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秘书和李中华已经带了新来的两个秘书一段时间了,这俩人已经获得部长的首肯算是能上手了,他们也放心了。
但一想到马上要离开这里,心里还是万分不舍。
以后没有部长给他们遮风挡雨,他们必须独自面对各种压力。
小宋一个利索的立正、敬礼,道:“部长放心,坚决完成好组织上给我的任务!”
李中华也保证道:“您放心吧,我们不会搞脱离群众那一套,有不懂的,我们会跟您和组织上保持联系。”
亲自送走两个秘书和组织部送任的同志,燕九如心中颇有感概,不由想起前些年组织部送自己上任司长的情形。
那还是在部里都会有些小波折,他们这次去下面的企业和市里,只怕也得面对风起云涌。
好在自己把路都给他们铺过了,该撤的撤了,该罚的罚了,有那不长眼的呵呵,正好当磨刀石练手了。
***
随着这次全国电视电话会议,各地疯起的下岗潮像被按下暂停键似得,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燕九如当然没指望下派这些干部立竿见影地把所有问题解决掉。
他又马不停蹄地张罗起各省市、各行业、大中型国有和集体企业出国考察、学习新型行业和产品的事。
重点放在了工程机械行业、农业机械、纺织化纤、电子产品、家用电器等。
在出国之前,当然是先深入了解自己国内行业的现状,有哪些困境,寻求哪些突破,光是做这个基本功就得两三个月。
另一边,燕九如开始协同外交部门一起努力跟欧美国家还有日韩等国有关部门交流,为了考察进行必要的磋商。
毕竟随着前速联老大哥解体,原本那也积极投资玄国的外商已经有了别的心思,已经投资的,因为燕九如当初的合同约束,不能撤走,哪些正准备投资的企业却收拢脚步,很多谈判陷入中止。
燕九如并不急于在这种情况下引进外资,采取愿者上钩的原则,来投资的欢迎,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资本都是逐利的,只要能挣到大钱,哪怕本国政府不允许,那些资本家也会挥舞着钞票换掉本届政府,重新推举能让他们获得利益的政府上台的。
这就是现实。
别人不进来,他们就走出去学习。
只要先把内功练好,自然会等来机会。
***
九月中旬,新出炉的小宋市长打来电话:“那些干部都跟腿上绑了绳似得根本不往下面去跑。
就我们市那个拖拉机厂,从前年开始滞销产品卖不出去,去年发不出工资了,今年让一部分工人下岗。
可我在秋收之前下乡走访发现,各乡下农田里别说拖拉机,连二蹦子都缺得不行,有的村里一台都没有。”
“调查后才发现,县里农机局领导自己在外地搞了别的厂家的产品进来,结果春耕的时候有的农民买回去用不了几天就坏,修都修补起。
这批货贪便宜的货砸在手里,钱没挣到,还赔了不少,自然没钱进别的货。
老百姓没路子自己从市里买拖拉机,而且,如果自己越过农机局买了,出故障没人给修,配件也买不到。
就因为都依赖习惯了。”
拖拉机厂天天坐等订单上门,等不到就让工人下岗;农机局自己搞的伪劣产品卖不掉就不进货,不管农民买不买得到。
而农民一辈子都没进过市里找厂里买东西,就只好靠自己土里刨。
都不走出去,这就是个死循环。
“那你想怎么解决?”燕九如耐心地听小宋市长难得啰嗦一堆,才问道。
“我准备号召市里所有跟秋收有关的企业工厂一起联合搞一个‘迎丰收助农下乡活动’,让企业把产品送到田间地头去。”
至于那些中饱私囊的,把证据交给检察院,依法处置。
“好,这个主意不错!”
***
燕九如放下电话,难得神情带着轻松。
“……噔各儿里格噔,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战立在营门传令号,大小儿郎听根苗。
头通鼓,战饭造。
二通鼓,紧战袍,
三通鼓,刀出鞘,
四通鼓,把兵交。
向前各个具有赏,退后难免吃一刀……到明天午时三刻要成功劳~”
新来的俩秘书互相瞅瞅,都有些惊讶:他们也来了有三个多月了,还是头一回见自家部长这么高兴呢。
“王秘书!”
“哎,部长!”
“联系几个覆盖面广的报纸,让他们跟小宋市长把这次助农下乡的活动前后情况搞个采访报道,深挖一下。”
“尽快见报吧。”
“好的,部长。”
“柳秘书,你跟其他几个下去锻炼的通个气,让他们别死憋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互相多了解沟通。”
“好的部长。”
***
可能是上班第一件事就是高兴的事儿,这半天燕九如都觉得很愉快。
中午在部里食堂吃了饭,回到办公室又跟陈茵打了个电话,结果电话里,陈茵告诉他,自己要带人去北边调研,可能得出差大半个月。
家里老人孩子自然都得他照看了。
“……一个是东北地区产业结构太单一,需要调整,你们那个会议后,上面给我们计算机信息中心派了任务,要在东北几个重工业集中的城市建立起现代化的计算机相关布局。
具体得去看了再说。”
燕九如叹息着放下电话。
调整产业结构是自己提出来的,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各行业电子信息化越来越成为大势所趋,南方和首都等大城市已经领先一步,东北等老工业城市还停留在386机型上。
就这也没几家企业有的。
玄国这些年通过陈茵在内的归国计算机人才的努力,计算机行业的软硬件和技术专利等都不落后世界太多,几乎紧跟着世界潮流的脚步。
除了主机和显示屏,周边的配套也都能凑齐。
可以说,玄国自主研发的玄天计算机丝毫不弱于现在发达国家的计算机水平,玄天系统更是自主研发的杜绝一些后门的政府军队等敏感部门专用系统。
她们这次去不但要建立几个计算机信息中心,还要建厂,有了主机厂,相关的配套厂比如键盘,鼠标,小音响,甚至鼠标垫也会跟进。
看不起这些小东西,架不住消耗量大,完全可以撑起一个小工厂了。
东北地区不但有玄国最早的规模庞大的重型企业,还有不为人知的军队也需要计算机等现代化产品。
建厂的同时,计算机操作培训和维修培训等技术学校也会同步进行,这些学生后毕业,正好可以就业到这些新计算机岗位上。
***
陈茵一出差就是十天半个月。
这下可把燕九如给撂荒了。
家里老人孩子其实不用他操多少心,知道陈茵出差,俩孩子接送甚至都被爷奶包了,根本用不到他。
就是每天下班回家屋里外头、前后转几圈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不得劲。
唉,燕九如轻叹一声。
将心比心,他回头就给组织部门打电话,让他们跟下派的干部联系,能安排家属跟去的,尽量给安排。
***
“叮铃铃~”
“喂,九哥,是我啊~”
这天,燕九如难得接到了老同学李向东的电话。
“这不快十月一了么,咱班李莉儿子结婚,我受托帮帮忙,联系联系同学们。咋样,十一你有空不?能参加么?”
燕九如现在是这一届同学当中发展最快的,没有之一。
第一届大学毕业生可以说大多数混得都不差,但能升到部级的也就他一个。
陈茵拿了博士也才司局级干部。
其他绝大多数都还是处级,混得不好的甚至也有才科级的,个别更差的甚至已经因这样那样的原因进去踩缝纫机了。
燕九如眯眼想了一下李莉是哪个,“哦,你说是咱们语文课代表啊,她儿子都要结婚了?”
李向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个白眼,“你是结婚早 ,人家是年纪比咱大。”
刚恢复高考的前两届学生年纪普遍偏大,三十岁的都不在少数,别说孩子结婚了,有的都抱上孙子孙女了。
“行,在哪儿办?你把请帖发给我。”
“得,老同学这么给面儿,必须亲自给你送去!”
燕九如放下电话,暗自摇头。
这几年他是不大参与同学聚会啥的。
不是他清高看不起同学,而是去了两场后他发现原本单纯的同学聚会掺杂了太多功利性和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有个顺口溜么:“搞破鞋不如开同学会,那是拆散一对是一对。”
“胆大的钻被窝,胆小的把手摸,不大不小的卿卿我我在唠嗑,无脑的使劲喝,心眼多的乱窜桌……”
总之,燕九如后来干脆就不参加了。
除了一些交情好的,其他都慢慢疏远了。
不过当初京京和小虎出生的时候,李莉等同学还随份子了,他得还礼。
还礼这种事儿,不管现在多大官,也不好让人捎的。
第217章 泡沫与借钱 谁能想到啊,几个月前给花……
第217章 借钱
前些年流行集体婚礼, 尤其是单位职工,在每年的五四青年节前后,少则十几对, 多则上百对新人在单位大礼堂举行集体婚礼。
这两年旅行结婚的也挺多。
旅行结婚也得办喜酒, 只不过相对简单一些。
请帖上写的喜酒摆在燕京香榭饭店。
燕九如挑了个不早不晚的时间去到饭店, 上到二楼, 刚到‘春熙’厅门口就看到在外面抽烟的金勇和另外两个大学一起‘干坏事’的同学。
“哎呦, 副会长!”
丫的几个家伙看到燕部长也不客气,你勾肩他搭背的把燕九如给了围住了。
“滚滚滚, 好不容易找件不打褶的衣裳, 敢给我整皱吧了……”燕九如左右晃了晃肩膀。
“别扯了,谁不知道嫂子一天到晚把你打扮得立整着呢。”金勇嘴上说归说, 还是把他放开了。
燕九如翻个白眼,掸掸衣裳, “你嫂子出差了,这可是我最后一件能穿出来的衣裳,其他都没洗没烫呢。”
好吧,听他这么一说, 大家的记忆瞬间拉回上大学的时候:衣裳鞋袜换下来懒得洗,堆到最后,从脏衣服里挑看得过去的穿, 实在不行了才洗。
反正自己能不洗就不洗。
再说, 那时候每个人也就两三套衣裳, 反倒是燕学长从来都干干净净的。
燕九如看到门口拉了一张桌子, 有两个执事坐在那儿记礼账。
他没着急过去随礼,而是给金勇使了个眼色,几人走远了一点, 他悄声问:“你们都随了多少?”
金勇四下瞄了一眼,小声道:“李莉就在咱班呆了半学期就转院系了,来往不多,不过我结婚那年她让同学给捎了2块钱的礼。我这次随了50。”
其他两个同学也都随了30或者50的。
燕九如有数了。
他摸出一个红包,塞了一百元进去,几个人一哄地跟他去执事那随礼份子。
记礼账的人见到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燕……燕部长!”
不等燕九如说话,金勇扯过红包放到桌子上,唱个喏:“李莉同学这边的,燕九如同学的份子,一百元儿。”
这时,李莉已经听人说了,急忙迎了出来: “哎呀呀,燕部长!欢迎欢迎,欢迎!”
燕九如含笑拱手:“恭喜恭喜!”
原本已经不大清晰的记忆看到本人后总算清晰了起来。
曾经也是个留着油亮大辫子的女同学已经烫了卷发,消瘦的身材已经开始发胖,此时穿着一身酒红色套装显得有些鼓胀,许是操办喜事的关系,脸上有些许疲倦更多的是喜气盈面。
“来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赵长春,在燕钢厂办工作。”
李莉毕业后分配在冶金部下属的某个工业期刊杂志社工作,已经是副主任级别,而他爱人现在是个处长。
这两口子确实算是这个年纪里混得不错的,难怪今天的宾客如云,酒席摆了起码有五六十桌。
说起来,他们毕业后留京的并不多,家在本地的不算,外地户口想留京除了靠实力,还得有点关系。
别说一个班了,整个系里也不超过十个,粗略看看几乎都来了。
***
寒暄过后,李莉两口子热情地把人往主桌上引。
燕九如客气道:“可别介,你们忙你们的,我坐会儿就得走,到时候就不特地跟你们打招呼了哈。”
李莉两口子知道他是大忙人,今年肯来就很给面子了,哪能指望他从头坐到尾的。
当即表示:“好说好说,您肯赏光就很好了,一会儿开席您多少吃点,是我们照顾不周了。”
赵长春还抽了根软华子递给燕九如。
燕九如给面儿地接过来,“李莉知道我不抽烟,谢啦啊。”
他这边正在尬聊,李向东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他跟李莉都属工业机械口,比其他人熟悉,便嘻嘻哈哈地要把人拉走。
“这边差不多都是燕大的同学,喏,咱宿舍老万也在。”
燕九如朝靠门的桌子示意了一下。
“哦哦,你这家伙打算提前溜啊……”
燕九如白了他一眼,“什么叫提前溜啊,我那是有事儿不得不提前走。”
反正都一个意思。
这会儿人还没坐满,见到他们一群人过来,有眼力见的赶紧换到别的桌子去,给他们腾了张空桌子出来。
“谢啦哈几位~”金勇过去给发了几根烟,意思意思。
燕九如等人的屁股刚挨到椅子上,就有人过来搭话了。
“老同学,还记得我不?”
燕九如还真不大记得了眼前这个大酒糟鼻子的油腻汉子了,也懒得搜索记忆。
“你是?”
“我,隋家山啊!”
见燕九如还是茫然的样子,对方一拍大腿,“那什么学长可能忘了,我后来不是转到下一届嘛。”
燕九如稍微想了一下,哦,想起来了,这家伙期末考试作弊,后来选了重修,毕业都比他们晚。
隋家山没来得及继续说话,就被后面的人挤到一边去了。
来人很不客气地道:“我说隋同学,你都跟学长不是一届了,给咱们一届的让让呗,我们老同学唠唠嗑。”
“啧啧,脸呢,你个学文学的也好意思跟我们工院的唠嗑了?
不是一直瞧不起我们这些抡大锤的吗?”这人话音刚落就被人也给挤兑没声了。
“燕学长您好,我是咱们那届采矿……”
“您好,燕部长,我是冶金部工业杂志社的,跟李莉一个科室……”
“燕部长好,我是燕钢后勤部的……这是我名片……”
“嗯嗯嗯!”
“好好好。”
燕九如挨个应着,等终于打发走这一波人后,赶紧端起茶碗抿了几口。
金勇小声骂道:“特么地老李老赵也不管管,好歹有点深沉啊。”
李向东更是直接道:“反正礼都随完了,待会儿你吃几口意思意思就先撤?”
“我看行,反正这种席面也吃不饱,等下咱们去吃涮锅子咋样?”
反正媳妇不在家,孩子送前院如月帮着看呢,他也可以跟几个老伙计洒脱洒脱。
“好啊,好啊。”
金勇不客气地抢了老万同学装逼的大哥大,“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火锅店,特色鱼锅,也有牛羊肉啥的,我先打电话要个包间哈。”
金勇打完电话,把大哥大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才还给对方,还嘴贱道:“听说这玩意儿得万把块钱呢,你小子可以啊。”
“凑合事儿吧,”老万矜持地接过电话,微微后仰,“不过现在这个也不算啥了,已经出了新款比这个轻薄好多,五六千块钱吧,你也可以买一个,这玩意儿还是图个方便。”
“我特么一个月工资就那五六百块钱儿,买一个五六千的电话,家里老婆孩子不得扎脖儿啊。”
“你也可以考虑下海经商嘛。我原先不也一个月拿死工资三四百,下海第一年就买了大哥大了。”
金勇没咋滴,旁的同学不淡定了,凑过去道:“我说老万,你这是去北边大俄了,还是去南边搞房地产了?这些年没少挣吧?”
李向东被吸引过去,跟着道:“我怎么听说南边房地产行情跳水,不少人亏的连裤衩子都没剩的?”
老万脸上有些不自然地道:“政策有些变化,不过我没投多少,我主要做钢材生意的。”
***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大事。
打从前些年国家在南海建省并成立经济特区吸引投资,然而被吸引的不仅是投资,更多的是投机的。
能成为投资分子的脑子都不笨,他们自己的钱毕竟有限,要‘挣大钱’肯定得借鸡生蛋。
于是,很多人从银行贷款炒地炒楼盘,项目搞大了以后把公司搞上市,进一步从股市圈钱。
短短两三年时间,南省的房地产价格就从几百元飙升到一万多元每平方!
南省的房地产公司也从一家没有猛增到两万多家。
好景不长,就在今年六月下旬,国家出台了‘国16条’调控政策,严格控制信贷规模,一方面终止房地产公司搞上市,一方面禁止银行资金流入房地产市场。
不仅如此,还限期回收违规拆借的银行资金,清理、削减在建项目,对于买了地皮一年内开发资金不足25%的项目予以回收。
‘国16条’对于那些靠银行资金发大财的人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
很多人当初奔向南省的时候,自有资金不过几万、十几万,几十万,后来全靠从银行搞贷款,哪个项目部贷个上亿?
钱都是越挣越想挣,及时抽身的就没几个。
所以,随着国家收紧资金,据说有差不多200亿资金一夜之间撤离南省。
无法从银行拿到后续贷款,房地产开发商都不得不终止项目或者抛售楼盘,可大家都一样,你抛售,他也抛售,谁都想找人接盘,结果是根本没人接盘。
仿佛一夜之间,南省的房地产被炒起来的泡沫就破灭了。
所以,李向东说的有人赔得裤衩子都不剩一点不夸张。
那些背负着好几亿,甚至几十亿贷款的人,跳楼解脱的都有。
***
其实老万现在也是死撑面子。
他下海早,赶上了好时候,靠从老单位的关系倒腾钢材挣了不少。
后来跟着热潮去南省炒楼。
他主要给开发商供钢材啥的,顺带也参与几个楼盘项目。
眼下贷款紧缩,他供的钢材结不到款不说,参与投资的几个项目也都暂停了。
他们的生意,钱大多压在项目上,平时资金靠银行贷款周转,一旦银行抽贷,他们的资金链就断了。
他看着手上的大哥大,也不知道下个月还能不能保住,整不好月底就得趁着还值几个钱出手了。
谁能想到啊,几个月前给花都夜总会小姐胸口塞小费都五张打底的他,现如今都特么快交不起电话费了。
不过嘛,男人还是要面子的。
苦不苦自己憋着,咋也不能让同学笑话去。
***
很快,大家就都被新郎新娘敬酒的动静吸引过去了。
“这些都是妈妈的同学,有的你们见过,有的没见过。”李莉亲自带着儿子儿媳过来敬酒。
她看着燕九如笑道:“这位你们俩叫燕叔叔。”
燕九如笑着恭喜两句,喝了一杯。
待这桌敬完一圈,燕九如也打算撤了。
这时候,一个没什么印象的中年妇女含笑朝他走来。
“燕学长,好久不见啊,我敬你一杯!”说着,这女同志先干为敬了。
燕九如瞅瞅她,又瞅瞅李向东和金勇几个,眼里写着:“这娘们谁啊?”
那几个货绞尽脑汁在那想也想不出来。
燕九如只得礼貌地举举杯,“不好意思,我等下还有活动,没法喝了。”
“不介意我以茶代酒吧?”
那女同志嫣然一笑,“感谢学长给面子。”
她放下酒杯,从小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燕九如面前:“跟学长换个名片可以吗?您可是大人物,学妹我
也蹭点光儿。”
燕九如一把扯过李向东的包,翻出名片推过去,道:“不好意思啊,我来吃喜酒没带名片,不过这货、这家伙带了。”
女同志轻瞥了他一眼,笑道:“没关系,谢谢。”
遂收起李向东的名片,“那学长回头在联系。”
目送女同志走远,几人都勾头去看那张玄文加英文的名片:
燕城财经频道主持人
美国《商务精英周刊》玄文版特约记者 程薇。
几个人都纷纷摇头:“不认识。”
“没印象。”
“应该不是咱们毕业前入校的。”
“不过,人家显然是奔你来的,学长 ↗↘↗”
“滚——”
燕九如把名片收起来,“我先过去点菜,你们再等等,还是?”
“同去,同去。”
“就是,正好没吃饱。”
他们这桌八个人一个没落都去了鱼羊鲜火锅店。
除了燕九如开了吉普车,还有三个同学都开了普桑和捷达,其他人都打的来的。
毕竟香榭饭店也是四星级饭店,来这里停自行车也感觉掉价。
金勇搭捷达同学的车急忙忙先窜了出去,燕九如搭了两个没车的同学一起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
鱼羊鲜涮锅并不在传统的大街上,而是在一座改建的私人四合院里,有点私房菜馆的意思。
金柱大门前挂着一排红灯笼,白天瞧着不起眼,估摸着晚上点亮了能好看。
头一进的院子改成停车场和车棚,此时除了他们的几辆车,这里还停了一辆大奔,几台吉普和捷达等。
有人引着他们越过穿堂往后头走,原来是后面的正房和左右厢房都改成了一个个包间。
燕九如等人跟着来迎的金勇进到正房西边的一间屋子,“咱们订得有点晚了,这间凑合吧。”
“咱们临时起意,能要到包间已经不错了。”
“就是,又没外人。”
“都是老同学,不用那么讲究……”
燕九如要过菜单,朝众人一比划:“先说好,今天谁都别跟我抢啊。”
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拿捏着半生不洋的姿态点了满满一桌子鱼,虾,肉菜,蔬菜就少少两三样意思了一下。
一群大男人谁乐意啃青菜啊。
“先生请问喝什么酒水?”
李向东建议道:“来刘伶醉吧,喝着也不错。
“行。先来两个瓷瓶的。”
***
一群老爷们吃吃喝喝,两瓶白酒后就开始高谈阔论。
有人叽歪孩子毕业分配,有人发愁闺女找对象,还有人操心和漂亮国的关系紧张。
老万则脸蛋酡红,愁绪万千。
燕九如多喝了两杯,没有刻意散去酒精,见状朝人家道:“我跟你说老万,国16条带着国字呢,老同学给你个建议,能跑你赶紧跑,晚了跳楼都轮不到。”
妈的,底下都是垫背的。
人死债消,人没死了,就得还债。
李向东听到这话在桌子底下给了燕九如一脚。
他也是少数几个能对燕九如‘动手动脚’的人了。
“你,踹我干嘛?”
李向东恨不得给他来个乌眼青,恨声道:“别特么瞎逼逼,哪天老万想不开跳楼人不赖你啊!”
燕九如一摆手:“那不能,我给他讲政策呢。”
“哗啦~”
老万忽然爆发似得砸了酒杯,红着眼睛指着大伙儿:“都别特么装好人,老子还轮不到、呃,你们看笑话。
你,你,还有石磊,张爱国,李征……老子有钱的时候,你们借钱大磕绊没?
告诉你们,轮不到!”(看我笑话。)
“嗯?”燕九如立马从微醺状态清醒过来,他可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儿。
还没等那两个被点名的同学说话,老万蹲地上还是呜呜大哭起来了:“……呜呜呜,我踏马白折腾了,钱钱没了,家也要散了,老婆也不特么跟我过了……
呜呜,都是他们白眼狼……”
燕九如赶紧喝了两口茶水醒脑。
老万借酒释放压力,大家很快就搞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了。
这家伙倒腾钢材挣了小一百万,结果跟着都投南省房地产里去了,第一年就翻了两倍,然后跟银行贷款搞项目,到今年上半年他还是千万富翁,结果下边年国16条一出来就成负翁了。
因为银行抽贷,资金链断了,家里的存款,房子、车都买了。
老万哭出来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指着门外:“我特么今天开来的马宝,明天就有人开走了,都特么抵账了……”
原本对他还羡慕嫉妒的同学此时也都面面相觑,借过钱的两个更是赶紧掏兜。
一个喝得有点多,拍着老万的肩膀:“行,行,哥们你够意思。
你这事儿都不张嘴要账?
兄弟借你一千五,明天我……让你嫂子家去借去,还你两千。”
“帮不上多的,尽心啊,尽心……”
金勇也醒酒了,跟燕九如嘀咕:“石头老父亲去年做肝移植大手术,前前后后没少花钱,咱们同学里除了你就老万最富。”
别的钱不一定借,做手术的钱肯定得借啊。
没等燕九如说话,金勇摇头,道:“他们几个更熟,再说,你那会儿在国外呢。”
燕九如想起来了,正是前老大哥解体的时候,他忙着给国家掏腾‘废铜烂铁’呢。
“我不在找你嫂子也一样。”不过,显然,随着他地位的升高,同学们有事还是先在跟自己差不多一个层面的人帮忙。
“差多少?”
燕九如道。
“嗯?”几个清醒的同学都抬头看过来。
老万也抬起头指指自己:“问我?”
“特么地不是你还有谁?差多少,老婆都跟人跑了?”
老万立时来了精神,别人救不了他,学长绝对可以,人家比他有钱多了。
“三、三百多万!”
嘶——
三百多万,对于每个月只拿几百块工资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别说还了,想想就绝望。
“瞎几把跟人折腾”
“脑子进水了”
“抛物线没学过啊,啥玩意儿高到顶都往下落,心里没点逼数?”
燕九如骂骂咧咧、十分肉疼地从服务员要了纸笔,写了张借条让老万签字画押,“后天去我厂里找胡会计,让他给支票。等特么缓过来几个给老子付利息。”
老万嗷一声扑过来,“哥,你就是我亲哥,不不,我亲爹!”
燕九如一脚把人踹出去:“滚,老子没你这样的不孝子!”
第218章 牌面儿(捉虫) 唱完歌又打扑克,然后……
第218章 牌面儿(捉虫)
有了300万托底, 万老板感觉自己又‘龙兴’了,哥又可以了!
说啥也要拉着大伙儿去卡拉OK唱歌。
“去,必须去, 今天谁不去就是不给我老万面子!”
现在的卡拉OK歌厅装修十分豪华, 光从外面看就金灿灿的冒着土豪气泡儿, 那气派, 等闲人都不敢多看两眼, 生怕看了也收费。
只不过,在燕九如等人眼里这装潢就只剩下土了, 豪不豪也不在这些闪闪发亮的金光和五花八门闪烁不停的灯光及震耳欲聋的音响上。
虽然看不上这种装潢风格, 但自己点歌自己随便吼还是挺新鲜的。
讲真,连燕九如也没尝试过。
他平时工作忙, 有了闲暇还得照看照看孩子和老人,偶尔跟媳妇单独浪漫一下, 虽然知道这种地方但还真没来过。
别说燕九如这张脸了,就说老万也是有点名气的大老板,虽然坊间传说赔了不少,但只要人家还没塌台, 歌厅经理也得装做不知道,恭恭敬敬,好声好气地捧着。
“万老板, 您看……都需要点儿啥?”歌厅经理试探着问。
万一传闻有误呢?
“今儿个我们这帮同学自己唱歌, 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老万一挥手, “今天消费都记我账上!”
“唉唉, 好好。”经理一看着他这底气也觉得应该是没塌。
没塌好啊,又能薅钱了。
本来看到来了一群中年男人还想凑上来搭讪的小姐们被经理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 该干嘛干嘛去。”
小姐们只好灰溜溜地撤退了。
“经理~怎么了嘛?”带头的丽丽嗲生嗲气地抱着经理的胳膊腻了上去,想从经理口中打探点消息。
毕竟那群人看穿着都不是普通人(大雾,这些人去香榭喝喜酒的,当然都穿得像模像样的。),来这种地方的不是有钱也是有权势的,不论勾搭上哪个都够她们姐妹儿炫耀的。
“去去,别瞎打听!不该问的别问,不然……”他瞟了丽丽一眼,没说下去。
但丽丽已经一个激灵,抱着胳膊的手也慢慢放开了,乖巧道:“知道了嘛,经理。”
等经理走远,她才摸出小镜子转头假装给自己补补妆,趁人不注意手按着心口,那里噗通、噗通跳得厉害,不是兴奋,是吓得。
他们帝都万豪歌厅是顶级歌厅,这里往来的大老板身价就没有低于一千万的,邀请的客人非富即贵,各个都不简单。
能运营这样的歌厅,不说背后的大老板了,负责接待的经理也都不是凡人了。哪个不是心黑手辣的货色?
就刚才那一眼就让她背后出了一身白毛汗。
平复了一下心情,丽丽换上高傲的脸,朝不远处几个挤眉弄眼的姐妹儿道:“都别特么瞎勾连这厅的客人啊,别说姐没提醒你们,出了事儿没人管你们!”
说罢,扭身下去了。
没看到背后那些姐妹儿你捅咕我,我捅咕你的,不屑加嘲笑她被经理给脸色。
***
水果拼盘、零食、香烟、饮料流水一般的被端了上来,摆满了茶台。
老万还想要什么轩尼诗XO被大伙儿制止了:“就唱歌就行,再点酒咱们就走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看那价目表上,外面一块钱的矿泉水在这里都要6块钱,15块钱的华子卖到25元,那什么轩尼诗更是2688元一瓶。
这还不是最贵的,路易十三标价12888元!
别人不知道,燕九如却知道,这种都是冤大头才喝的,都特么是瞎几把勾兑的,根本没有正经货。
哪怕是卖128888元也是小黑屋里自己勾兑的。
对此,老万目瞪口呆:他一向自诩见识广,没想到,竟然是被让当冤大头收割了。
李向东好心加看热闹地拍拍他肩膀:“算了,兄弟,看你对咱同学不错,给你个内部消息,你嫂子的兄弟在海关,据说这种洋酒每年进口的都有数那么几瓶。
你想想光咱燕城就好几百家歌厅,每家一瓶都轮不到。
你们还、还每个月都喝掉几瓶,呵呵,不知道是加了自来水的好喝,还是根本里面就没有原酒?”
“节哀吧。”
“艹!”老万抹一把脸,骂骂咧咧,都知道这里东西都暴利,好歹给开瓶真货也不算白花钱啊……
酒不喝,烟还是要抽的,只是看看烟的价格不由摸摸自己兜。
在座七八个人别看处长科长的,谁兜里也没超过一百块钱啊。
就算是燕部长现在口袋里也凑不出五百元现金啊。
还是老万招呼:“哎,把华子拿两盒先。”
烟点上,服务员殷勤地送上点歌单。
“咱们点歌吧。”
老万也没勉强消费,毕竟他知道自己现在几斤几两,说是点轩尼诗也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而已。
“来来,点歌点歌。”
***
这几年歌坛流行歌曲特别红火,不用说每年,几乎每个月都有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上市,各大音乐风云榜更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几乎每首打榜的歌曲都十分好听、耐听。
几个大男人凑一起研究半天才点了《吻别》、《再回首》、《海阔天空》、《大海》,《小芳》几首。
燕九如点了一首英文歌曲《路易兄弟》。
歌厅没有英文版的带子,最后放的是张蔷的《路灯下的小姑娘》的翻唱音乐。
都是同学,大学的时候各种活动也有唱歌的时候,只是当时条件有限多数是清唱,现在有音乐伴奏带,当然扯开嗓子就是吼。
“……爷爷兹有鸡窝……哦哦……偷走我的牙几……”老万眯着眼睛陶醉在自己的普板粤语歌中,金勇几个笑得前仰后合,抢过话筒自己唱。
不过,这首歌好听但难唱,上来就跑调不说普板粤语还不如老万呢。
燕九如也没忍住唱了一首:“……逐草四方沙漠苍茫……哪惧风霜扑面……射雕引躬塞外奔驰笑傲此生无厌倦……”
“好~”
“九哥行啊,唱得不错,再来一个!”
燕九如的英文歌唱得好不说,粤语歌发音也贼叽霸标准,这然几个同学羡慕嫉妒坏了。
同样的歌应普通话唱就没有粤语好听感觉。
燕九如还解释一句:“粤语保留了一部分古音韵,唱起来有韵味,同样的歌词用普通话唱自然没有那个感觉。”
“行了行了,又不上课,管它呢,来,再整几首!”
唱完歌又打扑克,然后继续唱,然后晚上又在外面找了个烧烤店吃烧烤喝啤酒啥的,总之,这些男人闹腾得不轻。
包括燕九如在内,各个骨头都轻了几两似得。
幸亏没叫人陪着。
***
回到家,燕九如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不过,跟着同学出去嗨确实不一样,心里挺高兴。
平时,不论是跟单位同事还是下面厂里的人玩儿都没这么开心,毕竟身份在哪儿,多少得端着点。
同学不一样,尤其是一个宿舍里混了好几年的,说句拉屎递过纸都不夸张,完全没有偶像包袱,就停痛快的。
晚上,陈茵照例给家里打电话。
燕九如在电话里叽叽咕咕跟媳妇说今天的事儿。
除了借出三百多万就是去卡拉OK唱了歌,还许诺:“等你回来咱们也去唱。
我听着音响都还不错,应该都是小日子进口的,音色很可以,还有调音,功放和低音炮,这一套下来少说得个十几万。”
陈茵心细,她听完,问道:“不是借了老万三百万,怎么还三百多万?”
燕九如轻咳一声,也是酒精上头了,“那什么,不是听说石头他爹手术嘛,咱之前也不知道,这知道了不得意思意思。还有……”
陈茵笑了一声,“行了,借就借了,没有怪你的意思。也是这两年太忙了,经常封闭搞研发都没跟同学们联系,早知道也得搭把手。”
“不过,开了这个口子,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燕九如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你放心,我有数。”
***
过完十一上班。
“什么?你说哪个台采访?”忙完一堆公事后,燕九如刚准备歇息片刻,秘书小王就给拿来一张传真。
小王忙道:“是燕城财经频道。”
商务部等部位对央台的财经等频道算是常客,但燕城本地的电视台和财经频道倒是不多,毕竟还有个央台在那儿摆着,大节目都上央了,剩下点残羹冷饭打发本地台都只给个通稿就行了。
“这次说是人物专访,主要是您个人,还会转载到《商务精英周刊》上。”
“燕城财经?”这一说,燕九如想起兜里揣的那张名片了。
他想了想,道:“让他们把采访题目和问题发过来看看再说。”
“唉唉,好的部长。”
小王连声应着美滋滋地去了。
燕九如望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弹了几下,也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
“哎,歪?是燕城电视台财经频道程薇吗?”
小王抱着电话四下瞅了瞅,见行政办公室坐门口的人好像抻头看了一眼,忙捂着话筒转了个身,压低声音道:“是我啊,商务部部长办公室王秘书。”
“嗯,对。我们部长对你们的采访有点兴趣,麻烦你们把采访意向和相关内容传真过来,我们研究一下。”
所谓研究,对他们这种单位来说能成约到采访的可能性就比较大,所以,小王的口气也十分确定。
对面可能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拿下来了,显然也十分高兴。
不知电话里说了什么,小王也带着几分兴奋连连应声。
电话里说完正事,那边一个和风细雨般的女声又提出:“对了,王秘书,我这里正好有两张周末柏林爱乐乐团音乐会的票,我是没时间看了,正好你带女朋友或者爱人去看。”
小王赶紧谢绝,他们可不允许收下面单位的钱物啥的。
不过,程薇咯咯地笑道:“……嘘,别这么大声,这是内部票,单位分的,靠前排,有钱都买不到。
你知道的,要是接了这个采访哪儿有时间去看啊,肯定好好准备采访。
浪费了太可惜了。
再说,咱们以后说不定常打交道,你们有纪律,我只好拿这不要钱的东西跟你表示表示了。
可不许不收啊,咱们以后还得配合工作呢……”
“周末下午两点大剧院门口等你们~”
既然是不要钱的票,小王心里就没什么负担了,他微微疑惑道:“大剧院还没修好吧?”
“嗐,那是对外。
只告诉你哈,内部已经完成一部分了,一些对内部的不公开演出都在这里……”
竟然是这样……
小王放下电话,觉得自己眼前被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
他从来不知道居然还有这种内部演出,更不知道这种没完全建好的大剧院竟然已经开始有接待活动了,嗯,不公开的演出!
孤陋寡闻呐!
小王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多交朋友,多长见识,以后决不能露怯。
***
这边燕九如接到胡会计电话,说是老万拿着打好的欠条去找胡会计借钱了。
他那边挺着急的。
“给他三百万,支票或者转账,走我个人的账户。另外给拿五万现金,这个不用借条了,让他带给我同学。”
胡会计不是出纳,但他管理着燕九如的一个个人账户,这里的钱进出都他跟银行打交道啥的。
他为人谨慎细致,不管大小钱,都会跟燕九如确定好,这正是燕九如看中他的地方。
老万不出一个小时就到账三百万,待扣除了银行欠款和个人欠账,账面上还剩3.27元。
老万不禁留下了几滴男儿泪。
他以前一次进过上千万甚至上亿元也没觉得如何,这三百万却感慨良多。
别看只剩下三块多钱,却再也不用天天被催得活不下去的样子了。
他在外面还有上千万的待收货款,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还是可以东山再起的。
他开着宝马专门跑了一趟两个同学那,把燕九如的‘心意’带到。
剩下的钱是燕九如给他‘过生活’的。
也是九哥知道他还完钱,手里基本就是空的,才给他拿了些现金。
还特地说这个是不算借款的。
但他心里有数,将来翻身了肯定要加倍还上这份心意的。
而现在,他还是要把宝马卖掉,换成捷达啥的。
卖车的钱是他继续做钢材生意的本钱。
车么,能用就行了,牌面已经不重要了。
老万忙着东山再起的时候,燕九如也拿到了燕城电视台财经频道的采访题目。
第219章 挖坑 好家伙,请客的和被请客的都没吃……
第219章挖坑
粗看的话, 采访的问题有十几个,大多是关于经济发展的,尤其是当前的热点问题, 如大量职工下岗、南省的房地产泡沫, 商务部对此有哪些应对措施等, 其中还夹杂了一两个涉及入关和重大项目的问题。
燕九如扯了扯嘴角, 把传真放在一旁, 扬声道:“王秘书!”
“哎,部长!”王秘书自打把传真递上来, 早支棱着耳朵就等着部长的吩咐呢。
燕九如随手点着传真纸, 道:“这些问题怎么宣传办和新闻办那边没删改么?”
“宣……”王秘书心里一惊,突然想起了什么, 脸唰地白了。
“部长,我、马上……”
燕九如蹙了蹙眉头, “新闻采访流程都能忘了?你是第一天来的吗?”
“我……我……对不起,部长,我马上联系。”
燕九如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按下办公厅的内线免提:“刘主任, 麻烦你来一下。”
商务部办公厅的刘主任忙不迭地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记录本子和笔:“部长!”
燕九如把采访的传真拿给他,“这份采访流程有问题, 你们重新审核一下。”
“另外, 有关制度规范还得加强重视, 别觉得没用, 组织上既然有规定了这种流程肯定是必要的,你们再有必要的话可以再做一次深入培训。”
说完,他三言两语交代了一下事情的前因。
刘主任听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按说, 这种采访电话都没法直接打到部长办公室来,而是应该直接联系部里办公厅的宣传办或者新闻办,经过他们接洽后转达给部长办公室。
如果部长觉得有兴趣或者有必要接受采访,秘书应该主动找宣传办的人先跟有关部门对电视台的相关频道和记者本人做背调。
至于采访的内容和问题更是应该直接发给办公厅先一步审核,去掉不该问的和涉密的、敏感的等等,修改完后才会提交给部长这里。
他瞄了两眼传真上的采访题目,只觉得眼前一黑,这小王可真是……
这份采访内容明显没有经过办公厅宣传办和新闻办,像什么房地产泡沫和下岗问题看似跟商务部有关系,其实根本不在商务部职责范围内。
如果燕部长单独回答了这方面的问题,不论是采取什么措施还是别的,都有越界其他部门的嫌隙。
此外,入关谈判准备是保密的,谁也不可能现在就大谈特谈。
可以说,这张传真到十几个问题来就有四五个坑。
看得出来,拟定问题的人是个老道的,把坑伪装得很巧妙,不过对于经验丰富的秘书来说还是能识破的。
刘主任轻叹了一声,看来小王是得调职了。
“部长,组织部那边已经有了几个大秘人选,资料我带来了,您先看一下,什么时间方便安排面试您通知我?”
部长身边的大秘书不但要应对各种事务的经验丰富还得有带领其他秘书的能力,主要是得政治和业务能力都得过关。
这样的人才现如今不算太稀缺,但去掉女同志就少了一半的人选。
不是因为歧视,而是燕部长实在太有魅力了,女秘书天天接触,容易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秘书处趁机推荐来两个小秘书,如果干得好即便不能升为大秘,能留下来也很有成长,谁想到,这小王这么拉垮。
燕九如留下资料先看看再说。
刘主任带着蔫头耷脑的小王秘书出去后,另一个秘书小张抱着记事本,小心翼翼地进门提醒:“部长,您九点钟要到ZNH汇报工作,现在得出发了。”
燕九如看了下手表,可不么,已经快八点半了。
部委正常上班时八点钟,但他大多数七点来钟就到办公室开始处理公务了。
部长都这么早来了,下面的工作人员不管心里怎么想,反正行动上都跟部长保持了一致。
这都不算加班,算是自觉发光发热。
***
燕九如关于东北重工业集中地区的行业性问题和引进工程机械等重装备产业已经完成了可行性报告。
因涉及到引进外资和对外经济合作以及国家有关经济规划、行业调整(重工业布局)等,报告提交后,国GWY务院办公厅上周给他回复,在这周三的常务会议之前,几位相关副总ZL理会抽空跟他谈一谈。
红星小轿车从东长安街到ZNH只开了十几分钟,经过层层检查,燕九如被办公厅的一位工作人员引到第一会议室外的一间小客厅里。
工作人员再次检查了一遍会谈资料,确认无误后发给他一份,体贴地道:“朱副总ZL理有事会稍微晚一点,其他两位副总ZL理已经到了。”
“好的,谢谢。”燕九如随手翻阅了一下资料,跟着进了小客厅。
刚进门,他神情一顿,忙驻足道:“□□!”
带路的工作人员也没想到李总ZL理怎么也来了。
李总ZL理笑着招呼道:“九如同志,我是不请自来啊。”
燕九如含笑应着,同时跟另外两位领导打招呼:
“钱副总ZL理!”
“邹副总ZL理!”
“燕部长,来来,这边坐。”
“好的,谢谢。”主管的副总ZL理还没到,燕九如从善如流地顺势坐在几位领导下手。
他当部长以来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跟大领导们开会见面了。
从容谨慎的同时也保持着尊重,不会对某个领导显得过分亲热,也不让领导觉得太有距离。
这个分寸感很难拿捏。
但,干部越往上这些反而越重要。
***
工作人员忙着提热水壶泡茶。
燕九如瞥见总ZL理揉了揉太阳穴,很快就放开了手。
他心中微动,侧身稍作遮掩,一包灵茶已经在手。
他笑着道:“凑巧了,我这刚得了几两好茶,还没来得及喝,麻烦帮我泡一杯先尝尝味儿。”
在坐的领导们可不是从前的一号、二号首长跟他那么熟,而且这些领导也都有自己的保健医生,不管心里怎么想,总之,他不会主动给领导献宝就是了。
朱副总ZL理急匆匆赶来,进门正好听到这句话,严肃的脸也绽开笑容,道:“那我可要借光尝尝九如同志的茶了,我可听说你手里有不少好东啊。”
燕九如忙起身打招呼,接着话笑道:“算不上多好,提神醒脑应该不错。”
“哦?那我们也借光尝尝。”
“就是嘛,不要吃独食噻。”
工作人员接了茶包,犹豫着是先放茶还是后放。
“我来吧。” 燕九如接过水壶,自己动手泡茶。
灵雾茶是他从水下世界买的,一直都是陈茵喝,偶尔给老爷子老太太喝点,他是不大喝这种提神茶的。
怕放在外面散了灵气,两人分别收在储物戒指里了。
白净的细磁茶碗里丢进一撮碧绿的灵茶,滚烫的热水冲进去,盖上茶盖,稍微闷十几秒。
等几个茶碗都泡完,朱副总ZL理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碗掀开盖子来。
一股特别的轻灵香气袅袅地飘了出来。
香,真香!
又不仅仅是香!
是一种玄妙的香,闻上一闻,整个人头脑都跟着一阵清明。
“好茶!”
燕九如笑着先品了几口,“确实还不错。”
***
喝完茶,自然地,他手里的茶叶也被瓜分了,一根茶叶都没给他留。
“别听他说,这小子手里指定还有。”
几位老领导拿起手边的汇报材料:“来来,九如同志,你具体说说这些挖掘机和翻斗车啥的。
还有,在东北搞重装机械,是在一个地方,还是分几个地方?到时候原材料和配套会不会不方便?”
“这些重型设备厂会不会跟现有的产业重合?”
“用工方面也谈谈……”
原本计划是常务会前抽二十分钟左右跟燕九如谈一谈,结果,这一谈就不止一个小时。
连常务会议都推迟了。
等燕九如从ZNH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上午十点半,他还有一个外事部门安排的台商会见呐。
***
赶回部里,燕九如在办公室套间里换了备用西装,又打了个清洁法诀,省去了打理仪表的麻烦,紧着赶场子去了。
这次的台商代表团主要是考察南方部分省市开发区,投资电子、轻工纺织、建材为主的,还有少数食品行业和扩大规模的。
会谈结束后,燕九如陪同代表团吃了顿外事部门安排的工作午餐。
以他的胃口,这顿饭只是象征意义更多,基本等于是垫个底。
“又没吃饱,太饿了。”
燕九如一边给陈茵打电话,一边抱怨。
陈茵在那边笑他,道:“那你也不要在外面吃了,回单位让食堂大师傅给你弄点吧。再说,也许不止你吃不饱,说不定人家也没吃饱呢。”
有一次,燕九如中午招待完外宾后,实在肚子饿,就在外面找了个饭店一连狂炫了五屉包子。
吃完一抬头,刚刚一起吃完午宴的几个老外也进来吃饭。
两方人面面相觑。
好家伙,请客的和被请客的都没吃饱。
这事儿闹的,你说……
***
“对了,你那边看得怎么样?”
“什么时候能回来?”
媳妇天天在家没觉得怎么样,这一出去十来天,他很有些不习惯了。
陈茵嗔道:“我这才出来几天?你一出差短则几个月,长了大半年的,我都没催你。”
某人叹气,幽幽地道:“那是不是说你不想我。我就很想你……”
“想你想你,特别想你,行了吧?”陈茵见有人看过来,脸上一热,忙抱着电话转个身。
“对了,我跟你说,现在东北的治安实在不太好,就昨天晚上,听说有个下夜班的女职工被人尾随抢劫,还差点□□。”
燕九如皱眉,“女职工安排夜班?那家里也没人接吗?”
陈茵顿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样子,轻咳了两声,道:“罐头厂的,这个季节最忙了。
她丈夫喝多了没去接,她下班和其他工友一起走的,分开的地方离她家所在的街道才几百米。”
这么近的距离都能出事,可见治安之差。
“幸亏她平时搬搬抬抬的力气不小,随身还带了一根棍子,谁知歹徒竟然带着枪。
她一看手枪就知道如果不奋起反抗估计也活不了,不如拼一把……”
“据说,黑黢黢的歹徒也没看到她拿棍子,结果脑袋上被抡了一棍子,蒙头蒙脑地瞎开了一枪,没打着人不说,还引来了治安巡逻队员。”
说道这里,陈茵停顿了片刻,轻声道:“这边下岗职工挺多的,生活都什么没着落,不少人铤而走险的。”
“……”
***
燕九如没法对此发表任何评论。
因为上面有上面的宏观看法,下面有下面的实际难处。
不管怎么说,被牺牲掉的个体是实实在在的。
“必须加快步伐啊!”
早点投资引进建厂,早点给下岗职工找到一条出路。
虽然解决下岗职工就业并不是商务部的职责,但他自己就是北省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你自己要注意安全。”燕九如不放心地叮嘱道。
媳妇长得太嫩,走到哪儿也不放心,更别说去这时候的东北地区了。
“出门不要图省事,走哪儿一定要带着大龙和小凤,护身符也带好。”
陈茵现在也是厅级干部,但她是事业单位编制,没到出行配备随身警卫的级别。
但燕九如知道出现大量下岗工人后东北的治安现状就不好,肯定不会让她以身冒险的。
像这次出门,燕九如特地从厂里派了一男一女两个保卫人员给陈茵。
保卫人员的一应开销算他个人出,单位也说不出什么来。大龙和小凤是两名保卫人员的代号。
反之,因为有俩保卫跟着,其他人也觉得安心不少。
“对了,你有持枪证,遇到特殊情况,必要到时候先开枪,穷凶极恶之徒,能打死不打伤,免除后患。其他的有我呢。”
大不了不当这个官。
“嗯嗯,知道啦。”虽然陈茵觉得没这个必要,但心里还是暖暖的,语气中不由带了几分骄矜。
“放心吧,再有一个星期左右,这次就能结束了。”
***
燕九如回到部里,食堂已经没饭了。
好在部长还是有点特权的,大师傅知道部长胃口大,又时间不多,特地给他做了一锅正宗刀削面。
炝汤就用食堂有的秋白菜和胡萝卜,青椒,还有大师傅自己留着带回家的一碗红烧肉。
加辣加醋,燕九如呼噜呼噜吃的一头汗。
忽然,他盯着碗里的胡萝卜片和白菜叶停住了筷子:他想到了!
这家台商是生产方便面的,第一年投资,第二年就赚了好几百万美金,第三年就不得不把生产线从原来的两条扩大的十几条,就这还来不及生产。
因为生产供不应求,新下线的方便面往往还热乎着就被装车运走了,有时候到了附近的市里的经销商那里卸货的时候,方便面的外箱摸着都还是温乎的。
燕九如还真去考察过这家厂,可以说一点都不夸张,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这次会谈中,台资老板还说道,光扩大生产线是已经不能满足客户需要和企业对市场的布局,需要另外找地方建至少两到三家分厂。
“其实也可以考虑挪一两个厂到东北地区的。”
虽然这家企业一开始采用的就是全套漂亮国最新生产线,自动化程度非常高,每条线工人不超过4个。
但他们的销售和营运管理等人员相比生产线上算得上庞大。
下岗职工干不了自动化生产线,可以干销售什么的嘛。
此外,新建一个主生产厂还会附带引入其他相关配套厂,比如生产干燥蔬菜的,生产酱料包的。
随之而来是搬运工,哦,人家用进口叉车呢,当然也有部分还是人工搬运。
还有干菜生产需要从本地采买大量的胡萝卜、大头菜、葱等。
哦,对了,据他了解,还有走哪儿跟到哪儿的食用油配套厂、方便面纸箱厂……
这些厂的规模未必很大,却各个都十分盈利。
当然也会给当地带来一定的经济效益。
还有几家生产米饼,果冻,糖果,甚至还有生产扑克牌出口的,蚊子不在大小,有肉就好嘛。
而且,这些投资属于短频快,要比引进那些重装备企业容易多了,属于能立刻见效的。
哎呀,早该往这方面想的。
“老师傅,谢谢啦啊。”
幸亏这顿刀削面提个醒。
食堂大师傅就见部长炫完一盆刀削面后美滋滋地走了,脚步都轻快的像个十几岁的小伙子。
难道是我今天手艺发挥超常?
他疑惑地刮了点儿盆地的汤汁尝了尝,也还是那样啊,好吃,但并没有一步升天……
大师傅不解地摇摇头,抱着盆半天才舍得洗掉。
***
燕九如回到办公室,从电脑中调出以往上报还没批准的所有外商投资项目。
这次他把目光聚焦到了那些以往没太多关注的投资项目上面,比如啤酒厂,可乐等饮料厂,专门做拉链的厂。
哦,这家不成,这家是小本子的,估计到了东北地区那地方未必能完好地回去,还是算了……
燕九如挑挑拣拣,选出十几家投资规模尚可的企业,让人准备这些企业进一步的资料。
又开了个会。
下班前,他想起那个什么女记者,给相关部门打了个电话。
虽然他是私人活动接触到的,也没给对方名片,但这个女记者在他看来有点那啥,出于纪律和负责,他还是要跟上面报备一下。
现在对干部私人时间的活动没有太严格的限制,但他之前有过冒险行为结果被领导批评‘你现在大小也算是个国家领导干部,要有这方面的自觉,不要什么都自己莽上去。
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国家和人民负责’。
所以,他现在发现什么可疑份子或者可疑问题都得按照程序上报,会有人出面核查的。
第220章 震惊!(捉虫) 此时机关大院的门前……
第220章震惊!(捉虫)
“咣~”
床上的人闷哼了一声, 无奈地瞟了眼砸在胸口的肥嫩小脚丫子,任命地轻手轻脚给挪下去。
没一会儿,脸上又挨了一下拳。
燕九如心里吐槽, 这哪是睡觉啊, 简直是练功嘛。
把两个孩子重新在被子里塞好, 燕九如瞅瞅墙上的挂钟, 还不到晚上十点。
他拿起电话拨号。
“喂?还没睡么?”这么晚打大哥大的, 陈茵估计也就是孩子他爸了。
燕九如把电话换了个方向,歪着头抱怨:“睡什么睡啊, 你可不知道, 这俩小东西,这个一拳, 那个一脚的,我这都挨好几下了。”
陈茵光听他说都能想出来当时的场景, 吃吃笑道:“你肯定是自己睡中间了。”
“那肯定啊,我这不是给他们讲睡前故事么,不一边一个不好搞啊。你以前不都这么做的么。”
“那是你没仔细观察,我不是每次等他们睡着了就把他俩挪一块去?”
燕九如回想了一下, 还真是。
“怎么个意思?什么诀窍啊?”他好奇的打听。
陈茵啧啧两声,指点道:“他俩双胞胎,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天天在一起, 晚上睡觉还不习惯分开, 你把他们放一起, 他俩找到对方就不会乱踢乱打你了, 顶多俩人自己互殴。
反正从娘胎里打习惯了,无所谓的。”
有道理!
不过,这娘是不是有点腹黑了?
刚想说两句, “咚”的一只脚砸肚子上。
得嘞,燕九如顿时也不管什么黑不黑的了,赶紧起身把两小只凑一块。
他们娘说得对,还是互殴吧。
第二天起来,燕九如就宣布:“那什么,你俩今晚还是继续跟太爷和太奶睡吧,爸爸要加班。”
两小只无知地瞪大了眼睛,应道:“噢~爸爸,我想吃个雪糕可以吗?”
燕九如知道,这是讲条件了。
“只能吃一根,明天也不能吃。”
“那好叭。”
两小只美滋滋地坐在凳子上晃着小脚丫,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爸爸嫌弃了。
***
昨晚没睡好,倒是让燕九如多想了件事。
把投资引导东北地区也不是不行,可问题是现在那边的治安情况非常糟糕,人家外商第一个看的就是治安,这可不成。
一方面是大批下岗工人没工作,治安变差,另一方面,治安越差越没人敢去投资,如此恶性循环,还真是……难搞啊。
问题是他一个商务部部长,也管不到人家省市的治安。
这往大了说是公安部的事儿,往具体上说是当地省市委、政府和公安机关的责任,怎么着都轮不到他说话。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就是这个意思。
但凡他说了,指不定人家怎么想。
燕九如坐在小汽车里,一言不发,司机小张从后视镜里看了几眼,也没敢搭茬。
以往都会闲聊几句的。
到了单位,燕九如一路噔噔噔上了楼。
“部长早!”
“早!”
一路碰到几个同样早来的职工,燕九如不断地颔首应着,直到看到办公厅的钱副主任。
“对了老钱,上班后麻烦你们出个函给公安部那边,我需要东北地区近一年来的治安情况汇总,以及治安对吸引外资的影响的报告。”
钱副主任忙应道:“好的部长。您看,报告什么时候给到您?”
话问出口,心里却暗自寻思着,燕部长这是又要动手了啊。
听听,‘治安对吸引外资的影响’,不用动脑子就知道燕部长这是嫌弃东北地区治安没大力整治了,这边要给推项目,那边却没什么动静。
啧啧,还真是……难怪国家转移重心呢,也太不知道作为了。
燕九如略想了一下,“下周三之前给我吧。”
钱副主任望着燕部长远去的背影,摆楞了几下手指头:今天是7号,星期四,下周三的话,还有个星期天,妈呀,就五天时间了。
钱副主任愁得直揪头发,一跺脚拔腿就走。
别看部长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真正落实下来的话,他们商务部还好说,加班加点那是应该的,可人家公安部那边咋说可不一定了。
毕竟是商请配合的公函,不是下达命令。
别说五天,五十天都说不准啊……
***
办公厅文秘处。
一早上就充斥着此起彼伏的电话声和打字的键盘声、打印机的吱嘎声。
“那个什么,小赵啊,你来一下。”钱副主任进了办公室转了转,指着一位靠窗的年轻女同志道。
小赵是去年分配来的大学毕业生,从实习期就开始在这边工作了,基本业务也还算熟练。
另外两个也大学生对视一眼,暗自摇头叹息。
能分到商务部办公厅文秘处的谁没点人脉啊,可都是人脉也分三六九等。
人家小赵虽然不是钱副主任的亲戚,俩家却是世交,不在亲属回避范围内,还不影响适当关照。
对他们这些入职不到一年的人来说,有活儿干可不是什么坏事,相反,他们都宁愿多干点儿,也不愿意整天看旧文稿坐冷板凳。
不写稿件,任你多大本事也显不出来。
钱副主任已经开始交代工作:“那什么,你写个公函给公安部……”
***
燕九如先召集司长以上人员开了个早会,传达了昨天几位总ZL理、副总ZL理关于引进重装备机械项目到东北地区的看法,还有需要他们继续完善的地方。
随后他又谈到可以适当考虑加快脚步,先搞一些短频快的项目的想法让大家讨论。
现在不兴一言堂,他有想法可以提出来,经过大家集体讨论才行。
当然,作为部长,他的话还是很有作用的。
说道方便面和扑克牌等快消品带动其他经济发展的时候,大家都眼睛一亮,深表赞同。
接下来,各司会根据他的看法推进具体工作,他只需要适当关注即可。
会议结束,小张秘书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拿了过来。
***
燕九如翻了翻,快速签了几张。
待看到那张商请函的时候,他笔下一顿。
继而在上面划了几个字,又加了一行字,此外还特地标了‘内部资料,不得外传’后交给小张。
“让办公厅那边修改一下再送签,公函记得抄送给外交部和统计局,下面的商务厅就暂时先不要抄送了。”
这边刚说完,桌上的电话铃就响了。
燕九如示意小张先接一下,自己继续签文件。
“喂,燕部长办公室。”
“是的,您请稍等。”
小张捂着话筒小声对燕九如道:“部长,107所来电话有急事。”
燕九如一把接过电话:“我是燕九如!”
“什么?!老吴受伤了?情况怎么样?”燕九如一下子站了起来,口气都不自觉地严厉起来。
“你们控制好现场,我马上就到。”
燕九如‘啪’地一声撂下电话,快速把手头文件签完,对小张道:“我去107所,有什么事都往后顺延推迟一下。”
小张听到一些内容,知道事情紧急,忙道:“您放心,我知道了。”
燕九如外套也顾不上穿,抄起大哥大就往外走,边走边拨了司机的电话让他马上到门口等着。
刚到楼门口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嘎吱’的紧急制动声,随后就听有人喊他:“燕部长,上我车!”
是特勤处肖队长。
“你在后面跟着。”燕九如交代了司机一声,三两步赶过去,肖队长已经打开车门,他刚一上车,就“咣当”一声关上了。
“嗡——”
司机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没等燕九如问什么,肖队长就道:“我刚才也接到上面的电话,知道你也过去,便让我接上你,我们车有警笛反而比你的红星方便。”
燕九如倒没说什么,就是脸色不好看。
***
吴所长都八十来岁了,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接班人(本来想燕九如接班的,结果这家伙是个官迷,一心当大官往上爬,就没找到各方面都能信服的人接手),老吴身体被燕九如调理的不错,八十来岁也没什么老态龙钟的就一直边干边找人选。
要知道老吴可是107所的老大,不说燕九如给的各种防护符箓,别人孝敬的好东西也不少,这样的人怎么会受伤?还是重伤?
肖队长摇头:“我也是突然被告知的,具体也不清楚,人已经送去急救了,咱们先去现场。”
特勤处的车一路闪着警灯朝老吴的家里驶去。
老吴作为部级干部,住在燕城西城区核心地区的军管某大院里,随身有一名警卫员,安全保卫绝对不差。
可就是这样的保卫,老吴却在家里身负重伤!
燕九如一路上都在释放着冷气,肖队长看了也不在多说什么,在者,现在外勤也没有配大哥大,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也没啥可说的。
***
从商务部到老吴家里,要经过西城区的繁华街道,正常情况开车得二十分钟左右,偏最近西城区这边又好几个路段修路,车辆得绕行。
这一绕至少得耽误十来分钟。
燕九如心里着急,他敲敲车门,“这里停下,我走过去。”
说罢,他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哎——”
肖队长伸出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一道身影嗖嗖地从几米宽的破开路面上跳跃了过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咱们怎么办,队长?”开车的队员见状也不知道是绕还是不绕了。
绕过去得十来分钟,不绕他们没人家本事大,跳过去也不是不行,就是可能不大好说。
肖队长摇摇头,“算了,你们绕过去,我也跳过去吧。”
***
燕九如拍了张加速符在腿上,路人只觉得一道风刮过,人就不见了。
几分钟后,燕九如来到了机关大院门口。
此时机关大院的门前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公安机关的警用捷达小轿车已经停了两三台在这里。
大门口除了警卫,还有公安和军人进出。
燕九如神识笼罩过去,在大院里看到了先一步到达的107所的行政秦主任等人。
“您好,请出示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