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野:“你怎么知道我对他不好?”
“……”
“…………”
话落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
“不是你说你要把他锁起来,让皇帝亲眼看着你折辱他吗?其实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那皇后……”萧旸想到什么,接着说,“真挺值得被宝贝的。”
林骁野冷笑:“我看你是顶刀没顶够。”
萧旸:“……”
林骁野心烦,索性把屋子给了萧旸,自己去屋顶喝酒。
很久没在这个地方了。
林骁野看着不远处的树,几年前,他经常在屋顶等恩人回来,然后跳下去,在恩人身边说这几天的经历,恩人回应的每一个字,都能让他受到鼓舞,继而说得更起劲。
—你难道不想让我死吗?
—不想。
那一刻,林骁野竟觉得皇后是真心的。
但骗自己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是真心,不过哭得可真够可怜的,让自己相信对方是真心也行。
反正就再被骗一次呗。
林骁野仰头喝酒,他闭上眼睛。
皇后说的话他怎会不明白,虽然对方给他讲述的内容很大可能是被皇帝要求的,但他也曾仔细想过,其中还是有些道理。
他记得恩人说过的每句话,又怎么会不明白呢,否则也太伤对方的心。
但貌似……今天两次伤了皇后的心。
第一次是因为皇子,让皇后哭了。
第二次是因为自己……
自己?
林骁野一愣,口中的酒都忘了咽下去。
第二次是因为不尊重自己,把皇后气哭。
他猛地坐起身,这么说,他今天在皇后心里的地位,可以与皇子互相媲美?
“……”
林骁野嗤笑出声。
想得真多,说不定皇后对谁都这样。
林骁野又躺了下去,望着月亮,月亮柔和的光却让他再一次想起了皇后。
对方那手轻柔地附上他的心口,眼里的心疼惹人怜惜。
“这里,”林骁野似乎感觉到林见溪的手就在胸口,他缓缓也把手放在那个位置,“很深。”
林骁野深深吸气,他把手放在那里。
到底有多深,让你这般难过——
林骁野指尖停顿,他微微蹙眉,手往下压了压,接着指尖貌似隔着衣服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把手探入衣服下面,缓缓把那东西抽了出来——
继而瞳孔轻轻颤抖。
那是一张字条。
皇后给的。
中间还夹着一片不知何时落上去的梨花花瓣。
随着他的动作,那花瓣缓缓落在了胸口的衣服布料上。
带着一阵温柔的香气。
“……”
第27章
林骁野捏起胸前的花瓣, 缓缓起身,看着那字条。
方才震撼的心已平复下来,此时此刻, 林骁野有些疑惑。
皇后给他私下传信, 定是要告知一些对他有用的信息。
但是为什么?
皇后明明清楚他是个乱臣贼子。
难道不是信息。
林骁野指腹摩擦了一下那纸条。
不会……
是情书吧。
“……”
林骁野轻嗤一声,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丢出去,支着一条腿慢慢地打开纸条。
只见那纸条上是一片空白。
林骁野不可置信地正反面都看了看。
——还是一片空白。
林骁野:“……”
他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纸条,缓缓扯起一抹笑容。
空白?
有意思。
虽然空白, 但却比方才猜测里面内容的时候,更勾得他心痒。
林骁野拿起小酒坛,从房顶跳了下去, 无视萧旸在身后问:“这么晚你去哪啊。”
去哪?
这个时间……应该是去听皇后和皇上的墙角。
他看着手里的酒,心想那狗皇帝活有多好啊,值得那么被喜欢。
*
皇帝在装可怜。
跪在床边的小垫子上,顶着那张无害的脸, 一双眼睛眨巴眨巴。
“我很困。”皇帝故作小鸡啄米的样子, “让我睡嘛让我睡嘛。”
林见溪背对着对方:“没不让你睡,这不是有地板,躺下就能睡。”
皇帝:“……”
林见溪:“不想躺就跪着睡。”
皇帝:“呜呜呜。”
林见溪转身, 用手背打在对方嘴上:“再发出声音就出去睡。”
皇帝捉住那只手, 轻轻吻了下, 看着林见溪透着冷意的漂亮眼睛,辩解道:“我这次真没随便做决定, 真的真的有三思而后行, 林骁野肯定有问题,你就相信我吧,好不好。”
林见溪掐住对方的下颌, 手指泛着冷白的光:“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在哪。”
皇帝茫然:“不是这件事吗?”
林见溪:“你面对的是众多臣子,不止林骁野一人,你当众折辱他,其他追随林骁野的人会怎么想?你说你三思,可曾思过在如今的朝廷上,信他的人,比信你的人要多?”
“……”
“啊……”皇帝笑了一声,“连你也看出来他不安好心了。”
林见溪不再说话。
皇帝垂下睫毛,心里有了对策,继而握住他的手腕:“我知道啦,明天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闻言,林见溪舒缓表情,凑近用鼻尖蹭了蹭皇帝的脸颊。
“我希望你平安。”
皇帝的性格有点像宋承安,很疯,做事总做得很绝,但宋承安比皇帝要更谨慎一点,至少对方所做的一切,对他自己没有不利的影响。
而皇帝……
林见溪被皇帝抱进怀里,他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闭上眼睛。
曾经,一个太监仅仅是不小心把葡萄汁弄到了他的身上,那件衣服他也只是随口说过穿得很舒服,皇帝就瞒着他,叫人砍掉了那太监的双手。
林见溪知道这件事后,皇帝还笑嘻嘻求他表扬,双手捧着他的脸,吻他的唇,一触即分:“他弄坏了你的东西,就是该死,以后谁敢欺负你,不用过问我,你想如何便如何,林见溪,在这个国家你的地位比我高,我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
这样的人,如果不好好控制,结局一定会很惨。
林见溪睁眼,看着皇帝疲惫的睡颜,轻轻叹气,用手指拨开拂在对方面上的发丝。
皇帝轻哼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见溪:“没有,你有点好看,多看一会。”
皇帝笑着把他抱得更紧。
*
林骁野一夜没睡,天刚刚亮,他避开出门的皇帝,走进门去找林见溪。
林见溪不在寝房。
林骁野微微挑眉,问宫女:“皇后去哪了?”
宫女垂下脑袋:“在……在厨房。”
林骁野:“你磕巴什么。”
宫女摇头:“回王爷,没有,皇后只是在准备生辰宴的餐食,按照规矩,每个宫里都要做一份特色餐食。”
皇后做饭?
林骁野脑海里浮现皇后弯着腰,半边发丝垂在身侧,用那玉般皙白的手指拿刀轻轻切菜的模样。
那点力气,能切动什么?
林骁野越想越觉得林见溪做饭是件很带感的事,于是便转身出了寝房。
到达厨房,他靠在墙边。
林见溪正拿着一捆菜,发觉他来了,头也没抬。
林骁野:“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
林见溪刚放下菜,就被林骁野阻止:“别啊,你先做,我不着急。”
林见溪便把菜放到菜板上,慢悠悠拿起刀。
林骁野双臂交叉在胸前:“你还会做饭?”
林见溪拿着刀,思考要从哪下手:“嗯。”
林骁野想起皇后编的花环,是那样的漂亮,皇后的手很巧,做饭一定也好吃。
“砰——!”
柔弱的皇后手起刀落,那刀深深陷进一只手长那么高的菜板上。
仅差一点。
菜板就被切成了两半。
林骁野:“……”
林骁野:“……?”
*
系统捂住耳朵:“天呐,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见溪有些难过地低下头:“我总怕一下切不开。”
系统:“那可以慢慢往下磨啊,你就一只手扶着菜,另一只手拿刀。”
林见溪:“那样我的手指会被切掉一块。”
系统:“……”
林见溪不开心,林见溪很沮丧,林见溪坐在了一边,心里还有点对林骁野的气,就说:“你去做。”
林骁野:“我只会泡茶。”
曾经皇帝折辱林骁野时,就喜欢让对方站在身后泡茶。
林见溪便说:“那一会你站在我身后泡茶。”
林骁野被气笑了,蹲在他面前:“你是不是仗着我喜欢你就随意放肆。”
林见溪看着对方。
逐渐地,眼里蓄满了泪水。
林骁野:“……”
林见溪把脑袋扭向了旁边。
他早上起来的慌忙,头发也只是草草整理,又由于方才动作幅度大,随着扭头,头发上的簪子掉在了地上。
黑发如瀑布般散开。
这瞬间,林骁野愣住。
林骁野先是看了眼地上的簪子,又抬头瞥见此时此刻,散着头发,像话本里只可远观的仙子的皇后……
喉结滚动。
林见溪看向他:“王爷,既然我那么放肆,要不要现在给你下跪,求你原谅?”
皇后居高临下的样子太漂亮了,带着怒意的眼睛也漂亮……
林骁野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收紧,然后忽然笑道:“我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一有时间,哪怕一个时辰,都要跑回来和你见一面了。”
林骁野忽然起身:“可以,一会我泡茶。”
林见溪立马不可怜了,轻轻笑着:“王爷一言九鼎,不许反悔。”
林骁野:“……”
时间来不及了,两个人便一起去了生辰宴。
一切和往常一样热闹,奢华。
没看见皇帝,林见溪还松了口气。皇帝晚来一点,和林晓野的矛盾就能少一些,是好事。
林见溪坐在高座上,心情很好地看台下人们的交谈。
有些人看他目光里带着尊敬,而另一些人的眼神就露骨很多。
当然林见溪并不在意,此时此刻,林骁野正弯腰给他倒茶,在耳边说:“所以你那个纸条是什么意思?”
林见溪:“想想你拿到纸条后做了什么。”
林骁野沉默一秒:“除了来找你,还有倒茶,什么都没做。”
林见溪扭头笑道:“就是这个意思。”
林骁野:“……”靠。
皇帝是个疯的,林见溪怕对方对林骁野做什么,所以找理由让林骁野站在他的身边,这样皇帝至少不会当着他面动手。
能拦一次是一次。
林骁野忽然笑出声,接着弯腰,距离很近的,甚至手指抚上了他的脖颈。
众目睽睽之下。
台下人如狼似虎的眼神之下。
林骁野故意用指腹轻扫他的皮肤,暧昧地说:“那皇上知道你私会我吗?”
林骁野越界的动作让台下的人更加蠢蠢欲动,似乎对方的动作就是一个指令,代表着可以随意近距离接触皇后,可以对皇后为所欲为。
林见溪注意到下面人的眼神,脖颈处的痒意让他稍稍躲了一下,却被林骁野用另一只手按了回去。
林见溪四处看,没看见皇帝的身影。
林骁野接着说:“看见他们的眼神了吗?你这么招人,就不该抛头露面,太危险了林见溪。”
“……”
林见溪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唤了最信任的侍卫。
无人应答。
又看向往日守在皇帝身边的太监。
太监低着脑袋,一动不动。
林见溪心跳停滞。
如今。
竟无一人听他的命令。
而目前,也可以说是以后,这个国家最高权利者——林晓野,正给他小心翼翼地喂水果。
“啧,身子都僵硬了,别害怕,没人舍得伤你。”
第28章
林见溪缓缓偏头, 看着林骁野的侧脸。
对方的容貌他熟悉至极,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是他把噩梦中惊醒的林骁野哄睡。
如今有出息了。
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林见溪感觉到对方把草莓放在他的嘴边,却忘了张口, 他愣愣地, 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件事。
为林骁野开心,亦或者为皇帝悲哀,还有强烈的不安感, 乱七八糟的情绪把林见溪的心弄成乱麻,活了这么些年,竟不知如何梳理。
林见溪闭上眼睛, 声音平淡:“皇上呢。”
林骁野:“马上来了。”
林见溪:“他知道吗?”
林骁野:“你想让他知道吗?”
“……”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骁野,笑了一声:“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想让他一辈子不知道, 你能做到吗?”
“能啊, 怎么不能,如今这个国家,不信我的, 除了皇帝, 也只有你了林见溪, 你可以让他继续天真,但是……”林骁野凑近, “他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林骁野继续说:“他禁你的足, 又禁皇子的足,他束缚你的一切,除了把你关在笼子里喂吃喂喝, 还有什么作用?”
林见溪轻轻笑着:“万一我喜欢笼子呢。”
“……那你还跟我哭。”
“可是皇子不喜欢笼子,”林见溪没有管对方的距离是否过于的近,甚至靠在了林晓野的身上,“他还小,应该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王爷,我想你如今这般厉害,定不是在笼子里生长的吧,你从小跨越五湖四海,征战南北,后续跟着那人学习,那个人是不是也没让你关上门来,而是带着你四处观察民情?”
“……”
林见溪:“你比谁都清楚,继承皇位之人若是目光短浅,会是什么后果。”
“……”
林见溪忽而笑起来:“你愣什么,眼睛都直了王爷。”
林骁野没回应。
“如何?”林见溪咬掉草莓尖,舌尖划开一抹酸涩,语气带着莫名的叹息,“所以王爷,再等等吧,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他想起第一次见皇帝的场景。
皇帝的脾气很差,模样却和脾气是两个样子,那样子可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偶尔开心的时候会露出小虎牙。
他穿过来的时候,原身已经和皇帝成婚很久了,因为是“包办婚姻”,皇帝对他并不感兴趣,皇帝似乎对后宫所有的人都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厌恶。
他仅仅是给对方夹了菜,皇帝就摔了盘子,身边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他坐着没动,有些担心地牵住对方的手问:“是吓到了吗?”
不知是否是因为他的神色过于担忧,皇帝愣了一下,脸颊竟慢慢红了。
此后每天都要摔个盘子,摔完就乖乖坐在旁边等牵手,等他说出那句:“是吓到了吗?”
林见溪到现在都不理解,这么可爱的人,为何会是个暴君。
也许这之间还有他不知道的故事。
虽然犯错就要承担后果,但林见溪实在是……
他的手颤着,五指慢慢收紧。
他的紧绷在林骁野看来是理所当然的害怕,所以对方并没有在意,答应了他的话,继而乐在其中地照顾他,给他剥皮,喂他吃糕点。
偶尔开口安慰:“别怕,没人敢伤你的林见溪,你这个皇后,比皇帝尊贵多了。”
“……”
林见溪在发呆。
无意间咬了林晓野的手指都不知情。
等他回神时,林骁野正看着手上的牙印,朝他笑。
“……”
林见溪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停留的时间越长,就越多愁善感。
他认为每个人都没错,是经历太过曲折,是设定太惨造就成如今的后果。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林见溪把林骁野的手指牵来,仔细看了看:“你不会躲吗?任由我咬?”
林骁野说话总是带刺:“我想试试你牙有多尖,总是在他身上留那么多印子。”
林见溪也不生气,无奈道:“现在知道了吧。”
“……”
林骁野看着他,不再说什么。
他垂头看着牙印的时候,浓而密的睫毛遮盖住眼睛,林骁野莫名开口:“……其实你比他更适合做皇帝。”
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魔力。
好像世间没人能讨厌皇后,哪怕被骗,被伤,也甘愿如此,好像皇后不幸福,没有人会幸福。
林见溪笑的不行:“上朝的时间我都起不来,怎么做皇帝。”
“……”林骁野扯了扯嘴角,看向旁边的梨花树。
沉默很久。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什么。
平日里这种场合,总有很多人找他说话,年轻孩子的哭一哭,对他心存恨意的故意冒犯几句,林见溪甚至觉得挺有意思,因为逗他们几句那些人就会脸红。
但今天林骁野在旁边。
没一人敢上来。
林见溪就继续发呆,他有点馋酒了,可惜按照他的人设,不能喝酒。
他盯着那茶,努力想象成酒的味道。
皇帝匆匆赶来,第一件事就抱住他,林见溪像往常一样回抱住对方,双臂圈住对方脖颈,疲惫地把下巴搭在皇帝颈窝。
熟悉的体温。
林见溪心里有点难受,他深深吸气,忽然呼吸停顿。
——林骁野的手指轻拂过他的发丝,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弯腰,吻在了他的指尖上。
那唇瓣带着湿润的温度,对方的鼻息也打在他的手背上,林见溪看着自己的手指,缓缓抬眼,与正弯着腰的林骁野对视。
林骁野故意笑着,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做口型:“报酬。”
“……”
“…………”
高台上,两个地位最尊贵的人,一个弯腰,虔诚吻他的手背。
另一个则是在他们营造的“美好”氛围下,撒娇道:“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喜欢喜欢。”
……报酬?
林见溪看着自己的手指。
仅仅是一个亲吻。
他便在林骁野的目光下,同样做口型,笑着说道:“谢谢。”
“………………”
“……………………”
林骁野再次怔愣。
余光瞥见台下人目光,兴奋,赤裸,不忍,嘲讽……
那亲吻根本不是报酬,是羞辱。
这是林骁野想要的结果。
甚至已经准备好等林见溪动怒,已经想好过会要怎么道歉,反正在林见溪这里自己一向没什么尊严,跪就跪了,甚至磕头也能磕……
可……
林骁野看着林见溪漂亮的眼睛,对方似乎真的在感谢他,那笑容漂亮得很,晃了林骁野的眼。
“……”
第29章
皇帝的表白永远不分场合, 幼稚且直白,林见溪轻笑着回应道:“我也喜欢你。”
“坐下吧。”林见溪拍了拍皇帝的背,“吃些东西。”
皇帝乖乖坐着, 林见溪看了眼旁边的林骁野, 默不作声地给对方塞了块糕点在手心,接着在对方一片空白的视线里,坐在皇帝身边,和皇帝有说有笑地交谈。
他无视了台下人的目光, 只是一心一意地问皇帝——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累吗?”
“头发好乱,怎么不知道打理打理。”
皇帝逐字回应,没吃什么东西, 便看着他,满眼都是他,林见溪在得知林骁野如今的成果时,就更加珍惜和皇帝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轻轻叹气, 靠在了皇帝的身上:“皇上, 你手腕上的花环枯萎了。”
皇帝垂头,看见腕子上蔫掉的花环。
林见溪手指捏住对方的下巴,把皇帝的脸摆正, 面对着他:“都成这样你都没有找我换一个, 嗯?除了晚上回来陪我睡觉, 白天我都见不到你。”
“对不起,”皇帝凑近抱住他, “对不起, 我今天就陪你。”
“我没有逼你推掉所有事情,”林见溪在对方耳边道,“只是你每天忙什么, 我大致是清楚的,远远达不到如今的强度,皇上,你不要瞒我,这样我很不安心。”
就怕皇帝还要报复林骁野,导致结局更加惨烈。
“我今天全部告诉你好不好。”接着,皇帝把一天全部的经历,吃喝拉撒全说了出来。
林见溪听着,阖眼笑了一声。
皇帝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林见溪抬手制止:“不想说实话便不要说了。”
“我没有。”皇帝委屈。
林见溪看着对方,双眸冰冷。
皇帝吓了一跳,立马凑过去亲他的脸颊,嘴角,慌得不行:“不是……不是的,我……”
林见溪推开皇帝,走下了高台,他招了林骁野过来跟在身后。
林见溪扭头:“王爷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林骁野不知犯什么毛病,突然间不敢看他的眼睛,轻咳一声,说出的话却和先前一样带着刺:“你又不是我的皇后。”
林见溪挑眉,好笑道:“离谁近谁就是皇后?”
他勾了下旁边小侍卫的下巴,开口:“那他就是我的皇后了。”
侍卫脸颊瞬间通红。
林骁野看着那手指,目光停滞。
恩人很少露出什么来,林骁野只见过对方的手和脖子,偶尔撞见对方在树下歇息,会看到恩人的脚。
这是恩人的手指……
如此挑逗之意。
林骁野感觉自己的下巴也被勾了下,那指尖或许是凉的,力度不轻不重,能让脸稍稍抬起一些,继而就会看见恩人的脸——
林骁野看见了皇后的脸。
带冷气的长相,那眼型有攻击性,里头的笑意却是温柔,有一丝纵容意味。
“……”
林骁野脸颊也开始燥热,烦躁地甩了下袖子。
林见溪见对方心里装着事,就没再说什么。
林骁野早上泡好的茶一直在宫女这边,林见溪便独自把茶分给几个宫女,让她们再分给其他人,他自己也倒了几杯。
到将军那里,将军问他:“和皇上吵架了?”
林见溪给对方倒茶,叹气:“嗯。”
萧旸拂开他垂下的发丝,露出他的眼睛:“别生气,要不到我这坐会,我给你剥水果。”
林见溪:“被喂饱了,不吃。”
萧旸笑起来。
林见溪觉得将军一天可真是开心,总笑,不过开心点也好,现在的情况下,快乐一天是一天。
“我帮你倒吧。”将军萧旸起身,刚碰到茶壶,手就被打到了一边。
——林骁野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冰着一张脸。
萧旸挑眉:“干什么?”
林骁野看向他:“这人昨天自己私自把刀拿下来了。”
“………………”
闻言,林见溪的手扶上萧旸的肩,迫使萧旸微微转身,他看见那头发并没有被削短,顺手抽了林骁野的刀,放在萧旸手里。
萧旸握着刀:“我靠林骁野,你几岁了还告状。”
林见溪微微挑眉:“给你个面子,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萧旸:“那我能去你寝殿吗?”
林见溪:“可以。”
林骁野讽刺:“那地方能装下这么多人吗。”
林见溪看着对方:“你也顶。”
林骁野:“……”
萧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骁野又不自然起来。
皇后这种带笑又不可违背的语气……
林骁野只要听到这种声音身子就僵硬,心脏甚至乱跳,呼吸也忘了怎么呼吸。
太勾人。
听完甚至想要跪下。
如果不是在外头,林骁野怀疑自己已经跪下来求对方原谅了。
萧旸颠着刀说:“你那宝贵的刀如今终于让我拿到了,真是把好刀啊,重量不轻。”
林骁野心不在焉:“嗯。”
萧旸:“怎么皇后就可以拿,我碰一下都不行。”
林骁野看了眼他,没好气道:“与你何干,我的刀,我想给谁就给谁。”
林见溪轻轻笑了笑,视线瞥见对方的发顶,忽而一顿,唤道:“王爷?”
林骁野看着他的脸。
林见溪忽然踮脚。
那瞬间,林骁野只觉熟悉的香味倏而充满鼻腔,皇后的体温,鼻息,也通过空气传到身上,心脏跟着停跳一秒——
林见溪的手指轻拂过林骁野的头上的发丝,接着几片梨花花瓣落了下来。
“刚才去树下了?头上好多花瓣。”
“……”
林骁野扯扯嘴角,在他耳边道:“你在讨好我吗,我不需要你的讨好,给你当狗那么多年,给块骨头我就能把命都给你,不是吗?”
林见溪笑了:“离得近了是皇后,打掉花瓣是讨好,难道我就不可以意图单纯点?”
“比如?”
“你很好,我下意识的举动,没有目的。”
林骁野定在了原地。
林骁野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似乎对自己的一切都失去了判断,站在哪里,在做什么,应该回应什么,一切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灵魂好像都不在了,只有心脏泛着莫名的感受,不是酸涩,不是暖意,却极其强烈。
那是什么?
林骁野看着皇后的眼睛,心里似乎有了答案,却不敢细想。
*
那一个亲吻属实让林见溪心情很好。
按照原著的人设,让林骁野瞒着皇帝可不容易,而对这种要求,林骁野的报酬仅仅是一个亲吻。
林见溪想。
他带出来的孩子,就是很善良。
茶水被分完,皇帝就哭唧唧地凑上前求安慰,林见溪往对方嘴里塞了一大块糕点:“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
皇帝口齿不清道:“你不理我,那我的脸不要也罢。”
林见溪笑着掐住皇帝的双腮:“我怎么能不理你,我每天晚上都需要你呢皇上。”
皇帝咽下糕点,差点噎个半死,磕磕巴巴:“对,对啊,我还有用的,别这样好不好。”
“但我还是生你的气。”
“那怎么办。”皇帝快急哭了。
林见溪把一条他练习束发的丝带放在皇帝面前,皇帝垂头咬在嘴里。
林见溪被逗笑:“你咬着干什么?”
皇帝:“唔?”
林见溪:“晚上用这个把眼睛蒙着,我生你的气,不想看你的眼睛。”
皇帝点头。
林见溪:“也不许抱我。”
皇帝犹豫着点头,不允许抱,那就自己就跪在地上,让皇后坐在床上。
林见溪满意地拍拍皇帝脸颊:“真乖,去忙吧。”
皇帝把丝带拿下,依依不舍地说:“今天我想陪着你。”
林见溪:“我不想。”
皇帝:“真的吗?”
林见溪:“再试探一个试试呢。”
皇帝委屈兮兮地走了,一步三回头。
林见溪看着皇帝的背影,叹了一声。
想到过阵子皇帝的结局,他心里就难受。
林见溪独自往寝殿走。
他不喜欢身边跟一群宫女太监,觉得鸭妈妈领小鸭,也不喜欢坐轿子,出行浩浩荡荡的,去哪都是焦点。
比如现在,林见溪想去把自己藏的酒拿出来,就不适合被别人看见。
他快馋死了。
也确实想喝点,有时候不保持清醒也是件幸福的事。
酒真是个好东西。
但忽而又想到一件事——
林骁野说把皇子带到了对方那里……
林见溪舔舔嘴唇,还是选择了去找皇子。
皇子之前被林骁野吓过,现在看着林骁野跟看鬼似的,缩在角落,眼睛瞪得很大。
林见溪也缩在皇子旁边,赞同道:“王爷真吓人。”
皇子点头。
林骁野靠在树上,看着他们。
林见溪:“王爷受伤都不哭的,可吓人,那天我给他包扎伤口,他连眉头都不皱。”
皇子看着他:“真的吗?”
林见溪:“真的呀,就是你来找我的那天,我跪在地上给他处理伤口,他的膝盖有旧伤,不方便起身,如此叠加的疼痛,都不哭,是不是很吓人。”
皇子眼里的惧色减少些许。
林见溪:“而且王爷打仗也吓人,杀了敌国好多人,征战胜利数次,你说吓不吓人。”
皇子眨眨眼睛,有些好奇地看向林骁野。
林骁野脑子嗡嗡响,听不下去了索性绕到树后面喝酒。
林见溪让皇子自己看书,给对方个接受的时间,自己走到林骁野面前。
对方笑着:“你说我吓不吓人,在这里帮弟弟媳妇养儿子。”
林见溪:“你不吓人。”
林骁野轻嗤。
林见溪看着对方眼睛:“王爷受的伤都是为家国,怎么会吓人。”
林骁野没说话。
“王爷?”
“嗯。”
“……我们之间藏了那么多秘密,再多一个应该也没问题吧。”
林晓野眉头微蹙,但在看到林见溪似含着星辰一样的眼睛时,又想移开视线——
林见溪开口,舔舔嘴唇:“其实……我是个酒鬼。”
“……”
“王爷,我馋你的酒。”林见溪直说,“对此,我可以付报酬。”
“……亲吻?”
“是很多酒,我藏了很多,此后我们可以共享,我把酒都放你这里。”
仅仅是简单的一句话,林晓野脑海里就浮现皇后喝酒的模样,醉酒的模样,在自己的住处眼睛泛红,带着醉意的笑颜,抱着皇子亲吻……
皇后身上的温柔的气息会把这里到处都染香。
住处到处都是皇后的味道。
“好不好?”林见溪凑近,“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前一章修了一下。
一会还有一章。
临近入V调整一下更新时间,这几天不出意外都在零点左右~
预计周六入V,由于是倒V,所以明天的更新时间挪到周六凌晨四点,其余依旧是零点。
最后感谢大家对林见溪的喜爱,作者会尽全力把他的故事讲给大家的[红心]
第30章
月光下。
林骁野被喝倒了。
系统毛都炸开:“我的天呀你少喝点, 想断片吗QAQ!!!”
林见溪哼笑:“这点酒,断不了。”
系统:“万一呢。”
林见溪:“没有万一。”
林见溪把剩下的酒倒在地上喂花,问系统:“小孩睡了吗?”
系统:“睡了睡了……你是想?”
“皇帝不说实话, 我猜他应该私自存了兵力, 不过和林骁野打必死无疑,所以我想换身份带他走,皇后的身份太束缚了,只能相夫教子, 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个暴君,值得吗。”
“为什么不值得,我不相信有人生下来就是个坏的, 宋承安那种程度也没随便伤害人,这个皇帝变成如今这样明显另有隐情。”
林见溪说完便起身。
此时此刻皇帝已在寝房蒙上了双眼,林见溪拿了面具和帽子,戴在头上, 劈手准备把人劈晕过去。
皇帝却突然拦住了他的手。
林见溪一愣。
皇帝:“对不起。”
“……”
皇帝:“我存了三千死士在山中, 今晚就是行动之时。”
“……”
林见溪的手指轻颤。
结局。
果然还是改变不了吗。
那被他灌醉的林骁野……
系统叹气道:“放心吧,林晓野死不了,而且胜利的一定会是他。”
*
一切如林见溪梦中一样。
尸横遍野。
林骁野的势力遍布全国, 皇帝只能一个个杀, 然而时间又不允许皇帝思考, 所以几乎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林见溪从来没见过那么多尸体。
他甚至连用那个身份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用。
太多了。
林见溪做梦都是满天遍地的血, 他感觉那血都蔓延到了床边, 他睡不着,就坐在床上发呆,默默等待皇帝失败的消息传来。
这下倒是可以随便喝酒。
曾经皇帝调查过原主, 对原主的习性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他不敢喝。
如今倒是喝个昏天暗地,却也不如先前偷喝的那一两口快乐。
林见溪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过了几天,直到系统通知他:“可以出去了。”
他才换上一身白衣,蒙上面纱,戴着帽子走出寝房。
*
作为一个处于和平年代的人,林见溪真的无法形容现在的场面。
他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无数残肢断臂,耳边充斥着痛苦的呻吟,他跨越一个个尸体,直到停在皇帝身边。
他的装扮太过干净,一身的白,面纱被风轻轻浮动,偶尔会露出个下巴尖。
若是权贵,打眼就能认出来,这便是远近闻名的“哑医”,可在场的人谁有心思呢。
唯独站在远处的林骁野认出了他。
皇帝满身的血。
林见溪缓缓蹲下身,把皇帝抱进怀里。
皇帝费力睁开眼,忽然一笑:“多少年了,我还能梦见今天,梦见您。”
“……”林见溪没有说话。
“娘。”皇帝说,“我按照父亲的教导做到今天了,下场为什么是这样?”
皇帝的父亲也是个暴君。
耳边传来脚步声,林见溪知道,是林骁野拿着刀过来了。
脚步声停顿。
林见溪余光瞥见那死人堆里,伸出一只满是血污的小手,抓住了林骁野的衣襟。
小孩恳求道:“别杀我……别杀我……”
林见溪深深吸气,眼泪却还是流了下来,他喉结滚动,难耐地抬起下巴,同时皇帝开口:“那小孩和曾经的我好像,娘,那天我也是抓住了父皇的衣服,他杀了好多人,他还拿着刀,但是父皇哭了,抱着我们说对不起,好像从那天起,父皇就教我他的治国方法。”
“我觉得我很听话了。”
“我没了您。”
“后来没了哥哥。”
“又没了妻子。”
“再后来什么都没了。”
“……”
什么意思?什么叫……没了妻子?
因为身份的问题,林见溪不能说话,他抬头,看向林骁野。
林骁野也看着他,面上,身上都是伤,和他第一次见对方时莫名的相似。
林骁野动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林见溪知道,他不该埋怨林骁野,但此时此刻,他很难像之前一样笑着和对方说些什么。
皇帝晕过去了。
林见溪干哑着嗓子:“我带他走,不会再干涉你。”
“……”
林骁野愣在那里,咬着牙,通红的眼睛里逐渐蓄满泪水。
林骁野:“恩人,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没有。”林见溪说,“就当我爱心泛滥吧。”
“那你能不能对我施舍施舍,哪怕是一点。”林骁野的声音愈发地抖。
“……”
林骁野忽地笑出声,眼泪无情地掉落:“林见溪,你把我当傻子玩呢?”
林见溪怔愣。
林骁野蹲在他身边:“你知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每天都和我说什么?说你在他身下的样子,那几年,每个月我只能见你两次,剩下的时间你全部在陪他,我却还是像个摇尾巴的狗一样喜欢你,你可怜他,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林见溪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皇帝……竟然早就知道吗?
所以皇帝知道他在帮林骁野。
那皇帝为何还这般喜欢他。
“……”
“…………”
系统:“因为喜欢一个人,和那个人喜不喜欢自己没有关系呀,皇帝觉得你厌恶他,喜欢林骁野,这又如何呢?不耽误他喜欢你。”
皇帝只是喜欢他而已。
哪怕知道他是个叛徒,哪怕知道这次战争必输无疑,也要做。
因为这是他想看到的。
在皇帝眼中,他帮林骁野,是因为他想看皇帝失败。
忽然,林见溪感觉到林骁野把脑袋搭在了他的肩上。
对方情绪崩溃得仿佛一张漏风的网。
“求你了,可怜可怜我吧。”林骁野说,“哪怕你是应他的要求和我做戏,也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林见溪,我真疼得要死了。”
“……”
“林见溪,”林骁野眼里含着泪,语气却是变得极其的冷,“我念你恩情,所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话落,脖颈微凉。
林见溪偏头,看见了曾经他亲手赠予林骁野的刀,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林骁野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想死,还是想做我的皇后?”
“……”
林见溪说不出那个词,只能默默移开视线。
*
何为傀儡皇帝。
大概就是没有权利,却还要上朝,台下大臣只是垂头,无一人听得进去皇帝在说什么。
何为傀儡皇帝的皇后。
自从那天起,林见溪还是妥协了,两败俱伤最好的解决方式是取中。
他不能和皇帝说帮助林骁野的实情。
也不能和林骁野解释什么。
所以何为傀儡皇帝的皇后?
大概就是皇帝在那边上朝,他却在寝殿里,手腕带着镣铐,被按在床上咬下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