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不得已,开始把枝头的辣椒,不管红的绿的、老的嫩的全部摘下来,这总比跟着枝干全部烂在地里强。
还好他先前留下的种子多,现在正晒在院子里,还得抓紧时间,免得错过育苗的时间。
要是他还能抽到这种技能卡就好了。
不过这进阶池抽一次的最低消也得三两,还不知道能抽到什么玩意儿,他舍不得。
陈淮安摇摇头,还是觉得脚踏实地才好。
但他这个想法一出现,系统却突然‘嗡’了两声,他的脑子像被射入了两根细针,刺痛突现。
陈淮安痛苦的‘唔’出声,被陶十七手疾眼快的抱住:“阿淮,你怎么了?!”
这疼痛转瞬即逝,陈淮安缓过那阵子,又跟没事人一样,他摆摆手示意他别担心:“没事,可能没休息好。”
陶十七依然抱着他不撒手,另一只手摸了摸他额头,不烫。
但他依然不放心:“我扶你回屋休息,这里交给我。”
陈淮安有些心绪不宁,点头答应。
陶十七给他掖好被子,盯着人睡着才一步三回头的出去。
而那个睡着的人在关门声响起时,便睁开了闭着的眸子。
他点出系统查看,发现系统依旧是之前的模样,也没有任何别的提示和警告,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试着在脑子里发问,但系统没有任何反应,他想到他刚刚产生疼痛的契机,好像是他在想着:要脚踏实地,不能在系统里太花银钱的时候。
难道是因为这个?
陈淮安尝试着在脑中重新捏起这个念头,果不其然,刺痛再次传来。
“嘶~”陈淮安抽了口冷气,实在是无语,这系统也太坑了!
他之前最穷困的时候,十抽五空,还有两抽的东西毫无作用,除了那包发酵粉帮了他忙,再没抽到过什么有用的东西,后来的技能卡还是送的。
所以他一直没太把系统放在心上,导致系统一直在角落吃灰。
没想到这系统还有这么个机制。
不过要是他不产生刚刚的想法,那这系统是不是也拿他没办法?
而且这抽卡全靠运气,用的还是真金白银,这其实和赌博无异。
他现在也不是穷的活不下去,所以也没必要拿着他和十七辛辛苦苦赚来的家当去赌不是。
“你大爷的!”陈淮安捂着头痛骂出声,这也不能想!
等缓下来,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绪不再去想。
这系统果然诡异,不过他天生反骨,他就不抽!
只要他不在脑中想起那个念头,这破系统爱咋地咋地!
在他放空思绪的过程中,渐渐真的陷入梦中,在他不知道的角落,系统闪起亮光,又暗淡下去。
这通折腾下来,辣椒炒蛋也没了着落,陶十七临时掌厨,做了个疙瘩汤,两兄妹吃了便早早上榻休息。
是夜,万籁俱寂,半轮残月挂在夜空,从云层漏出的几缕月光,淡的让人看不见夜色。
四月天气回暖,野草疯长,夜风吹过,稻田里,响起‘沙沙’的摩擦声,像在窃窃私语。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田埂上,他脚步慌乱,不知哪来的枯枝被踩断,发出‘嘭~’的脆响,被淹没在平缓的水流声中。
田边的泥土湿滑,他一脚没踏稳,打了个趔趄,还好他重心大,底盘稳,没滑倒。
“娘的!要不是为了钱,他才不来这儿受这个罪!”
说着,他拿出准备好的铁锹,寻着熟悉的地方走去,越靠近,水流声越发响亮。
直到站定,他在手心‘呸’了两下,便准备开挖,一铲子下去,刚碰上泥土,突然!一声高呼响起!
“狗东西!还真敢来!”陶十七从一个田埂后面钻出来,又猛地扑上去,就要去抓那挖沟渠的人。
黑影被突然的声响吓住,突然惊醒过来,他这是被人给抓了个现行!
完蛋!他扔下铁锹就想跑,但他肥硕的身躯,哪比得上陶十七的灵活。
陶十七一个擒拿,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那人痛呼出声:“哎呦!痛痛痛!”
在陶十七的身后亮起了一个个火把。
“抓住了!”
“别让这杀千刀的跑了!”
灌木丛和土坡后冒出来一群人,他们打着火把靠近,火光照在黑影脸上,漏出他的真容来。
“是是赵家的小子?”
赵怀礼努力把脸缩着,试图挡住众人的视线,但陶十七稍一使劲,他便疼的直起身来,听见众人认出他后,他的脸色煞白,心道完了!这下真完了!
“怎么是他?那个败家子?”
看清他的面貌后,相亲们都纷纷讶异。
赵怀礼和原主可谓一模一样,吃喝嫖赌,一样不落,但不一样的是,他娘李淑云很宠他,这银钱从没短过他的。
他也是从不下田干活的主,怎么会跑来坏他们的水渠?
“里正,必须让他给我们个交代!”
“对!挖水渠就是断我们活路!要不是陶哥儿家发现的早,我们都得饿死!”
乡亲们围拢在一起,义愤填膺,愤怒的骂声充斥在田野,从人群后走出两个人来,正是稻香村的里正和出谋划策的陈淮安。
原来陈淮安一早便想到,若是大张旗鼓的守着水渠,‘黑手’肯定不会露面,他让乡亲们假装放松警惕,实则交换轮替,日夜坚守,为的就是人赃并获。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时,这人会是赵怀礼。
在他的记忆里,赵怀礼对他没有太大的恶意,当然也没有善意就是了,赵怀礼从来不把原主放在眼里。
一个不受宠的二哥,对他没有任何威胁,更何况现在的陈淮安跟赵家再无关系,他更犯不上对人动手,如今这又是为何?
陈淮安打量着被束缚的人,眼里闪过不解,他抬眸间却与陶十七的目光相撞。
那人朝他咧嘴,露出虎牙,明亮的眼神里明晃晃的透着‘邀功’,与他毫不留情紧扣他人的双手形成鲜明对比。
那边赵怀礼被他压得痛呼连连,这边陶十七还能喜笑颜开,神情轻松的和陈淮安打趣。
陈淮安失笑,朝他点了点头,表示他真厉害。
陶十七得到肯定,眉眼在火光下都亮了起来。
两人的眼神流转无人发现,人群的愤怒还在继续,在吵闹声中里正走了出来。
“大家伙冷静,既然人赃并获,那我肯定给大伙儿一个交代,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去赵家。”
里正名叫李福,是个五十出头的老爷子,但说话的声音还是中气十足。
李福叹了叹气,前几日有村民跑来,说他们的水渠被赵家人给破坏了,他还不信。
他想,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种断人活路的事怎么有人做。
而且也无证据,仅凭猜测和几块石头、泥沙,就去抓人也不行,便把这事儿扣了下来。
直到陶十七家的夫婿找上门来,说是要来个抓现行,才有了这么一出,没想到还真是赵家人!
第36章 赵家
众人浩浩荡荡来到赵家, 这动静惊醒了不少熟睡的人,有喜欢八卦的,披着外衣跟在队伍后头, 跟着朝赵家走。
李淑慧混在人群里 , 脸色难安,这蠢东西居然给人抓住了!这要是给她供出来可咋办!真是废物!
赵大钱被拍门声惊醒,披着一件单衣揭下门栓,被眼前的浩荡吓了一跳, 火光映出他的惊愕。
“这是咋了?”
赵怀礼被麻绳捆着扔进赵家, 有眼急的乡亲把赵怀礼的那把铁锹扔在他面前:“老赵!你儿子干的好事!挖我们的水渠!断我们活路!”
赵大钱看着面前的铁锹,再看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小儿子,看来这事没跑了。
赵大钱脸色铁青,这混账东西!他拿起铁锹就去揍他:“你这不成器的畜生!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赵怀礼被绑了双手, 只能撒开丫子往院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嚷着:“你凭什么打我!你个老不死的!我娘回来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一出,赵大钱手下再无留情, 找准了打的,陈淮安看的都肉疼, 但这小胖子属实灵活, 竟没挨着几下。
里正看不过去,开口阻止道:“行了,大钱啊,咱还是先来聊聊这事儿怎么办吧。”
“就是就是!你今天把他打死,我们坏掉的秧苗也长不出来!”说话的是下游的蔡树根家, 他家是外来户,就指着这几亩地过活。
他想要的是赔偿,谁要在这儿看老子训儿子!
众人听了这话, 也是纷纷喊起来:“赔钱!赔钱!”
陈淮安朝着陶十七递了个眼神,陶十七瞬间明白,他往前一站:“赵怀礼,是谁指使你干的?”
陶十七的话无人敢打断,相亲们吵闹的情绪一顿,都听着他的下文。
赵大钱看向陶十七,这才发现,陈淮安也在人群里,听了这话,他停了手,给他留出询问的空间。
赵怀礼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爹一停手,他也停下来,大喘气,但心里想道:他可不能招,要是把他姨母供出来,以后谁还悄悄给他钱花?
所以他梗着脖子,喊道:“你!你胡说八道!”
这时陈淮安站到了陶十七旁边,慢悠悠的说道:“你若是说出指使你的人,自然能免去你的罪过,不然这事儿你一人担下,那我们可就要把你送去县衙了,听说那县衙的板子打在身上,好几个月都下不了地~”
陈淮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赵怀礼一听,终于害怕起来。
闹了这么大晚上,里正也有些烦闷,他怒喝道:“说!谁指使你干的这缺德事!”
赵怀礼缩着脖子,眼神闪烁,情急之下,胡乱说了一句:“是是我姐!对!都是我姐让我-干的!”
人群后头的李淑慧笑了起来,这小子还不算蠢到家了,知道把事脏给那笨丫头。
乡亲们哗然,人群再次嘈杂起来。
“你是说赵家大丫头?”
“不可能!招娣多老实的孩子!”
赵怀礼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便死咬着不松口:“就是她!我娘让她给我家耕田,又一直偏疼我,她一直怀恨在心,她就让我去把水渠挖了,好让大家发现是我做的!”
陈淮安嗤笑一声,语气压迫:“你这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若是要害你,你为何又要答应她,替她去挖水渠?”
赵怀礼眼珠乱转,慌张的解释道:“那那是因为她骗我说,我家地里太旱,下游水太多,让我拦住水流,往自家田里放!”
他说的似乎自己都信了,逐渐理直气壮起来:“对!我也是想为家里干活,才会被她蒙骗!”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脸色复杂,他一个好吃懒做的主,还帮家里干活?
“不管是你还是你姐!你们反正是一家人!必须给我们个说法,不然送官!”蔡树根看大家犹豫起来,连忙站出来说道。
大家被点醒,管他是谁指使的,他们只关心损失。
“赵怀礼!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过这缺德事!”赵招娣闻声赶来,便听到这么一段话,她言辞急切,浑身发抖,眼泪快掉下来:“各位叔婶,我的为人你们是知道的!我怎么会指使这混账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的丈夫跟在她身后,老实巴交的站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是他紧紧握着媳妇儿的手,没有退缩。
但乡亲们并不买账,由蔡树根牵头,嚷嚷着赔钱。
赵招娣和他男人满脸窘迫,他们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站在寒冷的夜里,似乎要被风吹倒。
她家都快没米下锅了,怎么陪的起这钱呐!赵招娣无助的看向她爹
陈淮安和陶十七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景心中沉重,两人对视一眼,都无奈的摇头,民愤难平。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赵大钱,看着混账儿子和无助的女儿,终于开了口:“乡亲们,是我管教无方,这样,按照每家的损失,我给你们双倍的猪肉作为补偿,如何?”
水渠的事故发现的快,各家实际上并无太大的损失。
如此这般,一来是咽不下这口气,二来也是想要点赔偿。
现在猪肉价高,一两斤肉,抵得上男人们一天的工钱,这买卖划算!
乡亲们听了怒气稍平,里正看大家都愿意,便做主允了这个法子:“罢了,就按大钱这个法子来!”
最后每个乡亲提着两吊肉从赵家出来。
众人走后,只剩陈淮安和陶十七两人。
“怀安”赵大钱看着陈淮安的眼里都是愧疚。
陈淮安很平静:“这肉我们就不要了,该赔偿的也不是你们。”
说着他冷睨了赵怀礼一眼,冰冷的警告他:“若是我那沟渠再出事儿,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我都算在你头上!”
赵怀礼一听不乐意,正要怼回去,陶十七上前,快准狠的踹了他一脚:“听见没?我相公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赵怀礼摔在地上摔了个敦实,他痛的不敢吱声,这陶十七的身手他算见识过了,跟本打不过。
他支支吾吾点头,这事儿姨母再给多少钱,他也不干了!
说完,陈淮安两人也不再理他,转头出了赵家。
两人一走,赵招娣走上前去‘啪!’给了赵怀礼一耳光:“赵怀礼!你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要脏给我,真是!真是混蛋!”
赵招娣气的面红耳赤也只骂出一个混蛋来。
赵怀礼可不怕他这个大姐:“贱-人!你敢打我!你别想再用我家的耕牛!”
赵招娣气急反笑:“为了这头耕牛,我们两口子给你们白做了多少事儿!不争慢头争口气,以后我们不会再来!”
说完她转头给赵大钱跪下,他旁边的汉子也跟着跪下:“爹,女儿不孝,给您添麻烦了。”
赵大钱心中像梗了块大石头,脸颊边的白发落了一缕下来,他扶起赵招娣:“太晚了,回家去吧,大勇照顾好招娣。”
那汉子点点头,扶起媳妇,两人走了。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赵怀礼和赵大钱,赵大钱把院门锁起来,再看了眼儿子,却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转身回屋。
赵怀礼在院子里嚷嚷起来:“老不死的!你把绳子给我解开!”
但无人理他。
这边陈淮安两人刚走出赵家,陶十七气鼓鼓的说道:“这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了了,真是便宜他了!”
陈淮安看他因为生气,脸颊快鼓成河豚了,他伸出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那怎么办,再给他揍一顿?”
陶十七任由他戳脸颊,陈淮安便得寸进尺,在左边戳一下,脸颊右边就鼓起来,在右边戳一下,右边脸颊又会陷出一个酒窝,而左边的酒窝就会复原。
“也不xi不行~”陶十七为了配合陈淮安的幼稚,嘴里说出的话都是糊的。
陈淮安朗声笑起来,最终停手在他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那就给他揍一顿!”
“啊?”
陶十七没料到陈淮安会答应,诧异的张开嘴,河豚漏气了。
“我说,给他揍一顿。”陈淮安牵着他,踩在月色里:“我这人小心眼儿,惹我家夫郎不开心的人,都要受到教训。”
最好是四下无人,月黑风高,套上麻袋,揍得他再不敢走夜路,这样看他还敢不敢在晚上跑去破坏水渠!
陶十七低下头,耳根微红,不说话了。
陈淮安看他害羞,起了坏心思:“刚刚十七叫的那声相公真好听,再叫一声听听?”
陶十七挣开他的手,走到前面,只留个背影给他。
陈淮安看他红透的脖颈,追上去:“不叫就不叫,你可不能把你相公一个人丢下。”
陶十七不理他的调戏,说起正事来:“可是他背后的人还不知道是谁?”
“这人是冲着我们来的,无非是嫉妒我腌菜做得好,或是你打猎赚得多,眼红罢了。”
陈淮安握住他的手,发现他指尖微凉,于是把他整个手拢在自己手心暖着。
“我们过得越好,才是对那些人最大的惩罚。”
陶十七手心开始慢慢热起来,就像他的心一样,他眼睛弯成月牙:“对,我们要越过越好!”
夜色浓重,前路漆黑,但握住双手的两人,互相携手,前路坚定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揍人?”
“明晚吧,今天太晚了。”
“行。”
“对了,你辣椒炒蛋还没给我做。”
“回去就给你做。”
“可是很晚了。”
“只要你想吃,什么时候都不晚。”
“哦”
他们的声音消失在月色里,李淑慧从角落走出来,目光幽怨。
“呸!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兀自在那生气,良久,似乎想到什么趣事,这才松了眉头。
这陈淮安装的一副改好的的模样,还不是在外面沾花惹草!
“陶十七那个悍夫,要是听到陈淮安背着他偷人,还不得给他打死!”
第37章 豆架
风波一过, 两人依旧认真过着自己的日子。
陈淮安拿着柴刀,把刚砍下的竹子劈成长短一致的竹片,然后放到脚边。
他刚刚劈好一根, 陶十七就扛着一捆新鲜的竹子回来了。
“应该够了, 歇会儿。”陈淮安放下柴刀,进屋给他倒了碗水。
陶十七把竹子往院子里一扔,朝他走过来,拿起就喝。
“慢点喝, 还有。”一碗水两口见底, 陈淮安拿着空碗目光柔和:“累不累?我再给你倒一碗?”
“不喝了。”一碗水下去足够解渴,他擦了擦嘴边的水渍:“这么点活儿累不着我。”
陈淮安听他这么说笑起来:“行,十七厉害。”
陶十七昂着头拿起放在地上的柴刀:“剩下的我来劈,你去搭架子。”
他们今天要把菜地都搭上苗架。
陈淮安之前种的菜, 最近都长出了小苗,黄瓜和豆角都是藤蔓植株,不搭竹架很难活。
陶十七一早上山砍了一捆竹子回来, 陈淮安在院子里劈。
他们家地不算多,加上陶十七的利落勤快, 这四月才刚开始, 他家的十亩地便全种上了秧苗。
别人还在忙着插秧的时候,他们已经有条不紊的在搭瓜豆架了。
至于陈大牛给的那五亩地,陈淮安和陶十七商量后决定,种两亩玉米和两亩大豆,剩下一亩拿来给陈淮安种辣椒。
他原先并不知道他能种出辣椒来, 如今知道了,这便是一个大的商机。
所以他得多种一些,但这辣椒毕竟还没有普及, 他心里也没底,所以今年只打算种一亩试试水,等他摸透了其中商机,明年再大量种植也来得及。
院子旁边原先留下的一小块地,就用不上了。
他重新翻了翻,打算种点葱蒜还有生姜,自家吃。
菜苗是一行行种的,陈淮安站在黄瓜地的前头,他先把一根完整的粗壮竹竿钉入土里,为了防止稳当,还捡了手掌大小的石头砸了砸,再拿另一根竹竿和它挨着形成一个‘人’字。
竹子可谓浑身是宝,被削下的竹皮,划成手指粗细,还能拿来当绳子。
陈淮安便用这种竹绳来捆竹竿,很轻松就把立着的‘人’字捆住。
在这行的尾端,也是如此操作,最后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横穿过首尾的竹竿,基础的雏形便出现了。
被劈好的竹片沿着每株菜苗的位置,在根茎旁边插上,竹片上方就和横杆绑在一起。
陶十七看着陈淮安熟练的动作和认真的表情,心里美起来,他相公真能干!
井井有条的瓜豆架慢慢在园子里立起来,陶十七那边忙完便过来帮他。
扶竹竿、绑竹绳,两个人搭配起来动作利落,很快一亩地就差不多了,只剩个收尾。
陈淮安看了看天气,日头挂在正中,已经晌午。
他拍了拍身上的竹屑:“我回去把饭蒸上,待会儿初一那丫头回来该喊饿了。”
陶十七点点头,但嘴里还是说道:“那丫头天天在外面疯玩,吃饭倒是知道往回跑。”
陈淮安往旁边走了走,弯腰在地里拔了几根白菜苗。
这白菜种子生长周期短,他二十多天前才洒下种子,如今已经长出密密麻麻的小苗。
这时候的白菜苗细嫩,拔上一把,再用猪油清炒,舌头都能鲜掉。
陈淮安只往那紧密处拔,这尝鲜的同时,还能给白菜苗腾出点生长空间。
“这说明我的厨艺得到了认可。”
陈淮安刚说出这句话,院子外就传来陶初一的声音:“哥!淮哥!你们看我捏的泥人!”
她一边手各举着一个泥人,朝他们展示。
陈淮安看了一眼,那两个泥人差不多模样,都是脑袋圆圆的,身子只有脑袋的一半大,只不过其中一个的大脑袋上别着一根树叶。
嗯……陈淮安感觉这丫头捏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和陶十七。
他又看了一眼小石头手上的两个泥人,一个裙装,一个短打,能分出男女来,但那模样也没好到哪儿去。
陈淮安艰难的开口:“嗯…捏的不错。”
得了夸奖,两个小孩儿欢天喜地的在原地蹦起来。
陶初一身后跟着陈大牛夫妇。
陈大牛和苗翠兰今日一早去插秧,小石头最近好了不少,已经很长时间没再喝药,两个小孩在家待不住,就跟着他们两口子去田埂上玩。
有了玩伴,他两个也不无聊,这不,两人都滚了一身泥。
陶十七看不下去:“小花猫,快去洗脸换身干衣服,仔细着了风寒,到时候就灌你一大碗药!”
陶初一本来还乐的表情停住,转头就往屋里跑,小步子迈的飞快,小石头也有样学样。
看两个小孩儿慌张的身影,大人们都笑起来。
“大哥大嫂你们拔点白菜回去吃吧,刚长出来的,鲜嫩。”陈淮安看他们回来,打了声招呼。
“对,我们种的多,不吃也老在地里。”陶十七跟着开口。
两口子也不客气,笑着答应:“行。”
说话的功夫,陈大牛看到他们的瓜豆架,忍不住夸赞道:“陶哥儿,你这架子搭的漂亮,杆头杆尾都稳当!”
“这都是阿淮弄的,我就搭把手的功夫。”陶十七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高兴,他家阿淮的优秀终于能被看见。
陈大牛听了也挺惊讶:“老二可以,现在干活有模有样的!”
苗翠兰在一旁也欣慰的点点头。
等院子里没人了,陈淮安走过去,把陶初一丢下的两个泥人捡起来,放在了太阳底下。
等太阳把泥土的水分晒干,这泥人便不会轻易坏掉。
陶十七看着他的动作,又看了看那两个泥人,实在忍不住开口:“这玩意儿这么丑,你刚才是怎么夸出口的?”
陈淮安嘴角露出笑意,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指着其中一个泥人开口:“你看这片树叶像不像你头上的簪子?”
陶十七愣住,转头去看泥人,然后他沉默了。
陈淮安送他的簪子,他日日带着,这树叶长的确实和他头上的簪子很像。
看陶十七无语的表情,陈淮安大笑起来:“现在是不是觉得这泥人好看多了?”
陶十七不说话,从地上捡了一截树枝,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泥人,往那圆脑袋上点了两下,便漏露出两个活灵活现的眼睛来,又在中间一划,泥人便笑了起来。
陈淮安在旁边看着,脸上全是宠溺。
明媚的阳光下,两个泥人并排躺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小小的括弧,仿佛在述说什么高兴的事。
正值晌午,各家屋顶都炊烟袅袅,忙完这事儿,两人也回屋做饭。
一盘清炒白菜,一碟腌笋,再加一碗米饭,便是他们的一餐。
陶十七往嘴里刨了一口饭,再夹上一箸白菜,吃的津津有味:“阿淮,待会我陪你一起去镇上。”
陈淮安端着碗,吃的慢条斯理:“这批腌笋不多,我搬得动。”
他不想陶十七事事都顾着他,反而把自己弄的太累。
陶十七又吃了一片腌笋,咀嚼声清脆:“也不全是为了你,明日清明。”
陈淮安顿住,他倒是把这茬儿忘了,古代也没有手机和日历,这日子过起来,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他这个做夫婿的合该去拜拜,陈淮安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陶十七看着他,眼底闪着微光:“好。”
今日不是赶集的日子,下午也没有牛车,两人吃过饭背着背篓,纯靠脚力赶路。
路过村口的时候,陈淮安特意往赵家看了看,正好他家大门开着,于是他看见了一个鼻青脸肿的身影穿过院子回屋。
陈淮安憋笑,赵怀礼这模样和猪头差不多。
村头几个大娘和夫郎围在一起聊闲,也正在讨论这事儿。
“你们看着没?赵家那个小的,脸上全是淤肿,不知被谁给打了?”
“报应!让他坏乡亲们的庄稼!”庄稼人最痛恨不过如此。
“这几日我就没看他出过门,看来挨了几顿揍,应该是老实了,就是不知道是谁干的?我看他那样子没几个月好不全乎,这下手真狠啊!”
“这事儿我知道!是在晚上摸黑打的,我家离这儿进,挖沟渠那事儿后,赵怀礼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往镇上跑,到半夜才回来,跟他以前去镇上吃喝玩乐一个德行!”那夫郎说了一大段话,有些口干,停下来歇息。
“后来呢?”周围人催着他继续往下说。
“有一天晚上,我起夜时听见路口传来响动,我以为我们村子进了贼,就从门口缝里往前那街上瞧,就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着,脑袋上套着一个麻袋,身边没别人。”那夫郎说完大喘了一口气。
“我就说前几日,我总是连着几个晚上都听见外面有奇怪的响动,我起先以为是哪来的野猫嘞!”
“这事儿干的出来的还能有谁?”一个妇人刚说完这话,陈淮安和陶十七从他们面前经过,他们立马噤声。
等两人走了,才又八卦起来。
“这陈二如今有了门手艺,也不赌不喝的,这日子过的比咱们还好嘞!”一个妇人发出歆羡的声音。
“这陶十七当初回来时,那手段给大家伙都吓住了,没想到他这么有本事,连鹿都打的到!”
“说起他俩,那事儿你们听说没?”一个妇人看陈淮安两人走远了才小声说道。
其他人不明所以,都伸着脑袋问道:“啥事?”
那妇人看了眼村口,再次确认两人听不见后,才开口:“村里有人说,前些日子看见张猎户家的莲哥儿从后山下来,衣衫不整的,好像被人给轻薄了!”
“啥!那有没有看见是谁?”众人听了都惊叹连连,这可不是小事!
那妇人没说话,只朝着村口方向望了望,众人瞬间明白过来,先是惊讶,后又唏嘘起来。
“这要是莲哥儿他娘知道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哟~”
第38章 学堂
众人对他们的议论, 两人都没听见,他们在谈论陶初一的事
这路途远,他们没带着小姑娘, 就让苗翠兰帮他们看着。
不过他们有空还好, 两家都没空的时候,两个小孩儿就只能送到苗翠兰娘家。
但陶初一毕竟和那边没什么关系,总麻烦别人也不是事儿。
陈淮安想到这儿,有个想法冒出来:“初一这年纪可以上学堂吧?”
陶十七侧头, 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想让她上学?”
“读书明理, 有条件的话,当然。”陈淮安不假思索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陶十七嘴角上扬,嘴里却道:“可是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咱们村也没有让哥儿女子上学的。”
陈淮安诧异的看着他:“你也是这么想的?”
陶十七看人漏出惊讶的表情, 决定不逗他了:“当然不!去他的无才便是德!哥儿女子的路可不只一条!”
陈淮安点点头,这才像他认识的陶十七。
陶十七却接着说出一个不好的消息:“不过可惜,咱们这里并没有学堂愿意收哥儿和女子。”
陈淮安听闻也只能遗憾的摇头, 这根深蒂固的偏见,是历史长河也难以改变的。
两人花了一个时辰的脚程才赶到镇上, 这腌笋不多, 但还是有几十斤,两人便先去如意酒楼送货。
他们这次走的后门,开门的是后院的小厮,陈淮安他是认得的,他把人迎进来便道:“两位稍等, 我去找我家掌柜。”
陈淮安点点头,不一会儿陈贵便来了,他身上一股油烟味, 看来又在后厨掌勺。
陈贵喜笑颜开的过来,还跟陶十七打了招呼。
三十斤笋很快秤好,陈贵给陈淮安结账的时候,随口提了起来:“陈兄弟,天香楼最近也推出了和你相似的腌笋,刚开始我还忧心,怕对面再把这生意给我抢回去,你猜怎么着?”
他卖了个关子,让陈淮安猜。
陈淮安接过钱,脸色淡定:“卖的不好。”
陈贵大笑起来:“陈兄弟说得对!那腌笋不好,做出来的菜也就一般,冲着这口去的食客,吃了都不买账!又转头回我这儿,还是兄弟你这腌笋地道!”
陈淮安一笑置之,这腌笋谁都做的出来,但能做的和他家味道、品相不相上下的还不多。
两人出了如意楼,下一个去的是馄饨摊,还有小十斤的腌笋是给老板娘留的。
但还没走远,路口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拦住他们:“两位请留步!”
陶十七下意识的拦在陈淮安身前,把人护着,眼神锐利:“干啥?”
陈淮安扫过他那身青灰色短褂,天香楼伙计常穿的衣服。
那伙计笑得热络,眼神不断往他们背篓里瞟:“我是前头天香楼的伙计,我家掌柜看你们这腌笋成色不错,想跟你们做这笔生意。”
他看着背篓里还剩下的一个小坛子,得意的说道:“如意楼的生意也不过如此,连你们这点货都收不完,我们天香楼可不一样,你们若跟我们做成生意,以后你们的货,我们掌柜的说了,全要了!”
陶十七皱起眉,这伙计说话的语气让他很不喜欢,但他没动,而是等着陈淮安做决定。
而一旁的陈淮安挑了挑眉,这伙计能准确的拦住他们,说明在这儿蹲了他们好几天,但说的话却带着施舍,就好像收他们的货是看得起他们。
陈淮安装作为难的模样,说道:“对不住,我们这货已经定给别家了,生意人最重诚信,若我们现在转头卖给您家,岂不是背信弃义,您家掌柜肯定也是讲诚信的,对不对?”
一句话直接给人架起来,那伙计脸色僵住,接着劝说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陈淮安趁机拉着陶十七,绕过伙计走了,不给他再次纠缠的机会。
“阿淮,你这嘴皮子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陶十七走在陈淮安身边,歪着头夸他。
陈淮安牵着他:“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相公。”
陶十七红着脸,拍了他一下:“又贫!”
两人穿过人流,不一会儿到了馄饨摊。
已经下午,早过了饭点,摊子上人不多,但也坐了两三桌,老板娘在煮馄饨没看见他们。
一个瘦小的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在擦桌子,看见他们便机灵的跑上来:“两位客官里面坐!咱家有猪肉馅儿和野菜馅儿的两种馄饨,你们吃哪种?”
他刚说完,老板娘往这边看过来,打断他:“狗儿,过来给我看着火候,这两位不是客人。”
那个叫狗儿的少年听后茫然的挠挠头,不好意思的憨笑两声跑开了。
陈淮安被他逗笑:“这是您新招的伙计?”
老板娘点头:“我家叶哥儿最近忙着办女学,抽不出空,我这摊子上一个人又实在忙不转,这狗儿是我们村里的孤儿,小小年纪瘦的哟~”
老板娘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让他到这儿给我干活,也能让他吃饱饭不是?”
陈淮安看着锅灶边的狗儿,说是让他看火,他便一直盯着碳和锅。
刚下锅的馄饨容易沉底粘锅,他便一直拿着锅勺翻动,动作很轻,尽力避免着把馄饨皮打散。
整个过程他不曾看过其他地方,看得出来,他很珍惜现在的活儿计。
陈淮安不在看他,而是提到老板娘前一句话来:“您刚才说令郎在办女子学堂?”
他刚刚听到这句话时,眼睛便亮了起来,还轻轻晃了晃陶十七的肩膀。
陶十七也很意外,等着老板娘的回答。
老板娘正在给腌菜过秤,嘴上没停:“这事儿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孩子他爹是这镇上私塾的先生,我家叶哥儿从小耳濡目染,认得几个字,就天天嚷着什么‘他要让女子哥儿也能读书。’”
“这不,在我摊子上忙活了一阵就跑了,丢下我一个人忙前忙后,还好现在有狗儿帮忙。”
陈淮安看的出来,老板娘嘴上说是吐槽,但脸上却绝无一点不满,要不是有她的银钱支持,这学堂怕也难落成。
陈淮安双手合拳,拱手一拜,陶十七看出他的意思,也连忙跟着做。
两人这一下给老板娘吓一跳,她扶住两人:“陈兄弟你们这是做什么?”
陈淮安慢慢开口:“我家夫郎有个妹妹,也想让她上学堂念书,就是年纪尚小,不知令郎这学堂收不收七八岁的孩子。”
陶十七在一旁补充,言辞恳切:“这丫头年岁虽小,除了好动些,还算听话懂事,绝不会给令郎添乱。”
老板娘恍然大悟,她扶起两人:“嗨!这是好事儿!叶哥儿这学堂只收女子和哥儿,送来的学生少,现在也才四五个,哪儿还计较年龄,只要不是连话都还没学会的两岁娃娃,他都收!”
老板娘嗓门儿洪亮,语气里透着高兴。
陶十七眼底被喜色覆盖,他紧紧抓着陈淮安的手,陈淮安回握,给予他回应。
几人商量好后,老板娘嘱咐道:“那等你们商量好日子,可以带着丫头到田水村田家,那学堂简陋,用的我们自家院子,你们先看看放不放心。”
那田水村陈淮安知道,就在他们村子隔壁,和苗翠兰娘家是一个地方 ,离的不算远。
这遭算是得了个天大的好消息,两人从馄饨摊出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不过好在他们还记着来的目的。
他们顺着街道两边的铺子寻着香烛铺。
沿路,陈淮安发现这附近的杂货铺、小摊贩,好多都开始卖腌笋,也不多,一个小坛子就放在旁边,但买的人却寥寥无几。
陈淮安只打量一眼,也不放在心上,毕竟他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他们最后在拐角的巷子里,寻到一家香烛铺。
临到清明,这香烛铺的生意也火爆起来,陶十七和陈淮安踏进铺子后,那伙计也没顾上他们。
两人便自己挑选起来,陈淮安挑的很仔细,最后选完香烛纸钱,他还特地选了几个衣帽齐全的纸扎。
等到他们去结账的时候才发现,今日这价格竟比平时翻了一倍!
陶十七立马和伙计理论起来,谁知那伙计却说:“我家就这个价,不乐意您就换一家。”
那伙计毫不示弱,这是因为他知道,不是他一家是这个价,而是这附近的铺子都是这个价,大家都想乘着节头多赚上一波,毕竟平日里的生意可不好做。
这伙计态度高傲,一副你爱买不买的模样,气的陶十七转头就想走。
最终还是被陈淮安拉住,小声道:“现在正是节头上,你换家铺子也是这个价,而且给爹娘的东西,贵些也不碍事。”
陈淮安说的是爹娘,而不是他的爹娘,陶十七被轻松哄好。
看两人商量好,那伙计高傲的伸出手,表示那就结账。
陶十七白了他一眼,准备掏钱袋,却被陈淮安再次拦住:“我来。”
陶十七不愿意,陈淮安上次的银钱才给他买了簪子,今日刚到手的钱,还没揣热乎就又要花出去。
陈淮安看出他的想法,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这可是我头次祭拜岳父岳母,我哪能‘空着手’上门?”
陶十七愣住,这份郑重他很受用,他的眼眶发热,最终点头。
一来一回,花了半日,两人到村口时天色见黑。
还没到家,两人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张莲,挎着篮子应该又是去挖笋了。
陈淮安看他脸色比前几日又白上不少,不会又被那两个混混欺负了吧?
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他实在不放心,就打算上前问问。
谁知还没靠近,张莲看见他走过来,突然变得慌张恐惧,吓得掉头就跑。
陈淮安张了一半的嘴又闭上,这反应怎么跟遇见鬼似的?他那么可怖?
他自我怀疑的转头看陶十七,陶十七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第39章 流言
昨日还晴空万里的天气, 今日一早便下起了蒙蒙细雨。
但雨丝轻柔,细如牛毛,陈淮安为身前的小姑娘撑着伞, 陶十七则在前面带路。
陶父陶母葬在陶家坟园, 需要穿过一条小径,小径幽深,两侧的野草沾上薄薄一层雨水,不一会儿两人的衣衫便有些湿润, 而陶初一个子小, 到了坟地衣衫也是干的。
陈淮安入目先看见的是,一座座在经年的风霜摧折下,已经破败的陶氏坟茔。
只有左边一座墓碑锃亮,碑前被擦拭的很干净, 新砌的泥土带着新泥的浓黄,这应该就是陶十七父母的坟了。
陶十七先在墓前点燃香烛纸钱,拿出准备好的猪肉、糕点, 认认真真的放在墓前,最后和陶初一一起跪在蒲团上虔诚的叩拜。
陈淮安便静静在一旁看着, 没出声打扰。
几人今日都是一袭素衣, 映着他们的脸色也白了些。
两兄妹今日格外的沉默,就连好动的陶初一今日也难得安静下来。
两人起身后,陈淮安才上前,一丝不苟的叩了三首。
他撑起身,语气沉稳郑重:“小婿陈淮安见过岳父岳母, 二老放心,我会对十七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还有初一我也会好好照看,尽我所能,让他们一生喜乐无忧。”
陈淮安每句话说的掷地有声,清晰入耳。
火盆里的火光猛地窜高,撩了一下陶十七正在烧纸钱的手,热意横生,连他的眼角也连带起泛红。
他们来的早,回去的时候其他陶姓族亲才刚刚赶来,两人一路打过招呼。
回到院子,他们踩了一脚泥,让陶初一先回屋换洗。
陈淮安顺便巡视一下菜地,他发现好些菜苗的叶子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洞,这是遭虫了。
他朝着正在给母鸡喂食的陶十七说道:“十七,你把母鸡放到园子里溜溜,这菜苗快被虫子吃光了。”
陶十七听后,把倒了一半的鸡食收了回来,这鸡要是吃太饱,捉虫的能力就会大打折扣。
圈门一开,三只母鸡‘咯咯咯’的窜出来,陶十七张开手,把他们往园子里赶。
“这篱笆是不是有点短?”陶十七把鸡赶到菜地后,发现那鸡起初还在菜地逛两圈,后面没人管它们,它们就朝其他地方跑。
这菜园除了路口那块被陈淮安立上篱笆,屋子这边和菜地后边都是敞开的,这母鸡也不往那跑。
陈淮安走出菜地研究一圈,最后点点头:“那我们再编个篱笆,把周围一圈都围起来。”
“走!找他们说清楚!”
“娘!我不去!你放开我!”
两人正商量着等天气晴些,就去砍竹子,外面突然传来两道尖锐突兀的声音。
陈淮安看去,正是周娘子和她家莲哥儿。
周娘子拉着张莲的手把人往前拖,张莲使命的往后挣,脸上涨的通红,但他毕竟还小,力气比不过成年人。
起初陈淮安还奇怪这是发生什么了?愣神的功夫,周娘子便拽着张莲朝他冲了过来。
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声就朝着他泼来。
“陈淮安!你个烂了心的畜生!我家莲哥儿还那么小,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周娘子眼睛赤红,声音凄厉,引来不少村民。
陈淮安被骂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陶十七伸手拦住两人,言语愤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娘子对着陶十七有一瞬的胆怯,但是看着旁边瘦弱的儿子,她又激动起来:“我胡说什么!现在全村都在传,他陈淮安在后山轻薄了我家莲哥儿!不信你问问在场的乡亲们!”
众人听她这么说,都窃窃私语起来,从漏出的声音可以听见一二,众人确实都有听过这个传闻。
“放屁!阿淮绝不会干这种事!你们再污蔑他试试!”陶十七呵斥出声,怒视众人,大家都不敢再开口。
周娘子却豁出去了:“他是你夫婿,你当然护着他!人在做,天在看,有没有做过,他心里清楚!”
直到现在,陈淮安才反应过来,但他没有立刻搭理周娘子,而是转头拉着陶十七,急切道:“十七,我没有!你信我!”
陶十七点点头,示意他别慌,先解决眼下的事情。
陈淮安看他脸上淡定,眼底没有一丝怀疑,才放下心来。
他走到周娘子面前质问道:“你说我轻薄了你家莲哥儿,你有什么证据?或是有谁亲眼看见?”
他停顿一瞬,指着张莲:“再者,有没有轻薄,你问一问你家莲哥儿岂不更清楚!你只听到村中流言,便不分青红皂白跑来质问我,是何意?”
谁知周娘子听了这话声音更加绝望,带着哭腔:“你以为我没问过!但这死小子打死也不说!若不是你做的,他又怎会不说!”
周娘子悲愤不已,继续呐喊:“我家吃不上饭,不得已欠了你家两亩地,这是我们的不对,但我也在努力弥补,决没有想过拿我儿子来抵!姓陈的,你毁了我儿子清白,以后谁还敢要他!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失控的朝着陈淮安冲过来,张莲在旁边哭着拉他娘,但没拉住。
刚扑上来,还没抓住陈淮安一分,就被陶十七推开,他下手不重,但周娘子情绪失控,踉跄着倒在地上。
陶十七有一瞬的不忍心,但还是厉声开口:“不准动他!”
周娘子坐在地上,语状已经有些疯癫:“老天爷啊!你为什么如此对我们孤儿寡母!这是不想让我们活啊!”
张莲蹲在地上,想扶他娘,但周娘子情绪激动,一动不动,张莲脸色煞白,已经满脸是泪。
周娘子声声凄厉,叫人听了揪心,陈淮安心里五味杂陈。
想起周娘子刚才的话,他又诧异的去看张莲,张莲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吓得把头埋起来,不敢看他。
陈淮安气笑了,他胸腔震动,句句如当头棒喝落在张莲头上:“莲哥儿我问你,是不是我轻薄了你?”
张莲没说话,但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陈淮安看他摇头,松了口气,接着问道:“我再问你,后山那日,我去砍竹子,看见你被人欺负,是不是我出手帮的你?”
周娘子在陈淮安开口质问时,便停了哭喊,看着自己儿子否认了陈淮安的轻薄,她心里打起鼓来,难道自己真的误会陈淮安了?
直到陈淮安又甩出第二个问题,莲哥儿点点头认下了,如此说来,自己岂不是冤枉好人了?
陈淮安问完,转头对着周娘子道:“你看见了,是我帮了他,欺负他的另有其人,我不知道他为何不肯说,但你要找人评理,却是找错了人!”
陈淮安说完一肚子气,他好心帮人,却被人反咬一口。
周娘子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自己儿子:“莲哥儿!到底是谁欺负的你,如果是姓陈的,你大胆告诉娘,娘拼了这条命也为你讨回公道!”
她还是有些怀疑,就怕是儿子被威胁,不敢指认。
张莲扑到他娘怀里,大哭起来:“娘不是他”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两母子抱着哭成一团:“你告诉娘是谁干的?娘去找他!”
张莲哽咽着:“我我”又没了声音。
气的周娘子掐了他一把:“你这死孩子!要气死我!”
陶十七适时站出来,高声道:“现在大家都看见了,这事儿和我相公没关系,他还是好心帮忙的那个,谁再敢传他的闲话,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传过陈淮安闲话的人都躲在人群里不敢吭声。
陈淮安看着陶十七的背影,心里一片温暖,但他也不能让十七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走上前:“我陈淮安自改过自新后,心里眼里只有陶十七一人,绝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周娘子,你的护子之心我理解,但你别找错了人。”
陈淮安说完又补充道:“好心提醒一句,村里混子多,以后别让你家哥儿一个人上山挖笋了。”
既然张莲不肯说,那他也没义务告诉别人,只能委婉的提醒她,就看她自己明不明白了。
“今日误会一场,大家都散了吧。”
说完他牵起陶十七的手回了屋,把门关上,留下屋外众人。
乡亲们见当事人都走了,也纷纷散场,但嘴里还是谈论着这事儿。
“我就说嘛,有陶哥儿在,他陈二怎么敢去轻薄莲哥儿。”
“对呀,这周氏也是糊涂了。”
“不知道是哪个混混欺负的莲哥儿哟~”
“这周氏莫不是想以此赖掉欠人家的那两亩地?”
“嘘~少说点,走了。”
听着众人的讨论周娘子母子二人脸色白了又白,张莲扶起他娘,却被甩开手。
周娘子心中懊悔,也气自己儿子懦弱,被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边厢,刚关上门,陈淮安就给陶十七解释起当日的事情来。
“你是说,欺负莲哥儿的是李三、李四那两个泼皮?”
陈淮安点点头:“没错,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景,我拿着柴刀吓唬他们,没想到那两小子一点儿不怕!”
陶十七急了,上前扒着他的手:“那你被打了没?”
陈淮安拍拍他,摇头道:“当然没有,我当时朝着竹林里大喊了一句:十七,有人要揍你相公!,然后他们就被吓跑了。”
陈淮安说完后,昂着头嘴角还带着笑意,等着陶十七夸他机智。
谁知陶十七听后放下手,没再说话。
陈淮安不明所以,悄悄打量他的脸色,却发现陶十七沉着脸,好像在生气?
第40章 吵架
“十七, 你们这是去哪?”
陈淮安在晨光中醒来,身侧已经空了,他伸手摸了一下, 床铺是凉的。
等他穿好衣衫出门, 院子门口,陶十七正领着陶初一往外走,看样子要出门。
“哥送我去读书!”先回应他的是挎着小布包的陶初一。
这布包颜色素净,上面绣着一只兔子, 这是陈淮安前几日才给她缝的。
自从告诉小姑娘要送她去上学, 她每天都期盼着。
陈淮安差点把这茬儿忘了,他看着小姑娘兴奋的脸,嘱咐道:“好好学习,别给田夫子捣乱。”
这田夫子正是老板娘的儿子叶哥儿, 名唤田叶。
“知道啦!”陶初一蹦蹦跳跳的跟在他哥身后。
陈淮安看着那劲瘦的身影,犹豫着开口:“十七,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陶十七没有太多表情, 只淡淡一句:“不用。”
然后转头牵着陶初一的手:“走了。”
陈淮安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走远,心里空落落的。
自从那日他告诉陶十七后山的事情后, 一切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饭桌上, 从前不论他的手艺如何,陶十七吃第一口,就会眼神亮晶晶的夸他,一边还会给他分享日头里的趣事。
可这几日,陶十七吃饭时不仅没夸他, 就连自己给他夹菜,他也只会淡淡的说句‘谢谢’,再继续低头吃饭。
陈淮安本以为是自己做的饭他吃腻了, 所以最近努力的研究新菜品。
可是到晚上睡觉,他又发现一些不同,陶十七不再往他怀里滚,而是经常侧身背对着他,一觉到天明,中途很少换姿势,他都想问他,这样睡得累不累?
他一度怀疑是自己在解释后山的事情时,哪里说的不对,让他误会了。
所以他便把人拉过来,从头到尾又给他解释了一遍,但是陶十七只淡定的对着他说:“我信。”
但之后依然和他保持距离。
这让陈淮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揉了揉眉心,回屋拿起自己准备好久的礼物——一把木梳。
这本来是他想和簪子一起送的,但他第一次自己刻东西,没想到一把木梳打磨起来如此费功夫。
这木头是他在后山精挑细选的桃木,这锯木头是个体力活儿,他又是头次干,手上磨了几个泡,才锯下小臂粗的一截。
他趁着陶十七上山打猎或是下田翻地时,找到了之前在陶家见过一面的木匠。
他用炭笔画了图纸,老爷子看了后点头,说三天就能给他交货
但被陈淮安拒绝了,因为他想亲手做。
于是老爷子一边交,他就拿着刻刀在边上学。
雕刻是精细活儿,特别是梳齿更要小心,一不注意就会折断,只能从头来。
他雕坏了好几块木头,终于成形,这才舍得拿出自己选的那块桃木。
他宁愿自己手划伤,也不愿木头受到一点损坏。
可直到他们成婚时,这木梳也只出了简单的模型。
这几日他空闲下来,便继续给木梳打磨。
陈淮安坐在日头下,拿着砂石沾上水,顺着木齿一点点磨,整个过程极其枯燥且需要耐心,但他已经这样坚持了小半月。
好在就要完成了。
直到一把光滑温润的木梳出现在他手里,陈淮安才停手,他的鼻上溢出细细的汗,但他毫无所觉。
他进屋拿了一块沾了油的软布出来,重新坐下。
只差这最后一步就可以完成了,希望十七收到木梳会喜欢,也不要再生他的气了。
陈淮安沿着木梳的每一处仔细涂过,连梳齿的缝隙处也不曾遗漏,等到木梳露出光泽,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完成了!
看着掌心这把小巧、还算精致的桃木梳,他已经在幻想,它梳在陶十七那头柔顺长发上时的模样。
陈淮安把木梳收好,嘴角露出一个疲惫但满怀期待的笑意。
田水村不远,但来回也要一个时辰,陶十七回来的时候,陈淮安刚把木梳收起来。
陶十七径直路过他,往后院走去,陈淮安手伸到一半,停在空中。
他站在院子里来回徘徊,捏着手里的东西不知如何是好。
站了半晌,直到陶十七从后院提着鱼篓和木桶出来,再次路过他面前时,他终于鼓起勇气抓住他的手腕:“十七我有东西要给你。”
陶十七这次没有走,而是转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却依旧没说话。
陈淮安有些局促,他把裹着软布的东西塞到他怀里:“我自己做的,你你要是不喜欢,扔了也行。”
他的语气逐渐低下去,后面那句话几不可闻。
陶十七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惊喜也没有好奇,他把东西揣进怀里,淡淡的‘嗯’了一声。
陈淮安眼神黯淡下去,十七这是不喜欢吗?都没有打开看一看……
“走吧。”谁知在陈淮安低头的时候,面前传来了声音。
陈淮安抬起头,愣愣的问道:“去哪?”
陶十七飞快的瞥了他一眼,又转身回去:“最近河里涨水,鱼虾都被冲了出来,正是捕鱼捉虾的时候。”
说完他挑了下眉:“怎么?不想去?”
陈淮安眼睛瞬间亮起来,语气里带着雀跃:“我去!我我帮你提桶!”
陈淮安哪能不想去,十七终于肯搭理他了!这是他成功的一小步!
陈淮安这幅生怕他反悔的样子,逗笑了陶十七,但他还记得自己现在在生气,所以悄悄地又把自己的嘴角憋了回去。
两人一起拿着工具去到河边时,平坦的那片水域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在河边捕捞。
陶十七没有去跟他们挤,而是顺着河流往上,走得不紧不慢。
陈淮安跟在他身后默默观察,发现他是在观察水流速度和河边地形。
直到陶十七带着他来到一片略为偏僻的地方,这里水草浓密,遮住了外面大部分的视野,下游的村民已经看不见。
“这儿水草盘踞,鱼虾最喜欢躲在这些地方。”陶十七脱了鞋,正在挽裤腿,看着水面似乎在给他解释。
陈淮安一喜,十七在教他怎么捕鱼?
他赶紧学着陶十七的样子,脱了鞋挽着裤腿跟在他身后,认真的学,生怕他不教了。
他上辈子只会钓鱼,哪做过下河捞鱼捞虾的事儿,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心里既有陶十七理他的欣喜,也有头回下河的新鲜。
虽然还没到午时,但今日的阳光很好,春风吹过,打碎一河波光。
陶十七赤脚踩在浅水区,目光敏锐的扫过水草石缝,一弯腰,手一抓,一只肥虾便落入竹篓,不一会儿篓子底已经铺满一层河虾。
而陈淮安刚下河时走得小心翼翼,他拿着木桶不知如何下手,好不容易看见一只虾停在草丛里觅食,他悄悄上前,学着陶十七的模样,弯腰伸手
水花四溅、却一无所获。
陶十七忍不住开口提醒他:“你动作别这么大,鱼虾都让你吓跑了!”
陈淮安被说了也不恼,而是凑过去,手指捏着他的衣角,语气可怜巴巴的:“我不会,十七教教我呗~”
也不知是不是太阳太晒,陶十七有些耳热:“你……你跟着我,要先看水草下的阴影”
陈淮安跟在旁边,心里窃喜,看来这撒娇还是有用,十七都心软了。
“那儿!一条大鱼!”陶十七指着前面的草丛,压低声音告诉他。
陈淮安拿过他手里的鱼篓,顺着他指的方向过去,这次他走得很小心,动作放慢了几倍,深怕惊扰了那条鱼,这鱼看起来起码有三四斤!
等他靠近,把鱼篓抬到半空,篓子的阴影罩在大鱼身上,陈淮安连呼吸都放轻了,那鱼没被惊扰,依然安静的觅食,他抓准时机,把篓子一把扣下去!
大鱼被抓住,鱼尾不断地摆动,惊起一圈圈水浪。
陈淮安双眼发亮,举起鱼篓就要给陶十七展示,谁知脚下不知哪儿来的青苔,一个趔趄往前扑倒。
“小心!”陶十七再顾不上惊不惊扰鱼虾,快步跑上前去,张开双手接住他。
两人迎面抱在一起,刚稳住身形,陶十七有些气急败坏:“你看路!摔了怎么办!”
陈淮安一只手拿着木桶,另一只手抱着人,手紧紧拦在他腰上不撒手:“我不怕,十七肯定会接住我的,不是吗?”
陈淮安温热的气息扑在陶十七耳垂上,怀里的人不说话了。
湿润的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包裹着他们,两人就这样静静的,谁也没动。
近日的冷战很是折磨两人,陈淮安轻轻开口:“十七,你最近不理我,我心里好难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一定改好不好?只要你别不理我”
陈淮安一段话说的楚楚可怜,陶十七心里也不好受起来,这几日的冷战他也不愿,但不这样激他一把,阿淮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陶十七松开他,认真的看着陈淮安,出口却是一句委屈的询问:“你那日遇见危险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淮安本来等着陶十七指出对他的不满,没想到却等来这么一句话。
原来不是因为他和其他哥儿不清不楚才生气的吗?
陈淮安语气酸涩,正要解释:“我”
"扑通!"一声响亮的落水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陶十七顾不上其他,光着脚上岸,往声音处飞奔去,陈淮安没他那么利落,等上岸的时候,陶十七已经不见了。
等他寻着陶十七跑的方向到时,只见陶十七双手往前,一个俯身跳了下去。
而这段正是一个矮坡,水从高处流下来,汹涌湍急,河面裹着很多断木碎石,一个浪潮打过,翻滚着冲往下游。
陈淮安双目欲裂:“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