理解,一道古文翻译,各占十分。
燕九如先把后面两道做了,再去写作文。
感谢这大半年经常写报告、写总结的锻炼!
别说500字的作文了,不是他吹,就是八百、一千字,魔尊大人现在也不是写不出来!
不过,燕九如修修改改,最后保留了认为最精华部分,大约六百多字吧。
这一天的考试依然有人来核对准考证,有没有再抓到人,燕九如就没在意了。
考完试,很多人蹲在地上或者抱头痛哭,不知道是因为有了希望高兴的,还是对前些年的经历而哭。
燕九如瞅了瞅,骑车回家了。
他自己前两年还穿破裤子、露脚趾的鞋子呢,没什么资本同情别人。
***
到家已经下午四点来钟了。
陈茵也刚到家。
见燕九如回来,忙招呼他:“快来,你默题,我找答案,这样快点儿。”
这两天考完回来两人都这样来,燕九如的记忆默个题目一点儿都不带差的。
两人估完分互相瞅瞅,陈茵谨慎道:“我估360分,应该不算高估了。你呢?”
燕九如道:“我的话,乐观一些370,保守一些350是有的。”
两人的数理化都在90分以上,咳咳,甚至满分,但是,保守点,还是扣了几分,此外主要是政治和作文题相对比较主观,要看阅卷老师怎么看。
如果老师觉得好可能扣个三五分,要是觉得不好,扣十几分也不是不可能。
“行了,反正不会考不上。不管怎么说,总算考完了,不如我们去下馆子庆祝一下如何?”燕九如提议道。
“去哪儿呢?”陈茵也有点心动。
这段时间,包括之前粉碎四人集团前夕,他们市委又忙又紧张的,好久没轻松一点儿了。
“我同事带过一只烤鸭子挺好吃的,不如我们去吃烤鸭?”
“那,你去说?”陈茵超外面示意了一下。
燕九如没二话,起身就走,“行,我来说,你准备着啊。”
****
果然,大儿子(大孙子)一说考试太累了,想去下馆子缓缓,几个老人那真是心疼。
别说下顿馆子了,就是去捞月亮也要试试。
原本已经在做的饭菜也搁下了,反正寒冬腊月的也不怕坏了。
在城里就这点方便,天黑了也随时有电灯,屋里外头都能看见。
一家人穿戴好,燕九如骑车带着媳妇孩子,他爹骑三轮车带着他娘和如松、如月,如山骑三轮车带着爷爷奶奶,直奔前门那边去了。
在路上,看到偶尔飞驰而过的出租车,燕九如倒不羡慕。
因为按照现今发现的各种矿产资源来推测,上面只要不在瞎搞,华国发展必然会越来越好,自己家搞一辆吉普车也不是多遥远的事儿。
第80章 三次郎,五次郎 完蛋了,……
第八十章三次郎、五次郎
燕城有两三家烤鸭店, 不过人们嘴里最常念叨的还是前门这家公私合营‘聚福来’烤鸭店。
尽管一只烤鸭要八~十元,依然顾客盈门。
这些人里,除了燕九如都没吃过烤鸭, 尤其是看到这里精美的装潢, 雪白的桌布和椅子套, 还有服务员穿着白色工作服, 客人也都穿戴出众, 低声细语的样子,连调皮的如松也怯场了。
好在有老大/大哥顶着呢。
这里服务还不错, 不用自己去点菜, 服务员领座后直接给点单。
燕九如询问过菜式和菜量,点了两只烤鸭, 还点了个木须肉、爆炒鱿鱼、辣子鸡丁、香菇油菜、盐水鸭肝、芥末鸭掌,鸭架做两大碗鸭架汤, 又单独要了一斤荷叶饼和一桶米饭。
然后问俩老头:“咱喝点?”
这么些好菜,老爷子有些心动,却道:“喝了酒回去骑车费劲儿。”
“您回去也是坐车,咱少来点儿。”
陈茵接话道:“没事儿, 大不了回去的时候我骑车,你少喝点到时候替爹骑三轮车。”
儿媳妇这么一说,燕爹也挺高兴的, 尽管他不会多喝, 还是点头道:“也行吧, 就少来点。高兴呢。”
燕九如问了服务员酒水, 点了竹叶青,这个酒口感甘冽微甜有淡淡药香,45度, 是少有的男女都能喝的养生酒。
“先来一瓶。”
又跟陈茵商量,“你也尝尝这酒,再来个汽水?”
陈茵照顾着坐儿童椅的壮壮,闻言道:“给他们仨点汽水就行,我喝茶水吧。”
陈茵征询问过俩层婆婆后,点了一壶茉莉花茶,可以续水的。
燕奶奶和燕大娘自打来了城里,跟前院的章家和另外几家跟前的老住户走得近,多少学了些城里的做派,哪怕心里觉得贵死了,不值当,也不肯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免得露怯让人笑话。
大不了回家后节省些。
***
鸭子正在烤,要等一刻钟左右,服务员陆续把其他菜品上了几样,等酒水上来,燕九如要了热水把酒稍微热了热,才给长辈们倒上,自己和陈茵都是半杯。
等老爷子提了筷子,大家吃了两轮,燕九如才提起酒杯道:“今天我和茵茵考试结束,不管怎么样,心里去了一件大事儿,心里特别高兴。
我和茵茵平日工作忙,尤其是我经常不在家,家里全靠长辈们支应,弟弟妹妹们懂事又能帮忙。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自己家人吃饭,不比不拼,就喝个开心。
来,咱们一起砰一个,喝多少随意啊~”
壮壮捧着一个小碗,里面被他娘倒了一口的白水点了两滴汽水,多少有点味儿,也跟着喊道:“干杯!”
燕九如顺手揉了下儿子的发顶,笑道:“你老子我还没喊干杯呢,你倒是干上了!”
燕爷爷半杯酒下肚,心里热乎乎的。
他笑眯着眼睛,道:“家里不用你们俩操心,我们四个老的还都能动,你们把工作干好,上学的把书读好就行。”
“现在社会好,有书读,我们从前吃了今天没明天的,哪敢想这些。”
陈茵给儿子夹了一筷子香菇油菜和鸭肝,小孩现在能吃这些了,不过味道有些重,陈茵拿茶水稍微过了一下才给他吃。
这时,一个有些刺耳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陈秘书吗?”
听口气有些难以置信似得。
陈茵抬头就见陈兰兰正在过道上盯着她。
陈兰兰穿了件浅灰色哔叽料的小翻领外套,里面露着白毛衣的领子,手上还拿着刚脱下来的军大衣。
她眼神儿扫视着一桌子的燕家人,眼里的衡量、打量不加掩饰地露了出来。
她身边还有一位略显成熟的男同志,穿着藏蓝色的哔叽上衣,口袋里别着钢笔,典型的干部打扮。
陈茵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是陈兰兰同志啊。”
然后,就没有了。
陈兰兰见对方带搭不理的,不由哼了哼,一群乡下人,就算是穿的还整齐也掩盖不住乡下人的脸色儿,果然是个没啥背景的小人物。
她眼珠一转,呲笑道:“陈秘书挣得也不少,一个月少说五六十块钱吧?怎么来这种地方吃饭都舍不得点只烤鸭的?”
说着,她目光逡巡了一圈,无比善良地建议道:“点一只是贵了点,好歹点半只全家老少尝尝嘛。”
然后,就见桌上的男女老少除了最小的那个都一脸古怪地看着她。
正当她疑惑着,就听见身后服务员喊道:“劳驾您呐,借过,大姐,您别站过道上说话啊,挡着上菜的道儿了您。”
她只得侧身让让。
就见两个服务员抬着一个长长的方盘,上面盛放着两只热腾腾、香喷喷的烤鸭上到陈茵他们这张大桌上。
陈兰兰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她想回到三秒钟前,行不行?
燕九如冷飕飕地瞥了她一眼,招呼自家人:“趁鸭子还热乎,咱吃咱的。”
然后想到什么,对着张口结舌的陈兰兰道:“您两位要不坐下凑合着一起吃点儿?”
这没眼色的,还不走,等着剩骨头呢?
可惜,骨头还得炖汤,没得剩。
陈兰兰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燕九如。
自打见到这个男人接送陈茵后,她也特地了解过的。
人是不错,身高体壮还长得俊朗,可惜已经结婚有孩不说,还带着好大一家子拖累,不然……
“谢谢,不用了,我们定位置了。”
说完,陈兰兰招呼一起来的男同志往二楼去了。
***
“神经病。”
陈茵跟大家解释一句:“我单位一个新来的文员,不太熟悉。”
燕九如早知道这号人了,他笑笑,这种角色,都不用他出手早晚栽了。
“来,我教你们怎么卷饼吃。”
“先铺上葱丝,瓜条,抹点酱,鸭肉有点油腻,沾上酱汁解腻,这样卷一卷,吃起来不错。”
他先卷了几片鸭肉给奶奶,又给他娘也卷了一个,要给陈茵卷,陈茵摇头:“我自己会,你也吃吧。”
陈茵给儿子卷了个小的,小家伙两手抱着啃,不一会儿就吃得满脸酱汁了。
不过,陈茵给他擦了擦,继续让他自己拿着吃。
“嗯,是挺好吃,还讲究。”长辈们吃得满口夸赞。
***
一家人正吃吃喝喝,又有人过来打招呼:“小燕!”
燕九如一看,乐了:“这么巧啊,张处长。”
他起身招呼道:“您这是刚来啊,还是吃好了?”
张处长笑道:“我这可是刚下班。你早来了?”
“嗯,考完没啥事儿就想着出来松散松散,这阵子一家人都跟着我们紧张得不行。”
他这么一说,跟前有两桌人也不由点头,大概也差不多这么回事。
张处长笑着道:“打扰你们了吧?”
“没事儿,没事儿。”燕爹等忙道。
燕九如介绍道:“对了,这是我爱人陈茵,这是我们后勤的张处长。”
陈茵起身跟对方浅浅握了下手,含笑打了声招呼。
燕九如又朝桌上老人们道:“那些是我爷爷奶奶和我爹娘,还有弟弟妹妹。这是我儿子壮壮。”
张处长也不是一个人,他身边站着三四个人,此时也看着一大家子十来口人,再看看两大盘子鸭肉和两大碗鸭架汤,不由钦佩:这顿饭肯定是下了本钱了!
张处长热情地跟燕家人打招呼:“大爷大娘,你们继续吃,我们就是碰见了说几句话。”
他低声跟燕九如道:“明天没事儿就回单位吧,老吴那可能有活儿了,你这考试他一直憋着呢。”
考完试就可以干活儿了。
燕九如点头,“行,我知道了。”
***
一顿饭,碰见好几茬人过来说话。
燕爷爷脸上挂着酒红,与有荣焉地道:“这是你们俩本事,不然,谁搭理咱乡下来的?”
燕九如把他爷爷安顿在三轮车上,跟他奶一起拿被子围上,“这算啥,等你大孙子和孙媳妇考上大学,咱摆个宴,把二叔和我老丈人还有如春都请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好好,请过来,都请,你说的。”
“嗯嗯,对,我说的。”
***
二楼的一个包间里。
陈兰兰一脸不高兴地坐着,去挑了鸭子回来的男士见状道:“你猜我看见谁了?”
陈兰兰抬眼:“在这地方碰见谁都不奇怪。”她的意思,能到聚福德吃烤鸭的就不是寻常老百姓。当然,燕家人除外。
汪新军扯下嘴角,似笑非笑道:“你之前订婚的那个方晋,还有他哥和另外两个人。”
陈兰兰乜着他道:“怎么?你吃醋了?我可是提前跟你说了,我只跟方晋定了婚,可没什么别的。”
说完,她脑子终于动了下,惊讶道:“哦,你是说,他哥回来了?他家平反了?”
汪新军道:“只是看见了又没凑过去说话。”
他们这些不同大院里长大的孩子,每一茬里总有几个互相认识的,时间久了,便多少有些面熟或者点头之交,至少不是见面不知道谁是谁的。
方晋跟他虽然不是一个大院的,但方晋他哥跟他是同一拨的,小时候也凑一起玩儿过几次,算是点头认识的。
“我瞧着他们跟陈秘书爱人,姓燕是吧,好像认识,姓燕的叫他张处长。”
说完,他低低瞄了陈兰兰一眼,能叫处长的,这年月至少是大厂或者某个市级单位的。
他跟陈兰兰是工会主席介绍认识的,人长得中等偏上点,家世背景不错,不说借光,至少不会被娘家拖累的那种,其实陈兰兰这种条件对大多数人来说已经算挺好了。
他自己条件不错,虽然年纪大几岁,但工作好,能力也不差,就是没看对眼的才拖到现在,所以,娶谁对他差别不大。
不过,跟她相处了几个月,他可没少听陈兰兰叨叨陈秘书啥的。今天一见,哪怕是身边坐着个小孩儿,可孩子他娘依然是十分亮眼的漂亮!
他瞬间就明白为啥陈兰兰爱叨叨对方了。
嫉妒呗。
换他也忍不住要酸一酸吧,但是,他并不希望这成为一种不好的习惯。
“以后咱俩要是考虑结婚的话,我希望你改改瞧不起人的毛病,免得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我不指望你拉关系走后门,但也不能给我找没必要的麻烦。”
汪新军很认真地跟陈兰兰提出要求。
他不是非娶这个女人不可,如果要娶,小毛病都可以忍,但这种动不动得罪人啥的可不成。
陈兰兰脸色很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