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学员在胡编乱造, 林见溪当然能听出来,不过他当作没听懂。
许颂安被叫过来了,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默默喝酒, 一言不发。
林见溪看了对方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继续回应身边每一个学员的话。
虽然对学员们说这只是第一次实训,但对于他来说, 则是最后一次带他们,接下来他要休长假,且一定会和主角产生交际, 一切都是未知且悲观的。
林见溪没有喝酒,他怕自己断片,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
窗外太阳落山,学员们东倒西歪, 林见溪叫了工作人员来送他们回宿舍, 他则给沈聿修发信息,让对方来接他。
忽而穿来一阵风铃声。
林见溪寻着声音看过去,却是只看见阳台上, 映着隐约光的五彩铃铛。
或许是风?
林见溪闭上眼睛, 静静听着这悦耳的声音, 疲惫的大脑终于有时间得到空闲,但空闲也是一片空白, 空白的让他有些孤独。
就像他醉酒说过的。
他在这个世界里, 就像迷茫地,站在街道中间的人,周围是穿梭的车辆, 在街道的前方是车祸,周围一切都是运动的车,整个世界都是车,只有他一个人,一个静止的,不动的人。
默默看着一切的发生。
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有在尽力给主角配角们美好的结局,可总是事与愿违,反倒剥夺了自己的所有。
林见溪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但总感觉,在小世界里穿梭的过程里,他逐渐的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是一个躯壳。
哪怕每个世界都有真心爱他的人。
他似乎在回应每一个人,又似乎是在用躯壳回应,他背负着那些沉重的感情,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只有必须对感情负责的沉重。
他慢慢闭上眼睛,心情是空白的,直到感觉脸颊的痒意,恍然之间才发现自己留了泪。
林见溪懒得去擦,他靠在沙发上,将头后仰,让脖颈贴着沙发靠背的顶端,睫毛轻轻颤着,他的手紧紧握着手机,越握越紧,也不知是力道太大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手也细细地开始发颤。
林见溪又听到了那好听的铃铛声。
沈聿修的声音传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许颂安:“抽烟。”
接着又是铃铛声,林见溪睁眼,坐直了身子,看见沈聿修从风铃后面走了进来。
沈聿修看见他迷茫地坐在那里,立即走到他身边,蹲在旁边问:“又喝多了?”
林见溪轻轻笑着点头:“嗯,有点醉了。”
沈聿修坐到他身边抱紧他:“没事,我带你回家。”
“老公。”
“嗯?”
路上,林见溪趴在沈聿修背上,说:“你能感觉到我在爱你吗?”
“……当然。”沈聿修回应,“我……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得到过这种感受。”
“老天爷啊……”林见溪忽然说,“有时候真想问问它这个老人家,每个人的剧本都是谁写的,你们过得貌似都很难过。”
“你爱我,就足够了。”
林见溪笑起来,眼睛弯着。
沈聿修听见他的笑声,问:“笑什么?我……我又说得很生硬吗?”
“没有,出师了老公。”林见溪掐了下对方的耳朵,“我开心,听到你说足够,我很开心。”
“开心就好,我可以天天和你说。”
“嗯,你每天说,我就每天开心。”
“今天喝的什么酒?没怎么闻到酒味。”
“一种特别的酒。”
“嗯?”
“秘密,”林见溪小声说,“三个月后,再告诉你答案。”
“……嗯。”
“记得今晚轻点咬我,不然我要把棍子用你身上了。”
“好。”沈聿修垂头亲了他的胳膊,“哪里不满意就打哪里。”
林见溪笑起来。
心底却是在说:三个月,都要犹豫。
沈聿修啊……
你什么时候才能会表达自己的苦难呢。
爱我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实话。
夜晚,林见溪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实在睡不着,躺着又翻来覆去怕打扰沈聿修休息,他只好起身,一个人到阳台抽烟。
系统飞到他身边,认真道:“我已经向快穿局请好假啦!这个世界完成你可以回现实世界休息几天。”
林见溪叼着烟,含糊不清道:“嗯,谢谢。”
“你怎么不开心呢。”
“开心。”
“并没有感觉到。”
“是吗,其实我也没感觉到,”林见溪戴上耳机,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听会欢快的歌吧,感受一下开心。”
欢快的曲子前调很轻盈,像只小精灵在蹦蹦跳跳,中间缓缓慢下来,高潮部分欢快且诉说着爱意,林见溪闭上眼睛,感受着歌曲带给他的情绪。
嘴角微微扬起,心脏跳动速度加快,似乎很兴奋。
他知道自己在流泪,却不知道为何流泪。
来吧。
他想。
不管怎样,都要面对的。
*
实训过后,一切都在暗处进行着。
林见溪感受到周围的变化,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休了长假,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每天醒了睡,睡了醒,偶尔想要自己清醒只能去喝酒。
不然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沈聿修出事的那天,林见溪正咬着瓶口发呆,他已经懒得管发不发情期的了,任由味道散布在房间。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
—林秘书,来吧
—趁着老板清醒
林见溪用指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
—是谁?
那边回应。
—老板的养父
—精神病,已经被控制了,但是老板……伤得很重
林见溪又打字。
—他能被一个老人伤成这样
—骗人
那边沉默。
主角依旧那么心狠。
林见溪强行打起精神,去洗了澡,在三十度左右的天气下穿了一件特别厚的外套,就这样出门到达医院。
他越来越瘦了。
病房外面站着一群黑衣保镖,看见他,纷纷颔首,林见溪一步步穿过人群,推开房门,站到正躺在病床上的沈聿修面前。
真的清醒吗?
他看着对方身上插着的管子,以及……那难得,罕见的含泪的双眼。
林见溪知道,那里面是爱和舍不得,以及心疼。
沈聿修也努力过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没人比沈聿修清楚当对方死后,他林见溪会落到什么处境。
清醒一点也不好。
林见溪笑了笑,没有哭,眼眶也没湿,他伸出手,缓缓盖住了沈聿修的眼睛。
“闭眼,”林见溪说,他清澈又略带释然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病房里极其明显,“睡吧,沈聿修。”
不是老公。
是沈聿修。
一切都结束了,也没必要叫那个虚假的称呼。
沈聿修在他眼里只是沈聿修而已,一个可怜的男人。
林见溪感觉到对方闭上了眼睛。
“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且平稳的声响。
“老板!”
“快叫医生!”
医生保镖护士顿时兵荒马乱,各种抢救药品被从包装里撕出来,医生命令注射“XX”药品多少毫克——好乱的声音。
林见溪平静地想。
他默默后退,给所有人让出位置,自己则是转身离开了病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沈聿修不会死。
“死”不是沈聿修的结局。
林见溪走在路上,汗液浸湿他的衣服,发丝也贴在额头上,他闭了闭眼,却还是感到天旋地转,心脏越跳越快,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发情期要开始了。
林见溪明白。
可沈聿修出事,根本就没有人能帮他。
林见溪加快脚步,周围路人频频回头,或许是信息素的味道太过浓烈,追随他的视线越发的多。
林见溪有些累了。
他靠在柱子上,深深吸气——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林见溪抬头,看见了许颂安。
对方的眼里有些担忧:“教官,您的状态太差了,跟我回去吧。”
“……”林见溪微微眯眼。
许颂安双手同时握住他的右手:“我不会伤害您,我会想办法的,这个发情期如果不处理后果会很严重,甚至会给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林见溪咳嗽了一声,眼里毫无情绪:“那没有伴侣的Omega怎么办?”
“……会找熟悉的Alpha临时标记。”
“你想标记我?”
许颂安低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也不敢啊……我……真的只是想保护您,信息素的味道穿透力很强,就算您待在家里也会吸引到Alpha,虽然我不配标记您,但至少能提供一个安全的住处,教官您相信我好不好。”
“求你了。”许颂安恳求道,“教官,你是我从小到大遇见的,对我最好的人,我……真的是想报答你。”
“……”
林见溪余光瞥见看他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的人直接站在那里不动,眼睛虎视眈眈地,林见溪思虑片刻——他在这个世界,比较熟悉的也只有许颂安了。
而且许颂安家境也不错,主角就算动手也不能把对方置于死地。
“嗯,”林见溪说,“带我回去吧。”
许颂安顿时展露笑颜,把他搂进怀里,另一只手还替他挡住了脸,几乎是尽全力把他护在身体下面,避免被看到模样,甚至被拍照发到网上。
*
林见溪作为教官的时候,可以无私地对这群孩子好。
但在这种处境下,他没心情,也不该对许颂安如何,那样太没边界感,且林见溪看对方就是看小孩,这种尴尬的时期,他不想和一个孩子接触过多。
这是林见溪第一次进许颂安的房子,他身子软,只能坐在门口小凳子上脱鞋。
林见溪问:“我住哪个房间。”
“哪个都行,喜欢哪间就住哪间。”许颂安很勤快地蹲在他脚边,给他脱鞋,顺便把袜子也脱了。
林见溪的脚十分的白皙,有轻微的骨感,隐隐约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脚趾也泛着粉红。
许颂安的手停顿一下,把头低得更往下。
林见溪看对方弯腰就要亲到他脚上去,立马踢到许颂安脸上:“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严厉,颇有教官时的风范。
许颂安被踢得偏过头去,捂着脸委屈道:“我拿拖鞋,柜子在您的椅子后面。”
“……”林见溪轻轻吸气,弯腰用手摸了摸对方脸颊,“对不起,我心思太敏感了。”
“正常现象,教官,”许颂安把拖鞋拿出来放在他的脚边,“这个时候大家都不冷静。”
说完抬头道:“教官,心情不好,或者觉得我哪里冒犯到您都可以随时动手,我不会说一句不是,一定要相信我,难熬的时候哪怕咬我,用刀捅我都可以。”
“……你说什么胡话呢。”林见溪无奈道。
“真的教官,”许颂安把手搭在他的膝盖上,认真地说,“您包容我的一切……我真的,没有办法用语言形容这种感觉,我特别特别想要报答您,但也没有机会,可能这一辈子就这一次机会,您就满足我吧。”
林见溪好笑道:“这哪是满足,这是自虐吧。”
“这不是自虐,”许颂安说,“我愿意给你当狗。”
“……?”
许颂安摆手道:“不是那种特殊爱好,就是比喻,忠诚的,见到主人喜欢摇尾巴,主人做什么狗都会喜欢,您做什么我都喜欢,不是有欲||望的喜欢,就是喜欢而已。”
这小孩什么时候变这么可爱了。
林见溪看着对方再次放在他膝盖上的手,随意的用手指摸了摸许颂安的指尖。
难道是因为前几天在餐厅发现对方“阴暗面”的事?被感动了吗。
林见溪想不通,但并不打算问,问不问清楚原因对他来说不重要。
他抚摸对方指尖的举动让许颂安眼睛亮起来,笑着说:“那接下来一个月,就让我照顾您吧,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都会尽力找回来送给您的。”
第42章
林见溪起身, 环顾许颂安的家,随口说:“在这里就不要对我用敬称了。”
“好。”
林见溪上二楼,找了一间走廊最深处的屋子, 他推门进去, 打开灯——屋里十分干净整洁,还飘着淡淡清香。
一看就是经常打扫。
许颂安跟过来,说:“这间采光不好。”
“我不喜欢阳光,”林见溪把厚外套搭在椅子上, “刺眼。”
“……好。”
林见溪趴在床上,闭上眼睛:“你先出去吧,我有点累。”
“那教官有事记得叫我, 我就在外面。”
“嗯。”
“教官,抑制贴放床头柜上了。”
“嗯,谢谢。”
许颂安走后,林见溪翻身子, 平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直到视线变得模糊,他才眨眨眼睛, 让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
就这样循环往复。
窗帘是拉着的, 遮光性很好, 完全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他没有看手机的欲望, 只是觉得一切都很平淡,平淡得他必须找点事做,让自己的情绪有波澜。
可是做什么呢。
在这个世界里, 他做什么都没用。
林见溪思来想去,还是准备喝酒。
他换上新的抑制贴,去客厅找许颂安,彼时对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似乎在愣神。
林见溪:“有酒吗?”
许颂安被吓了一条,猛地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才说:“有……在后面柜子第三层。”
林见溪点点头,去拿酒喝。
许颂安松了口气,走到他身后:“教官,是心情不好?”
“没有。”林见溪说,“就是想喝点。”
许颂安:“那我陪你吧。”
林见溪笑了笑:“我可没有话和你讲,你会很无聊的。”
“……我这么不招你喜欢吗。”
“那倒没有,”林见溪随手拿起菜刀,劈开瓶盖,“代沟吧,你们喜欢的东西我又不感兴趣。”
“教官你喜欢什么?”
“……”林见溪被问住了。
他把酒倒进杯子里,靠在灶台上,仰头喝了半杯。
喜欢什么?
抽烟喝酒算爱好吗。
好像容易教坏年轻人。
“没什么喜欢的。”林见溪说。
“那你……之前和我哥都说些什么呢。”
“想到什么说什么,大部分都是一些没有意义的话,偶尔逗逗他。”林见溪说完,又给许颂安倒了一杯,“你哥现在那个状态,你心里也不舒服吧。”
许颂安看着酒杯里的液体,缓缓收紧五指:“……嗯。”
“你们怎么认识的?”林见溪微微挑眉,轻声问。
“我们……”许颂安呼出一口气,“他爸妈死得早,是被送到我们家的,然后就认识了。”
“他那种性格,不讨喜吧。”
“很讨喜,”许颂安抿了口酒,“他虽然不爱说话,但成绩好,目光长远,帮我们家赚了不少钱,爸妈都喜欢他。”
“所以是忽略了你?”
“……”
林见溪笑道:“人很难不偏心,一碗水端平的事谁都做不到。”
许颂安看着他:“可是教官你能做到。”
林见溪一愣。
他没想到许颂安会这样说。
许颂安:“你对所有人,不管是亲近的,不亲近的,好的,坏的,都一视同仁,我……我说实话,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经历过很多,我见过这世界的太多太多的人,哪怕是公职,没有一个可以做成你这样,甚至是在电视剧,小说里,所以有时候,我真的会觉得,你是神仙。”
林见溪笑出声:“夸过了啊。”
许颂安:“但是有道理。”
林见溪没能说出口。
恰恰他这样是最冷漠的,能做到这一步,他其实谁都不在乎,同时也不在乎自己。
林见溪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喝着酒。
他站累了,就坐到沙发上喝,喝得头晕,就拿了几瓶把自己关房间里喝。
许颂安又盯着手机愣神,没有注意到林见溪已经回了房间。
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消息。
【P】:你真喜欢上他了,我保证
【P】:第一,你什么时候保护过一个人?第二,保护完还害怕自己那样子不被喜欢,小心翼翼观察他半天,一直蹲在餐厅阳台上,这么简单的事就直接问呗,连问都不敢问。第三,你对他有感觉吧。
【X】:……
【P】:别装,很少有Alpha对他没感觉,他多有名你心里也清楚,就这种情况你还敢把他带回家?不怕把自己憋出问题啊。
【P】:你房间里是不是到处都是他的味道,传闻他信息素跟春药似的,柳下惠都忍不了
【P】: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男科医院。
【X】:。
【P】:说话啊少爷,在这装什么深沉
许颂安抬头看了眼林见溪——林见溪人呢?
回房间了吗。
许颂安在手机上回复。
【X】:他知道真相,会恨我吗
【P】:你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许颂安把手机扔到一遍,岔开腿,缓缓靠在沙发上。
*
其实林见溪喝酒内心也没什么波澜。
只不过脑袋晕乎乎的,能减少空白的感觉,如果断片那更好,这样能加快时间流逝的速度。
许颂安家的酒都是好酒,度数不低,林见溪一瓶接着一瓶,身子已经软了,他觉得热,就去阳台上吹风,被风拂动的碎发下,他微微眯着眼,感受着属于夏日晚风独特的味道。
主角竟然到现在都没找上门来。
林见溪头晕的厉害,索性坐在地上,把酒瓶里最口一滴酒倒进嘴里,然后随手把瓶子扔到一边,迷茫着一双眼,缓缓趴在地上。
地板冰凉。
外面隐隐细雨被风吹进来,落在他身上,林见溪明显地感受到身前身后冰冷的感觉,他甚至有些享受这些触感,这些来之不易,可以给他带来感觉的触感。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趴了多久,雨逐渐变大,又消失,耳边隐隐传来鸟叫声,林见溪才明白,似乎是天亮了。
“咚咚咚。”
许颂安敲门:“教官?我喊了你半天都没动静,怕你出事,我就先进来了。”
说完,许颂安推门进来。
林见溪则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身上的衣服几乎被雨水浸透,头发也是潮湿的,他脑袋还有点晕,但看见人,还是下意识地露出浅笑。
“啪!”
许颂安手里的碗碎在地上,一股草药香随之迸发出来,林见溪闻见那味道,说:“真好闻。”
“教官!”
许颂安跑到他身边,“你没事吧,林见溪,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我说这屋漏雨你信吗?”
“……”
林见溪把脑袋抵在许颂安肩上笑:“那还问什么,我是喝醉故意躺在这里被淋的,还能是什么其他原因。”
“喂,”林见溪掰着许颂安的脸左右看了看,“许同学,你一副要哭的样子是干嘛。”
“……是因为我哥出事才这么难过吗?”许颂安干涩道。
“是也不是。”林见溪说,“你不用替我想,琢磨我的心思,你哥的事情无法改变,这我清楚,你也应该清楚,顺其自然就好。”
“林见溪,你不要安慰我了,现在该被安慰的人是你。”
“我得到安慰能改变现状吗?”
“……”
“回答我。”
“……不能。”
林见溪看着对方眼睛:“那就不要再费心思了,出去吧。”
“……”许颂安没动。
林见溪:“不是说做我的小狗吗,怎么不听话——”
话音未落,许颂安猛地抱住了他,林见溪身上的雨水也沾到对方身上,他们此时此刻都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雨水的冰冷。
“林见溪,我求求你,你别对自己这样。”许颂安的声音在发抖,“你去恨伤害沈聿修的人好不好,你去报复他,哪怕去把他杀了,我会帮你的,只要你说你恨他,想要他死,我真的会帮你折磨他的。”
“我怎么样了?”林见溪有些想笑,“就喝点酒,淋点雨,又没自残。”
“你总是爱所有人,这和自残有什么区别?就算是那个伤害沈聿修的人,你也舍不得动他,不是吗?”
“哦,你怎么知道我舍不得动他。”
许颂安看着他:“那你说,要对他怎样。”
林见溪隐隐有些疑惑:“你认识他?”
“我知道他是谁。”许颂安的手发颤。
林见溪一愣。
许颂安知道主角是谁?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许颂安既然对沈聿修有感情,自然是恨主角,想报复主角的,但为什么要一直求他去恨主角?
“你觉得他做错了吗。”许颂安眼里情绪有些执拗,“他是在报复沈聿修。”
林见溪不说话,他心里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但又抓不住。
“……他做错了,”许颂安低下脑袋,“他错了,他的存在就是个错误,他的父母不喜欢他,甚至在得知沈聿修娶了一个不是门当户对的妻子后,戳瞎了他的眼,他恨沈聿修,想要报复对方,但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想要沈聿修死,他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太自私,他的自私害了所有人。”
许颂安恳求道:“林见溪,你折磨他吧,不然他要疯了。”
“……”——
作者有话说:这章补昨天,晚上零点正常更新
第43章
“人自私点不是很正常?”林见溪笑着看对方, “你不是说我对所有人都好是自残吗,那人家自爱还不行?”
“……可是他害人。”
许颂安跪在他面前,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在害人。”
“这本来就是个值得辩论的问题, ”林见溪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也想过,这样互相伤害的两个人,到底谁对一些,谁错一些, 可是没有答案,我想了好久,都没有答案。”
算上前两个世界, 林见溪已经经历了快百年,这些年里,他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但依旧没有答案。
逐渐的, 他也就不再想, 随他们去了。
林见溪起身,许颂安去扶他,他就借着许颂安的力站直身体。
许颂安依旧跪在地上。
林见溪大致明白了些什么。
许颂安就是主角。
是那个曾经威胁他, 贩卖他照片, 偷窥他的人。
在他面前披上羊皮, 装成小绵羊,把他骗的团团转, 同时许颂安自己也陷进了这个漩涡, 无法自拔。
林见溪觉得自己应该恨,可他实在没力气恨,他看着对方的头发, 愣了会。
许颂安曾经给他留下的印象逐渐的被替换,林见溪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心里有种割裂的感觉。
如果是往常,他会把对方扶起来,说一切都是由经历造成的,身不由己。
但今天他只觉得身心疲惫。
许颂安或许是不幸的,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精力给了前两个主角,林见溪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无私地原谅一个人。
许颂安或许也是幸运的,虽然他不想原谅,但也不想报复。
他看对方,就和看一只路过的狗一样。
觉得可怜,想给根剩骨头。
他见不得生命可怜。
林见溪眼里毫无情绪,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说:“如果真想赎罪,那就先想明白自己哪错了。”
许颂安点头,没有起来的意思,依旧跪在那里。
林见溪也不多说,自己去浴室洗了澡,洗完才发现没拿睡衣。
他就敲了敲门,说:“许颂安,给我一套新的睡衣。”
“好。”那边应得很快,或许是因为跪太久腿麻,林见溪似乎听见“砰”的一声,许颂安貌似摔了一跤。
林见溪叹气。
他把手伸到浴室门外,接过睡衣。
换好衣服,他擦着头发推开门,低头就见许颂安跪在了浴室门口。
林见溪淡淡地绕开对方,去吹头发。
许颂安说:“我可以帮您吹。”
林见溪:“让你说话了吗,安静点。”
许颂安就不再说话。
林见溪也不是残忍的性子,但他知道如何残忍,比如让对方跪到外面去,整天看不到他的人影,那许颂安就会处于焦躁不安的情绪里。
但这太过了。
所以他没让许颂安出去,就跪在房间里。
林见溪拿了塑料口袋,蹲在碎掉的碗旁边,一片片把碎片捡进塑料袋里,他闻见那中草药的味道,随口问:“安神的?”
“……安抚信息素的。”许颂安犹豫了一秒才说。
“中药还有这个功效?”
“……嗯。”
林见溪捡碎片的手停顿,他把塑料袋扔到旁边,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许颂安。
接着他双腿交叠,微微弯腰,托着下巴说:“许颂安,你就这么爱撒谎吗?”
许颂安眼神慌乱一瞬。
“我不想再听见假话。”
“不是中药,是——”
“我问了?你就回答?”
“……”许颂安低下脑袋。
林见溪收回视线,拿起床头的烟,偏头点燃。
他安安静静吐烟圈,余光瞥了眼许颂安胯//下,继而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吸烟。
距离发情期当天或许只剩一天,甚至是几个小时,他信息素的味道已经不是抑制贴能掩盖的了。
许颂安对他有反应是正常生理现象。
林见溪不在乎,抽完一支,把烟蒂捻在烟灰缸,然后说:“去把地下那摊东西收拾干净。”
许颂安起身去收拾。
林见溪看着对方蹲在那里的身影,这小孩早不如初见那般的张扬,和他想的一样,张扬自信下是极致的自卑。
许颂安甚至没有拿抹布,只是用手把地上的药一点点往塑料袋里运。
不知道要运多久。
林见溪给对方扔了包纸巾,说:“用这个吧。”
许颂安喉结滚动,说:“谢谢。”
林见溪问:“这里面加了什么?”
许颂安撕包装的手停顿:“我的血。”
“……”
“我知道你不可能要我标记,但是不标记会很痛苦,喝点Alpha的血会好很多。”
林见溪笑道:“那你呢?”
“我……?”许颂安眼里有些疑惑。
林见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许颂安的胯//下:“不用我点名吧,我也闻见你的味道了,许颂安。”
“……”
林见溪起身,蹲在许颂安面前,闭了闭眼:“好像是……薄荷,但又有些浓烈的甜香。”
“对不起!”许颂安慌乱地去拿抑制贴,林见溪抬头看对方,“别动。”
许颂安不敢动。
林见溪绕到对方身前,靠在床头柜上:“手伸出来。”
许颂安犹犹豫豫地把手伸到他面前——林见溪掀开对方的袖子,果不其然,在上面看见了一道很深的伤痕。
“用什么割的?”
“……刀。”
“哪把刀。”
“厨房的,比较小的那个。”
林见溪:“只有这一种方法吗?”
“……嗯。”
“那我也放点血给你。”林见溪说完,就要往厨房走,被许颂安拉住手臂。
“别——”
“许颂安,你现在没有资格拦我。”
“我不需要的教官,我忍忍就过去了……”
林见溪严厉道:“松开!”
许颂安真的崩溃了,拉着他的手缓缓跪到地上,带着哭腔说:“别因为我再受到伤害了,林见溪,求你,我真的很难受,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我不想你因为我一次又一次的受伤。”
林见溪垂眸:“刚才想了那么久,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许颂安疯狂点头,“我不该报复沈聿修,我……我可以用别的方式,至少不是现在这样……”
“许颂安。”林见溪的语气骤而放缓,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
“怎……怎么了?”许颂安茫然地看着他。
“到现在,你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林见溪又问,“除了放血,还有别的方法吗?”
“……”
许颂安的手逐渐发抖,甚至不敢去看他。
“你连实话都不说,却口口声声告诉我,让我报复你,这句话也是假的吧。”
“……没有,”许颂安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我没有……是真的……我真的有认真想……我不该报复沈聿修,也不该撒谎……”
“那就说实话,除了放血,其他的方法是什么?”
“……”许颂安咬了咬牙,“别的体//液。”
“哦。”林见溪丝毫不掩饰地说出那两个字。
许颂安把头低得更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可是我有别的意思。”
林见溪蹲在许颂安面前,用手抬起对方的下巴:“想喝我的血吗?”
许颂安摇头。
林见溪:“那另一种呢?想要吗?”
“……”许颂安愣在那里。
林见溪:“我最后一遍问你,到底哪做错了。”
“……是奖励吗?”
“随你认为那是什么,”林见溪盯着对方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
“可以再给我点时间吗?”
林见溪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拍拍对方的脸:“差十分钟九点,凑个整,九点告诉我答案。”
这十分钟里,林见溪去阳台吹风,把许颂安一个人晾在那里,看都没看一眼。
房间里静悄悄的,林见溪耳边充斥着风声。
系统犹豫道:“你想让他给你咬吗……”
林见溪打断:“他答不出来。”
“……”
“他现在这么卑微,只是因为喜欢我而已,他的思维方式已经定型了,他不可能回答出问题的答案。”
“所以,答案是什么?”
“他伤害沈聿修不是没错,不过站在他的角度,确实也可以理解,”林见溪说,“但在整件事情里,原主很无辜,原主只是追求了真爱,间接的导致主角受到伤害,却遭到如此报复,这和前两个世界不一样,前两个世界的原主是真真切切的伤害了主角,被报复?当然可以,可这个世界呢?许颂安他伤害原主就是错的,但许颂安至今为止,甚至到死都不会意识到。”
“他的感情直来直去,十分偏执,除了对沈聿修那种刻骨铭心的恨,对待其他人,哪怕只是一点点烦,他都会动手,把对方折磨到死。原主就是个例子,他喜欢我,那么只要我说太阳从西边升起,他就信,发现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那天,他会辱骂太阳不知好歹,虽然有点夸张,但就是这个道理,我必须让他完完全全服从我,这样以后才不能继续害人,也可以让沈聿修喘口气。”
*
十分钟一到,林见溪就转过身,问:“答案呢。”
“……”许颂安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和刚才的想法一样,认为——”
“那就不要说了。”
林见溪躺在床上:“我累了。”
“我去拉窗帘。”许颂安还记得他说不喜欢阳光,说着就要起身。
林见溪淡淡地看着对方:“我说让你起来了?”
“……没有。”
“跪下。”
许颂安又跪了回去。
林见溪是真的有点困了,他迷迷糊糊问系统:“这里有红花油吗?”
系统:“有的。”
林见溪应了一声,心里想着等睡觉起来找机会给许颂安揉揉膝盖,不然跪这么久膝盖会很难受。
林见溪昏昏沉沉,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许颂安有多煎熬。
不是膝盖疼。
是那个地方疼,疼得许颂安难受。
尤其是整个房间都是林见溪的味道,而且……这个人,就躺在许颂安的面前,虽然是背对着许颂安,但光看那身体的线条就让许颂安喉结不停地滚动,浑身燥热。
林见溪呼吸平缓。
许颂安手指颤了颤,欲||火||焚||身的感觉几乎让他疯狂,许颂安理智所剩无几,但也知道自己要听话,不可以那样做,绝对不可以……但是好难受……
“教官?”许颂安试探地叫了一声。
林见溪没有反应。
许颂安深吸一口气,眼睛不停地在林见溪身上流转,注意着林见溪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指尖动了一下,许颂安的呼吸都会停滞。
……
………………
林见溪根本没睡着。
睡着的前一秒就被许颂安的那声唤醒了,但他懒得答应,就没理。
直到耳边传来喘||息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林见溪闭上眼睛,默默听着。
……
…………
也不知道许颂安完没完事,林见溪忽然开口:“你干什么呢?”
身后的一切声响顿时消失,隔着一段距离林见溪甚至都能听见许颂安的心跳声。
真是心跳如雷。
“没干什么,”许颂安咳嗽一声,“我跪着。”
“哦。”
林见溪继续假寐。
……
…………
应该是完事了。
林见溪听见许颂安松了口气。
他便也淡声道:“去把手洗了,回来继续跪。”
“……………………”
第44章
许颂安去没去洗手林见溪已经不知道了, 他沉沉地睡过去,醒来身上很沉,没有力气。
林见溪从床上爬起来, 看见许颂安还在旁边跪着, 他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偷懒。”
“……”
林见溪:“起来吧,到床上坐着,我给你膝盖上药。”
许颂安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林见溪没说什么, 只是按照系统的提示找到了红花油,把许颂安的裤子掀开,给对方揉膝盖。
“教官。”
“嗯。”
“那些视频我都删干净了。”
“嗯, 很乖,知道错了就好。”
“所以教官,你是原谅我了吗?”许颂安似乎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
“我没生你的气,何谈原谅。”
“……”
静默。
不生气还不如生气, 生气最起码代表在乎, 不生气连在乎都没有,就是把对方当空气,不过林见溪本意不是这个意思, 他还是可怜许颂安的, 但他确实不生气。
毕竟这个世界属于许颂安等人, 和他没什么关系。
所以林见溪只在乎别人,不在乎自己, 他也不想自虐, 让自己多痛苦多难受,反正离开了这里也没人认得他。
“以后如果想报仇,不要牵连别人, 做事想想值不值得。”林见溪垂着睫毛,“我没怪你伤害沈聿修。”
“……”
许颂安犹豫道:“……我知道了。”
林见溪越发地没力气,他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让许颂安离开房间,自己趴在床上。
他昏昏沉沉,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自己的身体越发燥热,难受得他用指甲去抠后颈,手刚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就被一只手拦住。
手的主人吻了他的腺体,唇瓣冰凉。
“教官,”许颂安的气息打在他的脖颈上,“我都给你当狗了,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但狗是见不得主人痛苦的,今天是你的发情期,这个阶段会持续一个星期,我会每天给你临时标记,直到发情期结束。”
话落,林见溪感觉后颈传来尖锐的疼痛,他没忍住叫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信息素注入的清凉感,让他飘飘欲仙。
林见溪浑身都在抖,许颂安安抚地舔他的后颈,说:“你不喜欢我,我也可以找别的Alpha给你。”
“……不行。”
“那只能忍着了,对不起。”
“啊……”
林见溪又痛又舒服,浑身泛着麻,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种感觉,似乎要炸裂开,林见溪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床上还是在哪里,只能用手去扣着床单,墙皮,手指疼痛的瞬间就被许颂安握在手中,告诉他不要伤害自己。
林见溪要疯了。
他从未想过发情期被标记是这样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还要持续一周……
林见溪不知道自己是痛苦还是什么别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日日夜夜流泪,后来被碰一下都能叫出声,他感觉自己的后颈似乎被咬烂了,但许颂安告诉他一切都很好,他的身体依旧漂亮,林见溪每天都在床上,他没力气下床,也不知道怎样下床,甚至连吃了什么都不知道。
随时都会被标记。
睡着了会被咬醒,刚醒又会被咬到昏过去。
这一个星期,他感觉自己似乎死了。
……
…………
余韵太足,哪怕一个星期结束,他依旧缩在床脚,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这几天的衣服都是许颂安给他换的,澡也是许颂安帮他洗的。
许颂安会摸他的身体,但不会做继续深入的事,但林见溪总觉得,似乎在这个世界里,标记和那种事的意味一模一样,甚至更让人疯狂。
他像个烂娃娃一样坐在床脚,任由许颂安给他穿衣打扮,许颂安会哄着他吃饭,除了标记外,做什么事都先过问他。
比如此时此刻,他在茫然地喝粥。
许颂安就会坐在旁边,问:“教官,我现在可以吃饭吗?”
林见溪有时候吃水果会分给许颂安一块,对方会从他的指尖咬走那块水果,但大部分时间他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力气去说什么。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月。
林见溪的精神状态逐渐恢复,但不知为何,就是达不到以前的水准。
他看见Alpha,哪怕不是许颂安,身体包括精神上,都会有怪异的感觉,后颈会很难受。
系统解释道:“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一个Omega只配对一个Alpha,如果Omega配对了两个Alpha,你就可以认为他的身体已经不满足于被单一的Alpha标记了,生理接受了多种信息素混在一起的甜头,就会下意识想要更多信息素混在一起,所以你看见其他Alpha才会有那种感觉。”
“……”
林见溪披着外套,在阳台吸烟,闻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呵……”
他垂下睫毛,手颤得厉害,半晌回应道:“在你们的小世界穿梭,什么都得不到,唯一“性”这个东西,倒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十分大方随便给啊。”
系统:“……那……那本来题材就是高||H限||制,我也没办法……其实也有其他题材,比如爽文,但我不负责那个板块嘿嘿。”
林见溪真是无奈。
他抽完一只烟就蹲在地上,身后忽然有人抱住他。
林见溪已经无所谓了,被许颂安抱,他甚至能完全卸力靠在对方身上,许颂安很轻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颈侧,说:“教官,你什么时候回去继续教我们,一个月的假期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林见溪重复这句话,“结束了那就回去。”
“那太好了,新来的教官我们一点都不喜欢……”许颂安嗅他颈侧底味道,林见溪感觉到,也当做没发生,又从烟盒里摸出一只烟。
刚叼在嘴里,就被咬得叫出声。
齿间的烟也跟着颤,林见溪就着这奇妙的感觉,继续说:“公司现在谁管。”
“沈聿修的助理代管一个星期,后来他醒了,公务还是他管。”
林见溪笑着:“你竟然没抢走公司。”
“让他承受痛苦已经够了,我不想再让你伤心……”
“挺乖。”林见溪呼出一口气,“那明天回去吧。”
林见溪复工的通知传达下去,很快便传到了学员以及沈聿修的耳中。
沈聿修清醒后就一直在找他,不过许颂安隐瞒行踪的本事还算强,即便沈聿修知道他是在许颂安家,那也找不到,放出消息后,林见溪拿起整整一个月未曾碰过的手机,充电,开机。
——消息如泄洪般涌入。
林见溪无法逐一回复,只挑选了沈聿修的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很不错,不要担心。
但是个人就知道林见溪过得不好,林见溪的味道太特殊了,沾到许颂安身上,无论许颂安走到哪里,别人都知道林见溪和许颂安发生过什么。
也知道林见溪的身体,已经被两种信息素侵蚀了。
林见溪大概能想象到再次见到学员,他们的眼神会是如何,但他不在乎,剧情进展至此,已经接近尾声,没什么值得他在乎的。
**
他重新回到训练场,身形更加单薄,没有穿曾经的西装,而是穿着与学员们一模一样的训练服,外面搭了个外套。
秋天了,风有些凉。
他走到队伍前面,与带队教官对视。
带队教官目光不屑:“你这状态能带学员?”
林见溪:“差不多吧。”
带队教官:“呵,差不多,Omega被玩成这样子就该回家休息,你来这里是想彰显自己多脆弱,或者表演型人格,吸引大家注意?”
“……”
林见溪看向学员们。
许颂安站在队伍后面,认真地看着他,有些学员还偷偷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指指带队教官,翻了个白眼。
林见溪尝试着喊“立正”,一声没出来就先咳个半死,他还没反应过来,一群学员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纷纷给他递水,有几个还在给他拍背。
带队教官不屑。
林见溪摆摆手:“回去吧,训练。”
学员们乖乖站到原位,开始一天的训练。
**
后来带队教官发现了事情的不对。
学员偷懒被发现,一般会替自己辩解,或者心不甘情不愿地受罚。
在林见溪这里,只要学员偷懒,林见溪走过去,学员就会主动把脸送上去让林见溪打。
林见溪自己也吓一跳。
他的手还没用力,学员就捡起地上的保温杯,递给他:“教官您的棍子呢,没力气用这个。”
系统:“……宝宝,你教出了一堆M。”
林见溪:“…………”
何尝不是呢。
不仅学员是M,许颂安也是M,沈聿修不知道是不是M,但被他打从来表现得都很享受。
林见溪开始思考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这样也好,他根本无需费力,学员们自发地训练,想被打了才偷懒,他的工作变得无比轻松。
但学员们却越发地没有边界感。
或许是因为知道他能接受多种信息素后,除了训练时间,其余的时间总是动手动脚,说着话就想咬他脖子,有的时候身边人多,总是有几只手在他身上,摸头发,放在肩膀,揉捏他的指尖。
林见溪叫许颂安,对方才会帮他拦一拦,不叫的时候许颂安就冰着一张脸站在最后面抽烟。
系统再次评价:“这妥妥M,绿帽都能忍受。”
林见溪:“你再乱说,我就把你的毛拔光。”
系统:“……”
**
林见溪和沈聿修重逢的那天,沈聿修抱着他和他接吻,林见溪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了不远处靠在树下的许颂安,心里一颤。
他被亲的双腿发软,抱着沈聿修脖子才能堪堪站稳,这时候许颂安才慢悠悠走过来,替他擦掉嘴唇上的津||液,问:“亲完了吗,教官?”
沈聿修听见许颂安的话没反应,反倒问他:“还想吗?见溪。”
系统快速评价:“你老公也M。”
林见溪:“……”
林见溪有点不知所以地说:“不想了。”
然后许颂安就会问他:“想跟我走还是跟他走。”
“……”感觉怪怪的。
林见溪被夹在两个人中间,余光瞥见路过的许晦,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叫住对方,然后和他们说:“我找许晦有事,你们先走。”
许晦眼睛悄悄扯嘴角,上前牵住他的手。
**
结果一个月后忽然发现许晦是那个他曾经出任务,把他拉到杂物间灌酒的人,因为不会表达,或者因为一些经历不敢表达,所以只有关灯才能展露本貌。
“……”唉。
林见溪的身体一直好不起来,在监管学员们训练的时候容易疲惫,他窝在树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学员们正在争吵。
“我抱他回去。”
“滚,你都占多少便宜了,该我了。”
“你们都别吵了,其实应该让教官选。”
林见溪再次闭上眼睛。
周围学员们安静下来。
林见溪在心里叹气。
总感觉这个世界的结局有点奇怪。
不过这个世界完成后他就可以休假了,随便吧,反正也没有惩罚。
(世界三完)
第45章
跨过门槛, 踏入青石铺地的平整院落里,清风阵阵,花香隐隐, 微风浮动林见溪身上略显宽大的衣服, 露出他骨感皙白的手腕。
那手里,握着一浇水壶,手正微微发着颤,似乎那里面的水过于的沉了。
手的主人却浑然不觉, 面部表情平淡,一心一意浇花。
系统坐在他的肩上,戳戳他:“喂, 你的休息日就这么无聊吗,已经一个星期了,除了浇花就是睡觉。”
“懒。”林见溪把水壶放在旁边石制的桌子上。
“你不工作吗?”
“没工作。”
“!”系统惊讶,“怎么会, 我感觉你超厉害的。”
林见溪去拿了一勺猫粮, 蹲下身倒进瓷碗里,他垂着睫毛:“事实而已,我做过很多工作, 样式和第一个世界差不多, 公司主管, 文员,保洁, 还有顾问, 都做不长久。”
“顾问?”
“嗯,公家的。”
“警,警察??”
小猫从不远处跑来, 蹭了蹭他的掌心,林见溪摸着小猫脑袋,说:“不算警察,我不抓犯人,就是偶尔开会说两句,也只干了一个月。”
“为什么干不长久呀,我觉得你每份工作都能做得很好。”
“因为无聊。”林见溪说,“小时候喜欢看书,后来因为学业压力不得不放下,所有老师都说考上大学就好了,结果大学更忙,后来觉得工作就好了,但工作也忙,忙得没有任何意义,除非天赋异禀,不然永远都越不过上面的阶级,就很无聊,书也看不进去了,每天就是无聊。”
林见溪起身:“进小世界的前三个月吧,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去做了顾问,虽然每天也是一样的活,但和不同且“特殊”的人群接触,觉得还很有意思,有时候和那些人聊天,开导他们,也算有成就感吧,不过后来因为懒也辞了,再就是你来找我,我觉得进小世界就能见到不同的人,也许是因为顾问的经历给了我信心,所以在小世界里就想救人,想改变结局,结果越到后来越发现,先前的自己是有多天真。”
“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事物都是不可改变的。”林见溪坐在石桌旁边,“所以我懒,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做什么都很无聊,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可是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呀……”
“我之前是怎么说的?”
系统刚要说什么,忽然一阵警车鸣笛声传来,过了会,林见溪看见大门外几个身穿警服的人匆匆从门口经过。
“怎么了?”林见溪问。
“我去看看。”
系统飞过去,没一会就飞了回来,惊恐道:“隔壁死人了。”
“嗯。”林见溪显得很淡然。
系统:“……你是不是在第二个世界见过太多死人,所以现在没感觉了。”
“应该?我也不知道,反正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林见溪揪掉系统身上挂着的柳絮,拍了拍系统的毛,“等会应该有人过来问话。”
系统毛都炸起来:“紧张!”
“不紧张,又没做错事。”
“可是审问诶。”
“这哪是审问。”
话音刚落,就有人敲了敲大开的门板。
“您好,”警察展示整件,眼神里有点紧张,“先生,请问你知道隔壁赵先生这几天的行踪吗,或者有什么不符合寻常的行为?”
林见溪温和地看着警察:“我和他不熟。”
“但近一个月,这附近只有您天天在——”
“啧,”一高大的警察从小警察身后走出来,边摘手套边说,“他问你还是你问他呢,抖成筛子了警校学的东西都跟着抖出去了吧。”
“……”
那警察明显是个对自己外形要求高的,头发喷了发胶,细碎的碎发垂在对方硬朗的眉骨,下方的眼睛有些难掩狠厉意味,瞥了小警察一眼,小警察更哆嗦了。
有点眼熟。
林见溪心说。
看肩章,应该是队长。
这附近刑警支队他多少应该打过照面,眼熟也很正常,不过没一个熟悉的,甚至名字他都不知道。
被这么批评,小警察哆哆嗦嗦静声学习。
那队长直直地朝他走来,盯着他的眼睛:“昨天晚上有没有听见不同寻常的声音。”
“没有。”
“和赵先生有过交际吗?”
“没有。”
“对于这半个月,整条街只有你们两个在这里住,有什么想说的?”
“我没杀人。”林见溪头有点晕,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舌尖一卷就吃进口中,他抬眼看着对方,“而且这半个月,我从未出过一次门。”
队长朝他伸手:“分我一块。”
林见溪:“……什么?”
队长:“你吃的什么就给我什么呗,真小气。”
林见溪:“……”
林见溪莫名其妙地掰了块巧克力放进队长的手心,队长一屁股坐在他面前,打断林见溪即将要说的话:“我知道你要问我不去工作坐这里干什么,我就是想躲躲风头,隔壁局长下来检查办案流程,你也知道,一堆形||式||主义,太墨迹——巧克力还有吗?”
“……”
“喂,林顾问——哦不,林先生,你要不要这么抠搜啊,多少我们认识一场,你眼睛这么漂亮能不能看人别这么空洞,跟橡胶娃娃似的。”
林见溪:“……”
“还真是娃娃啊,几个月不见,怎么瘦成这样了,你这种人就应该被照顾,其实我做警察前,学过几年厨师——”
林见溪抬抬下巴:“那小孩在做笔记。”
队长话锋一转,扭头看向小警察,小警察立即:“队长您继续,我已经全记下来了,下次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队长:“重点是什么?”
小警察:“拉进警民关系,适当夸赞对方,并——推销自己。”
林见溪笑出声,那队长起身把小警察推出门,边推边骂:“重点是后半部分吗?推销屁推销,滚滚滚——我去,王局,王局我这边问完了,这里住的林先生没有嫌疑……”
队长的声音越来越小,林见溪含着巧克力缓缓趴在桌上。
他睡了一会。
系统打小报告的声音把他吵醒:“那队长走出五十米又说你有嫌疑,叫人多留意观察。”
“……随他吧,他没证据的。”
“呃……”
“想说什么?”
“他又回来了。”
林见溪微微睁眼,就看见队长拎着一包零食往这边走。
林见溪直起身子,露出笑——
“不想笑就别笑了,”队长换了身便服,把一大袋零食“砰”地放到他面前,“你不笑也好看。”
“……”
林见溪:“又想问我问题?”
队长:“嗯,我叫什么名字。”
林见溪:“……”
队长撕开一包薯片,先给他喂了一片,才说:“其实我原来叫沈既白。”
林见溪木木地嚼薯片,面上却是轻轻笑着:“很好听,但感觉和你的气质不符。”
“对吧,我爸妈就希望我是个温润文艺男青年,不过一下子长劈了,所以名字很有割裂感,外加这个名字总是有些二货给我起乱七八糟的外号,所以我就改名了。”
“外号?很好听啊,怎么会有外号。”
“啧,一看你就干干净净的,真的林先生,和你在一起我感觉我的心肝脾肺肾都被净化了。”队长咬着牙道,“他们叫我沈几把,我靠,这是人能拥有的外号吗?大脑被生||殖||器填满了才能想出来吧。”
林见溪:“……”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见溪难掩笑意:“那你现在叫什么?”
“沈昭野,”队长说,“也是爸妈起的,他们就搞文艺气质那套,我觉得我叫沈二三四五都比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强,这名字听着就不靠谱。”
“好听的沈先生,”林见溪看着对方,“你很适合这个名字。”
沈昭野叹气:“别安慰我了,我倒是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和你的气质一模一样,神秘温和,林间的小溪,没有危险,不会有鳄鱼食人鱼冲出来,过雨林的时候如果能遇见这么干净的小溪该多好,可以喝好多甜味的水,好喝又解渴。”
林见溪:“……”
有点怪。
沈昭野叭叭叭说了好多话,林见溪一开始还能回应,后来就走神,再后来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抱他,林见溪才迷糊着说:“我累了,不做。”
“……”
那个人沉默一会,依旧把他抱了起来,林见溪心里叹气,还是把脑袋靠在那人的肩上,轻轻地咬对方脖子,比起埋怨,更像是调情。
像是习惯。
知道要上床,所以习惯性地开始做前||戏。
“……”
沈昭野的手颤了颤,还是把林见溪放在了床上,给林见溪盖好被子,随后站在床边,看着林见溪的脸。
沈昭野想起今天,他原本确实想找个地方躲办案流程,没想到就遇见了林顾问。
林见溪是个特别的人,从对方来队里做顾问的第一天,沈昭野就注意到了,林见溪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人想要接近,想要汲取温暖,一旦尝试过温暖的甜,下一步就是想占有。
但沈昭野不是肤浅的人,他知道自己有欲||望,且是来得莫名其妙的欲||望,所以开始思考,到底是为什么。
直到前一个月才明白一点。
除了林见溪招人的气质和脸外,还有就是对方身上的神秘感。
这样的人,让人无法想象出过往,只觉得对方完美,但这完美也仅存于表面,沈昭野日日夜夜都在想林见溪,他调查过,却查不出什么,因为对方的经历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今天遇见,沈昭野忽然发现林见溪变了。
眼睛依旧漂亮,却很空洞。
所以他和医学世家的队员说,觉得林见溪有抑郁症的嫌疑,队员也表示会问问家长,给出几种解决方案。
但听林见溪方才说过的话……
沈昭野缓缓蹲下身,眼里有些心疼。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沈昭野想去看林见溪身上是否被伤过,但他又感觉冒犯,只能蹲在旁边,缓缓收紧拳头。
半晌,重重叹气。
****
林见溪是被系统吃薯片的声音吵醒的。
他坐起身,看向“嚼嚼嚼”的毛团子,有点疑惑:“你是怎么消化的。”
“高维生物的消化系统你不懂的啦。”
“……”行。
系统飞到他肩膀上,继续嚼嚼嚼:“宝宝,休息时间到了呦,该进入下一个世界啦。”
“嗯。”林见溪把毯子裹在身上,“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要求,但碍于你经历太多,对小世界有点麻木,所以下个世界的剧情会完整,且与前几个世界有些许的不同,并且带点其他元素,我给你选的是末世。”
“有丧尸?”
“有的,或许会惊险刺激,不过经历这么多你应该能懂,只要你想依靠一个人,没有人能拒绝,所以不会受伤的,放心吧~”
“好。”林见溪靠在床头,“那开始吧。”
系统:“不不不,我还没说完。”
林见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