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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淮安走上前,用袖口擦去面前人额角的汗:“累不累?”

陶十七乖乖站着,直到陈淮安把手放下来,他才咧嘴一笑,露出虎牙:“还行,就是有点晒。”

陈淮安转身帮他扶着板车:“走吧,我给你泡了凉茶,喝一碗会舒服些。”

进到院子,陶十七在旁边卸板车,陈淮安去厨房倒了一碗泡好的凉茶出来。

陶十七把车上的麻绳取下来,想起刚刚回来路过村口时,看到的景象,忍不住跟他分享起来。

“今天村口可热闹!好多人围在一起,还有好多手里提着东西,我好奇就上去打听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陈淮安把碗放在桌上,又拿出干净布巾在院子里的水桶里侵湿,拧的半干,递给陶十七擦脸:“怎么了?”

陶十七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一抹,俊脸被他搓的通红:“那赵顺考上秀才了!全是给他道喜来的!”

陈淮安看不下去,又把帕子从他手里拿过来,顺着额角一点点轻柔的擦过他的面庞。

听他这么说,陈淮安动作一顿,语气却很随意,仿佛在闲谈:“哦?那真的是遂了他的意,秀才功名,一步登天。”

他接着没完成的动作:“想必上门提亲的不少吧?”

陶十七仰着脸,帕子擦过眉眼,他便把眼睛闭上:“可不?好些都是来给他提亲的,听说镇上一家粮行的掌柜也看上他了,打算给他家姑娘说亲呢!”

刚说完,他便感觉脸上的帕子消失了,他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的人已经转身进屋,他感觉不对劲,赶忙追上去:“阿淮?”

第46章 寿宴

陈淮安背对着他, 语气没什么异样:“这秀才老爷可了不得,见官都可以不拜,以后若再得个功名, 说不定就是官老爷。”

他停顿了一下, 状似无意的说道:“某些人会不会有点遗憾?”

陶十七瞬间明白过来,他似笑非笑,指着外面的板车:“唉?我怕不是今日送货,把腌菜坛子打翻了?”

陈淮安疑惑的转头看他, 这人不回答自己的问题, 怎么扯上腌菜了?

陶十七看他终于肯看自己,于是捂着鼻子戏谑道:“好酸的味儿!”

陈淮安被人打趣,也不恼,索性摊牌, 走上前凑近他:“我说真的,他如今功名加身,好比璞玉雕成, 十七会不会觉得错过了一个好料子?”

陶十七眼珠一转,状似可惜的说道:“那我是不是该连夜收拾包裹, 去村口敲响赵家的门。”

他说着做了个拱手相拜的动作:“说‘小的有眼不识金镶玉, 秀才老爷能不能回心转意收我做小’?”

陈淮安听完立刻把人拦进怀里,皱眉道:“你敢。”

陶十七在他怀里蹭了蹭,笑起来:“不敢不敢,不然大醋缸子翻了,我可招架不住。”

陈淮安鼻尖与他相蹭, 语气委屈巴巴的:“我这不是担心吗人家现在多风光,我这一穷二白的多遭人嫌弃。”

陶十七捏着他的脸揉搓:“谁敢嫌弃!我去揍他!”

陈淮安笑开,终于不再纠结。

陶十七却又转头抱起手:“不过, 未来的陈大掌柜不打算笼络一下我这个小伙计吗?万一我真跑了可怎么办?”

陈淮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低头在他唇上一吻,陶十七跌进他的怀里,软了腰,也没了气势,慢慢开始回应。

吻毕,两人气息都有些凌乱,陶十七舔了舔湿润的嘴唇:“本伙计很满意这个笼络方式。”

陈淮安被他逗笑,又在他唇边咬了一口:“那晚上再继续笼络你。”

陶十七脸红红的瞪了他一眼:“行了!你快去做饭!我快饿死了!”说着转身去院子里接着弄没卸完的车。

陈淮安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满意足的笑起来。

不论外界如何纷纷扰扰,都打不断他们这小院的温馨。

日头一日晒过一日,刚进入七月,这站在太阳底下,感觉人都能被晒化了,也只有清晨能凉快些。

天还没亮,鸡鸣声起,陶家院子里已经有了响动。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陈淮安穿好衣服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气,却不知是不是晨风还带着些许夜间的凉意,他嗓子发痒,咳嗽了起来。

陶十七把驴车从圈里赶出来,陈淮安听到动静,连忙把嗓子里的痒意强行压了下去。

“这驴车租一天居然要四十文钱,这牲口也太金贵了!”陶十七把驴栓在门口木桩上,一边还在为这租金心疼,这都快赶上他卖一只野鸡的价钱了。

陈淮安清了清嗓子,宽慰道:“咱们也就租这一日,今日员外的宴席可耽搁不得。”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见亮,他们得加快动作,别误了时辰。

贴着‘陶’字的陶罐被两人陆续搬上车,陶十七一次搬两个,脚下生风,两三趟就搬了个干净,陈淮安搬着地窖里最后一个罐子跟在他身后。

陶十七把罐子放在板车上,回头接陈淮安手里的那个,陈淮安刚把陶罐递给他,却动作一顿,头偏向一边,压抑的低咳起来,带动起他的肩膀微微颤动。

陶十七把腌菜放上车,马上转身给他拍背:“夜里就听你睡得不安稳,是不是着了风寒?”

陈淮安咳完这阵舒服多了,他缓过气来,有些懊悔,刚刚那阵痒意,他居然没压住。

看着陶十七紧皱的眉头和担心的眼神,他尽量用温和镇定的语气说道:“别担心,就是刚刚吸了口冷气,呛着了,没事。”

看陶十七依旧不放心的脸色,他再次劝慰道:“真没事,这寿宴关系到咱们的腌菜能不能打出名声,可不能错过时辰了。”

陶十七转身回屋里,一会儿后拿着一个暖壶出来:“你喝一口,润润嗓子,要是还不舒服,咱们刚好去镇上找郎中给你瞧瞧。”说完又补充一句:“你可不能瞒着我。”

陈淮安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这水带着温热,还真让他舒服不少,他放缓声音:“好。”

一切收拾妥当,陶十七扶着陈淮安上车,让他坐在里面最稳当的位置,又回屋给他拿了件衣服披上,最后才回到车头前,拿起缰绳:“你可坐稳了,要是路上不舒服就告诉我,咱们歇一下。”

驴车在缰绳的驱策下,慢慢动起来,车轮压过石子路响起‘哒哒哒’的声响。

陈淮安拢了拢搭着的长衫,周身萦绕着独属于陶十七的干净温暖味道,驱散了一些系统带给他的不安。

就在昨晚,他去清点今日要用到的腌菜。

宴席五坛,如意楼三坛,他每罐都仔细查看有没有生花发白,若是有,就赶紧换上备用的两罐,好在他整个制作过程中都小心仔细,没有任何问题。

他正打算放心的回屋休息,系统却再次出现了强烈的刺耳提示:

【本月宿主抽卡消费为0,现在是否接受100连抽?】

这行字的最下面有两个鲜红的按钮:左边是接受,右边是拒绝。

陈淮安拧着眉头,看来这系统的机制是真的。

但是100连抽就是三两银子,他身上倒是有,但是这钱绝对不能动。

马上秋收,需要用到牛的地方很多,这牛必须得买。

还有制作辣酱腌菜的原材料都要花钱,现在把这钱用了,后面的生意就做不起来,再想赚钱可就难了。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拒绝。

刚点下去,系统似乎有些生气,画面闪过红光,左上角的绿色小点暗淡下去一个,变成灰色。

那一瞬间,陈淮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抽去了一缕精气神,本来精神饱满的自己,突然变得有些累,这感觉像是自己又变回原先那个病恹恹的状态。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他没有什么大病,就是干活会更容易累,力气也没原来好,他又变回了那个原来一步三喘的自己。

陈淮安叹气,这一点健康值他还能承受,但若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

看来下月得努力凑够钱,这卡是不得不抽了。

不过系统的目的他始终不知,这就像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刀,随时会落下,让他十分不安。

陶十七赶车的功夫很是稳当,陈淮安在轻微的摇晃中居然差点睡着。

他们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清明,他们先去的如意楼。

张员外的宴席承包给如意楼,所以今日如意楼不营业。

他们去的时候如意楼门前已经放满厨具调味等货物,两辆牛车整齐的装着。

看见陈淮安两人,陈贵柜指挥的动作才慢下来:“陈兄弟!你们来的巧,我这儿刚装好车,咱一会儿就出发!”

因为是如意楼的推荐,所以陈淮安他们要跟着陈贵的人一起去张府。

“不急,陈兄你忙你的,这三坛腌菜我们两先给您搬进去。”陈淮安下车搬着一罐腌菜,往后门走,这三坛是如意楼这个月的货。

“那就麻烦陈兄弟你们了!”陈贵那头忙的顾不上。

陶十七把车驾在一旁,利落的把剩下两坛搬上。

两人出来后,没事做,便在一旁等。

陈贵收拾妥当后,带着楼里的大厨和伙计,招呼着他们,一行人陆陆续续出发。

张员外是镇上的富户,以前行商,现在年纪上去,便在太平镇养老,但家底十分丰厚,所以来给他祝寿的人非富即贵。

张府门口已经排起小队,送肉的,送菜的,还有各种酒水货物的马车络绎不绝,张府管家在门口一个个清点,安排,忙的脚不沾地。

看见他们一行人,他上前来招呼:“程掌柜,你们可算来了,这菜品都送来了,您看看还有没有缺的,今日这宴席都是些贵客,可怠慢不得!”

陈贵拱手:“您放心!我这人手齐全,马上开工,保证今日这席面给您做的妥帖!”

他们从侧门进去,陈淮安两人也跟着。

今日腌菜作为席面前菜,陈淮安两人也得在后厨帮忙。

还有几道热菜也是如意楼的招牌,用的都是他的腌菜,若是做得好,今日他的腌菜就能打出名气去。

人影穿梭,后厨在一片锅铲碰撞、冲菜、洗菜声中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太阳出来,前厅客人陆陆续续进府,后厨也响起来‘嗞啦’的热油声,裹挟着各种香味和其中独特的辣味。

正午时刻,一道道精美的点心和几碟开胃小菜被端上桌,客人们都客气的没有动筷。

直到热菜摆满圆桌,所有菜品上齐,席间响起各种祝寿词。

词毕,在主人的招呼下,才开始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主桌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被旁边人推了一把:“快去!今日在坐的都是镇上的富户,别丢我的脸!”

这书生正是刚考上秀才的赵顺,而他身旁的是镇上粮行的掌柜吴达。

赵顺手里拿着自己写的贺词,有些紧张,但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今年院试,他是踩线进的,这试题难度已经到他极限,这秀才怕就是他能达到的最后高度,想再进一步很难。

如今不如趁着这份名声,先结交到镇上这些富户才是最重要的。

他想清楚后,刚想上前,主桌上一个人却突然开口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第47章 生意

“这味道好特别, 不太像天香楼的口味?”一个身着绸缎料子的男人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酸萝卜炖猪蹄,惊喜出声。

天香楼的名气在镇上有目共睹,只要有宴席, 基本都是由天香楼承包。

所以本都默认这寿宴是天香楼做的, 但随着此人这一声惊叹,众人都纷纷打量起桌上的菜品,开始下筷,然后发出和那人一样的惊呼

在座的都是一些富商或者富农, 以前都是天香楼的常客, 这味道一尝就都能分辨出不同来。

“这味道独树一帜,辛辣鲜香,让人胃口大开!”

“这好像是如意楼的手笔,这如意楼就在天香楼对面, 最近才崭露头脚,他家的菜我吃过!就是这味道!”

“这腌菜也不错!清脆爽口!”席上不缺鱼肉,中途来上一口还十分解腻。

主桌的张员外, 听到大家的夸赞很是高兴,这席面做的好, 让他也有面子。

他不吝啬的对酒席上陪坐的陈贵夸赞道:“这多亏了如意酒楼的陈掌柜, 我前些日子被友人邀请去他那儿吃饭,没想到一下就喜欢上他那儿的口味!这不!就想在寿宴上,也要让各位都尝尝这味道!”

陈贵起身,鞠躬回应:“张老爷谬赞,各位谬赞, 我这酒楼能有今日,多亏了我的两位好友,这猪蹄里的酸萝卜也是用的腌菜做的, 而这腌菜都是出自他们之手!”

众人都知道,这如意酒楼在镇上开了不少年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直到年初突然爆火,好像就是因为推出了这腌菜做的‘山野双珍’。

听陈贵这么说,大家都好奇起来,这两人是何方神圣。

张员外也不例外:“倒是手巧,不知今日可来了?”

陈贵赶紧回道:“来了,在后头候着呢,我这就叫他们过来。”

陈淮安和陶十七被人领着从廊下过来,两人衣着虽然朴素但却很整洁,加上容貌和气质又十分突出,众人初见,就纷纷赞叹。

两个站在旁边,张员外没开口,他们便不乱动。

张员外看两人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止得地,十分满意的开口:“这腌菜做的不错,吃起来有股独特的辛辣味,不知是如何做的?”

旁边几位客人也点头附和,纷纷问道:“这酸萝卜比别家更鲜脆,不知有什么诀窍?”

陈淮安这才往前一步,先拱手一拜,再不卑不亢的回道:“回张员外和各位老爷,这辛辣味是来自一种叫番椒的植物,是我夫郎走镖时偶然所得,我便种了一些,它不似茱萸涩苦,所以辣味更独特些,至于脆爽口感,须得注意调料配比,和一应用具的准备上下功夫。”

至于比例如何,怎么下功夫他便没说,毕竟这么多人,他也不能毫无保留的把吃饭的家伙倾囊相授。

再说了大家都是商人,也不是真的要打探别人养家糊口的手法,更多的在想这里面的商机。

而这辣椒的来历,他也只能借陶十七走镖经历来掩盖。

陈贵在一旁适时补充:“没错,陈兄弟还把这番椒做成一罐辣酱,给我送来试用,这做出来的菜品辣香扑鼻,更添风味!”

说着朝张员外拱手,表示借用贵席,才客气道:“下月便能成熟出酱,届时如意楼会准时推出这些新菜品,欢迎各位来品尝!”

最后还不忘提一嘴陈淮安他们:“陈兄弟处也提供这辣酱的出售。”

“早年我在外行商也见过这番椒,但一直没机会品尝一二,没想到用在菜里如此美味。”张员外对两人的行为没有阻止,毕竟今日这宴席办得不错,他也满意。

随即也对着旁边的管家吩咐道:“以后府里可以多采买一些。”

身后的管家连忙道是。

众人见主人张口,也纷纷招呼身边的仆人去找两人订购。

陈淮安和陶十七对视一眼,都在双方眼中看到欣喜。

陶十七上前对着各位,语气豪爽没有哥儿家的扭捏,但话中有度:“我和相公离着镇上远,承蒙各位不嫌弃,若订上两坛和两坛以上的,每月可以在陈掌柜处登记下月的腌菜和辣酱的用量,我和相公在每月初按时给各位送上门,也免得各位多跑一趟。”

众人听了都眼前一亮,如此方法着实简洁方便不少。

而一旁的陈贵更是喜笑颜开,这样一来,去他酒楼订货的客人,若是有宴席,都难免会在他那里消费一番。

看来他推荐陈兄弟夫夫两人来这宴席,真是来对了!

这边众人相谈甚欢,那边赵顺捏着手里的贺词,捏的指节泛白,纸张被紧紧握住的地方皱成一团,他却毫无所觉,他的注意力全在人群中的两人身上。

他拼尽全力考上秀才,成为稻香村甚至太平镇都少有的青年才俊,合该所有人都应该注视他,称赞他才是!

他才应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但他今日的风头居然全被陈淮安两个抢去!

他看着陈淮安在前面和众人攀谈,陶十七便跟在他旁边附和,两人站在一起不卑不亢,大家相谈间都会偶尔漏出两句‘两人很是般配’。

赵顺听见后,心里更是气恼,他考上秀才,陶十七应该回头求着自己娶他才是!

但他非但没有!还言笑晏晏的跟在陈淮安身后抛头露面,哪有哥儿的样子!

他心中被嫉妒驱使,忘了自己的本来目的,甫一开口便阴阳怪气。

“不过是一些口腹之欲的俗物,这腌菜酸臭,钻研此道的人想必也是穷酸之辈,就算挣到钱,也不过满身铜臭,难登大雅之堂,各位又何必如此高看他二人。”

他一席话出口,满堂鸦雀无声,众人都朝着他看过来,赵顺得意的看着两人,却不知他身边吴达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陈淮安被赵顺的出现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立马想到这人,应该是想凭借秀才身份结交一些镇上的富户。

陈淮安心底嗤笑,可惜,被他自己搞砸了。

赵顺这书也是白读了,居然妄图用‘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来贬低他,抬高自己。

他就没有想过在座的大都是商人起家,一句话几乎骂了一半人,真是蠢到家了。

陈淮安在一旁没吭声,但陶十七哪能忍受旁人如此诋毁他,当即朗声开口。

“腌菜和辣酱虽是饭桌上最平常不过的东西,但也是我们夫夫二人起早贪黑、呕心沥血,靠自己的劳动一点点研究出来的!不像某些人,只会拿着读书人的派头,高高在上,空口白牙的贬低别人!”

“确实,靠手艺挣钱不丢人!”

“就是!这夫郎说的在理,某些人考个秀才就如此看不起我们,若是为官,又岂能容下我们这些‘满身铜臭’的人!”

附和的都是一些被得罪的商人。

赵顺被当众回怼,气的脸色铁青,又见众人都向着陶十七,更是没面子,他不敢怼在座的客人,只能又把矛头又指向陶十七。

这次他倒是没再贬低他们的商人身份。

“陶十七!你不过是个粗鄙农户,居然敢当众指责我!”

而是拿他农户的身份说事。

这话一出,剩下的一半人也被骂了,众人纷纷瞪着他。

张员外沉着脸,语气不悦:“两位小友,忙了一天辛苦了,带他们下去领赏吧。”后面这句话是对着管家说的,这便是想息事宁人了。

好好的寿宴被赵顺破坏了气氛,张员外冷淡的扫了他一眼,和对陈淮安二人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这番态度向着谁自是不必说。

赵顺僵在原地,看着四周投来的各种鄙夷、轻视的目光,他感觉自己多年来读书人的骄傲和尊严被无视和践踏。

都怪他们!陈淮安和陶十七!你们给我等着!

赵顺看着逐渐消失的两个身影,心中怨气满盈。

旁边的粮行掌柜吴达看着赵顺站在那一动不动,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人是自己带来的,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给张员外和众人道歉,气氛终于才缓和下来。

只是在吴达心里,已经重新考虑起女儿的婚事来。

这边宴席已到尾声,那边两人出来后,陶十七不受这段插曲的影响,明显十分开心。

“加上赏钱一共一两五钱!”陶十七拿着银子数了又数,高兴的抱着陈淮安的手臂晃。

这钱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们从下月开始将会有一大笔订单。

有了订单,就会有更多的钱赚!

陈淮安笑着牵起他的手:“加上给陈掌柜的三坛,一共二两二钱,还多二十文。”

他把银子合在一起,加上之前的,和这段时间挣的,他们现在有八两左右的银子,压一压价,买牛差不多够了。

但是他这月抽卡又怎么办呢?

想到这儿,陈淮安的笑容淡了一些,他轻轻皱了皱眉,这系统还真是麻烦。

“走吧,回家!”陶十七没发现他的异常,回握住他的手很柔软。

“好。”陈淮安恢复笑意,有什么事儿,都比不上此刻眼前人的欢喜。

驴车已经还了,两人是走着回家的,回到村子的时候,太阳已经没那么晒了。

他们刚走到院子外,就看见苗翠兰站在他们门口,沿着路口不停的来回转悠,好似有什么急事,正在等他们。

看见两人回来,她睁大眼晴,跑上前拉住他们,语气很急切:“你们可算回来了!”

“嫂子,咋了?”陶十七一边开门,一边邀着她进屋说,却被苗翠兰阻止。

“别忙了!你们先跟我去田里看看!老二的那亩稀罕玩意儿被野猪给拱了!”

本来还有些茫然的两人听了这话都惊呼出声:“什么?!”——

作者有话说:我存稿没发出去!!!我以为我发了,打开后台一看天塌了!我的日更断了!!哈哈……哈哈

第48章 野猪

等他们到田里的时候, 陈淮安看见面前的景象脸都绿了。

原本整齐的稻浪被大片践踏,还带着一点青色的稻穗落在泥里,本来再晒几个日头, 就能收割的心血被彻底破坏。

这还不是最惨烈的, 最惨烈的当时陈淮安的五亩地。

两亩大豆和两亩玉米基本全部阵亡,周围泥土被翻拱起来,玉米杆子和豆子叶全部倒塌在地上,半熟的玉米粒和豆壳被踩烂落在泥洼里。

他的一亩辣椒居然还算好的, 或许因为气味辛辣, 没入这位‘猪大爷’的口,只被踩踏了一小片。

但即使如此,陈淮安也是心如刀割,这辣椒已经红了大半, 本来等过两天就可以慢慢采摘,现在青红的长条断了一大片在地里,发出辛辣的味道。

旁边陈大牛的田挨着他的地, 也被毁了不少。

再看周围其他稻田,也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但都没他的严重。

原本充满生机的田野, 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和破败。

陈淮安只觉一股冷气直冲天灵盖,这七月的日头都挡不住的凉。

陶十七紧跟在他身后,他的眼神扫过整片田地,再回到自己地里,面上也十分难看。

他看见被毁坏的辣椒地, 第一反应是去看陈淮安,当下便发现他的脸色比早晨更白了些。

他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伸出手, 上前稳稳扶住他,出口的话带着担心:“阿淮,你还好吗?”

陈淮安这才从打击中回过神来,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重新观察周围,发现他们这片地一望无际,只有一条路是通往后山的,上面布满了猪蹄印子,很明显这野猪是从后山跑下来的。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这片辣椒地离后山不是最近的,这野猪就算啃,也应该先啃山下的那片田才对。

但他看了一眼,通往后山道路两旁的田,远没有他的几亩地毁的严重。

他眼底漫上一股暗色,看来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

“哎呀!天杀的,这畜生真是造孽!我们这稻子都啃成啥样了!”苗翠兰跟在她们身后过来,嘴里痛呼出声。

早上听人说村里出现了野猪,还是在他们这片田里,她家那口子就带着人去看,本以为能很快驱赶,没想到到了下午都还没解决。

她也是第一次看见被野猪啃坏的庄稼地,没想到被糟践成这样!

陶十七在她的惊呼中再次看向周围,他的眼神像鹰,锐利的扫过田埂上的蹄印,以及它经过的路径、啃食的痕迹,脑中迅速分析起捕捉它的方法。

这是独属于猎人的冷静和决断。

“陶哥儿!你们可算回来了!这畜生太难捉了,陶哥儿,你是咱们村里唯一擅长打猎的,你想想办法帮帮忙。”

看见两人出现,人群里的里正李福赶忙跑过来,像找到了救星。

本来围在一起的人群,都发现两人,也连忙跑上来。

“是啊,陶哥儿你想想办法,我家稻子再被啃去下可就没了!”

“对啊,你家地也遭了秧,可不能袖手旁观啊,赶快想想办法吧!”

大家都心急如焚,看着一年的粮食被毁,说不出的心痛。

陶十七没说话,他已经在思考如何捕猎野猪的方法。

陈淮安看出来,适时开口,给他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大家稍安勿躁,十七已经在想办法了,给我们一点时间。”

众人这才平静一些,没再吵嚷。

陈淮安在等陶十七想办法的间隙,看向山路,他发现那路中央已经被挖了一个陷阱,面上用粗糙的一层树叶子盖着,旁边的新泥都没扫开。

这猪最是嗅觉灵敏,闻到新泥的味道,如果再没有诱饵,它是不会上当的,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开口了:“大家放心!我这陷阱保证有用,这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这是野猪的必经之路,只要我们等着,它一定会出来的,只要它来,必然掉进我的陷阱里!”

看着众人都离开他周围,被陶十七两人吸走视线,他就开口,想重新获得大家的关注。

说话的正是王大柱,自从他被陶十七划伤脸,就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陈淮安看了一眼,发现他原先被划伤的地方已经愈合,看不出痕迹,怪不得又出来丢人了。

这陷阱布置如此粗糙,抓不住野猪只能让大家的果实再次被猪破坏。

果然,王大柱这话一说完,人群就再次不满起来。

“你这陷阱中午就挖好了,这都多久了,这野猪也没来!这能捉住吗?这野猪抓不住,大伙晚上也睡不踏实!”

“你还好意思说,刚开始大家听了你的话,拿着石头驱赶它,结果这畜生根本不怕人,这猪没赶走,人差点被撞伤!”

“就是,本来这野猪就啃的前头几亩稻子,说不定吃饱了自己就走了,你倒好,这么一赶,咱们这里面的田也遭了秧!”

“陈六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外面的田凭什么就该给这畜生吃!”

“王三儿,我算看出来了,你是不是故意把猪往我们田里赶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本来只是在指责王大柱的法子不靠谱,没想到大家自己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别吵到陶哥儿想办法。”里正大喝一声,众人这才闭上嘴,明显里正也不再信王大柱的法子。

大家默默闭嘴,王大柱在后面不屑,他始终认为自己的法子很好,只是这畜生没出现罢了,若是出现,必然会掉进自己的陷阱里。

至于陈淮安那毁坏的地,他心里窃喜,这畜生也算是给自己报了仇了。

没一会儿,陶十七顿住的身影终于动了:“李叔,我有法子了!”

李福忙了一天有点累,本来趁着陶十七思索的功夫,坐在田埂上休息,听他这么说,他连忙站起来,拍拍屁股:“啥法子!你说!我给你找人安排!”

陶十七慢慢跟他解释,村民们也自觉围过来。

“这挖陷阱的法子不错,不过地点不对。”陶十七指着自家地:“这野猪已经被惊扰,变得警惕,只有这里是它破坏最严重,也是它尝到甜头的地方,如果要觅食,它还是会选择这儿。”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下人群:“我需要几个有力气的乡亲去山上砍些木头来做陷阱,这边布置陷阱也需要帮手。”

“我来!”陈大牛早已经在一旁等了很久,就等着弟弟两人的吩咐。

其他汉子听了也纷纷伸手:“我可以!”“我也可以!”

“你怎么能确定这就野猪一定就能来你家地里,又一定能掉进你的陷阱?”王大柱毕竟还是读过书,能找到其中的疑点。

陈淮安扫了他一眼,幽幽开口:“当然不能像某些人一样,坐在那等着野猪自投罗网。”

“你!”

王大柱想反驳,但是被陶十七打断:“问得好,我经常在后山打猎,发现后山有种野果,人不能吃,但它散发的甜味很受畜生喜欢,这东西最适合拿来做诱饵。”

“还有这种东西,真的能吸引这畜生?”里正疑惑地问道。

“十七经常和后山这些畜生打交道,他之前猎到的鹿就是最好的证明,我相信他!”陈淮安语气里充满信任和维护,陶十七笑着看着他,心里一片柔软。

陶十七转头朝着人群,高声道:“愿意信的,跟我来布置陷阱!”

大家陆陆续续跟在他身后,毕竟都是自家的田,当然希望越早解决越好,就连里正也跟着忙起来,最后只剩王大柱一人站在那。

他悻悻得走到一旁坐下:“呸!到时候要是被我的陷阱捉住,看你们怎么后悔。”到时候那猪肉可就都是我的了。

“大哥,你带几个人去后山砍碗口粗的木头,十根左右,两头削尖。”

“你们几个跟着我去挖坑,至少要挖到一人深,宽窄我待会给你们说。”

“李叔,你带几个人把挖出来的新泥装走,尽量把周围布置的陈旧一些。”

“嫂子,你带几个婶子先把地里的庄稼先拾掇一下,好的留下,坏的留下当诱饵。”

“工具不够,大家就回家拿,咱们尽量赶在天黑前,把这畜生捉住!”

“好嘞!”“说的是!”大伙儿听了这话都加快忙起来。

陶十七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大家,陈淮安跟在他身后,等着他的吩咐。

看着终于把大家都安排好,就剩下自己,他左等右等也不见要给他安排活儿的模样。

但他也不想闲着,看见旁边有一把锄头,拿起来准备和大家一起挖坑。

陶十七皱眉走过来:“你别动这个,再把你手磨破了。”

他想了想,拿了个装泥的空筐子给他:“你去后山摘甜果,这东西你见过,就在后山的小溪边,这可是个顶重要的活儿,你小心些,要是累了就歇歇,不急。”

他的语气说的温柔关切,仿佛对着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们旁边的两个汉子都是单身汉,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羡慕。

这有夫郎的人就是不一样哈,咋没人心疼咱们的手会不会磨破?

而且他们想不明白,这摘个果子,怎么还能给人累着呢?

陈淮安注意到两人的表情,忍住嘴角的笑意,乖乖接过筐子:“好。”

临走时陶十七还把一个水壶给他挂在腰上:“太阳晒,渴了就多喝喝水,别中暑了。”

这模样比他们爹娘小时候哄他们睡觉还温柔。

看不了两人的腻味,两个汉子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继续埋头干起来,没媳妇的人没人疼啊!

第49章 突变

后山林间有一条小溪, 经常有野兔野鸡出没。

这果子长在水边,陈淮安采摘的时候,捡了一根竹竿, 把枝条捞过来才能采到。

所以这果子虽然吸引野兽, 但可能因为地理原因,只有一些鸟雀啄食。

等他把溪边的果子摘完,大概摘了小半框,他回去的时候没有跟人群一起, 而是独自走的。

回到田里, 他趁着大家没注意到他,丢了一把果子在路口的稻田里,他没记错的话,这片田就是王大柱家的, 也是最完好无损的。

他扔的果子不多,三三两两的几个,够野猪踩几下的, 也算给他个教训,但也不断人生路。

陷阱布置妥当, 陶十七招呼大家到周围躲起来, 特别强调:“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口号,大家都别出来,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发出声音!再给这畜生吓跑了,下会可就不好抓了!”

大家纷纷点头, 寻找藏身的地方。

等众人都藏起来后,陶十七拿过野果,倒了一半在坑里, 然后从陷阱处顺着田埂放了一路,直到山路口,等做完这些,他才躲起来。

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暗了些,蚊虫嗡嗡嗡的叮的人心烦,就在众人等了又等,快没耐心时,‘哼哼~’的声音从后山那条山路响起。

果然,不一会儿一头毛皮黑亮,长着獠牙的黑猪出现在视野里!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陈淮安藏在草丛后面,远远望去,心里也惊讶了一下,这猪估摸着得有两三百斤!

它走到路口,眼看着就要落入王大柱的陷阱,却突然停住,沿着陷阱周围不停的嗅闻,仿佛发现了什么,警惕的从路口边缘走过去,径直绕开了那陷阱。

王大柱见状,十分失望,差点惊呼出声,被旁边人拦住。

不时,那野猪似乎被身后什么东西吸引,径直朝着旁边的稻田跑去,它一进稻田,就开始翻泥拱地,直到把田里的果子吃完,才沿着田埂寻着其他果子。

王大柱起初沉浸在自己的失败里没注意,直到那猪把他家的田拱倒一片,他才反应过来,看着马上要沿着陶十七设下的路径掉入陷阱。

他心里愤恨,竟不顾身边人的阻拦,从暗处跳出来,拿起石子就朝着野猪砸去,还一边吆喝,试图把它驱赶回头,赶回自己设置的陷阱里。

他骤然起身惊呼,把旁边的村民都吓了一跳,更是惊扰了本就机警的野猪。

王大柱的石子一个接着一个的砸,扔的不准,但胜在量多,竟然还真被他砸中两个在野猪身上。

那野猪也不再沿着野果的方向过来,而是发出一声嘶吼,后蹄在泥土里刨了刨,猛然发力,踩着一大片稻子朝着离他最近的王大柱冲过来!

王大柱眼看不对,惊慌失措的掉头就跑。

但田里土滑,他摔了个狗啃泥,又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但双腿始终难敌四蹄,野猪一瞬就跑到他面前。

王大柱吓得魂飞魄散:“啊!!!”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破空声划破夜空,一根利箭,穿风裂空,准确的扎进野猪的前腿上,野猪扑在地上,暂时停了进攻的步伐。

陶十七拿着弓站在田埂上,神色冷峻,双目似电,盯着野猪,随时准备再射出第二箭。

幸好他在等待的过程中不放心,让阿淮回家帮他取了弓箭,不然说不定现在田里已经出了人命。

王大柱愣在那里,□□一片湿润,那野猪被刺痛,有彻底暴走的趋势。

陈淮安这时也从草从跳了出来,朝着王大柱大喊着:“王兄,快!滚开!不然那畜生可就下死手了!”

陈淮安即使觉得这人可恨,但也没有想要他性命的程度,所以看他愣在那儿,不得不出声提醒他。

王大柱这时候也顾不上是谁在说话,他求生的意志让他不由自主的听从这道声音,往左边滚开。

这时候陶十七马上射出了第二箭,这箭直接射在它的脖颈上,那野猪皮糙肉厚,一时也要不了他的性命,却彻底激怒了它,它朝着陶十七的方向猛地冲来。

陶十七站在那儿,冷静的搭弓,瞄准,再射,而他身前正是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野猪一路狂奔,在跑到陶十七跟前时,一个猛扑起跳,‘轰隆~’

落进了伪装的陷阱里,坑底都是削尖的木刺,一落下去便听见‘噗嗤’的声音传来。

坑底发出“吭哧”的挣扎,凄厉的声音响彻田野,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这野猪就没了声音。

众人愣住片刻,反应过来,瞬间欢呼起来,大家都从暗处围过来,想看看坑底的情况。

陈淮安走到陶十七身边,先关切的看了他一眼,才问出声:“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陶十七摇摇头,放下弓箭:“我没事,我就站在这儿动动手而已,这畜生都没靠近我呢。”

陈淮安替他理了理因为射箭而有些凌乱的衣襟,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围上来,看着坑里的野猪都啧啧赞叹起来,对陶十七两人投来敬佩的目光。

里正绕开人群过来,吩咐大家:“大牛、六子还有你们两个。”

他指着身后的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你们把这野猪抬上来,一分为二,半扇猪肉按照各家地里的损失,按斤抵偿,就算给大家的赔偿,剩下的半扇,陶哥儿家田里损失最严重,这野猪也是他想办法抓到的,都给他家了,大家没意见吧?”

说着他环视众人,等着大家的反馈,毕竟他身为里正,得做到公平公正,才能说服大家。

刚才的惊险,大家都看在眼里,若不是陶十七挺身而出,这野猪发怒状态下乱窜,伤到的可能就不是几亩稻子,而是他们了。

“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多亏了陶哥儿!”

“对!这是陶哥儿家该得的!”

李福见大伙儿都同意,紧着的眉头才舒展一些,他看见被人扶过来的王大柱,瞬间又怒从心起:“你刚刚差点坏了大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福被气的胡子翘起来,但很快冷静下来,现在再说这些也没用,但事情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他想了想道:“你家被毁的稻子就当是对你的惩罚,这猪肉没你的份儿!”

又看了一眼他的衣服,李福瞪他一眼:“还不快回去换身衣服!像什么样子!”

王大柱看着众人看他的责备眼神,脸上火辣辣的,羞愤难当,在众人欢呼着分猪肉时,他灰头土脸的回家去了。

几个汉子喊着口号,把野猪抬了上来,借了一家最近的灶台,烧热水、刮猪毛、分肉,一气呵成。

这边林寡妇早早等在屋子门口,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这野猪大家合理擒拿,而他儿子是想法子,出力最多的,按照规矩,能分到最多的肉!

已经好久没见过荤腥的她,想着那一扇扇排骨和肥肉,已经开始流口水。

她看着对面关着门,静悄悄的陶家院门,呸了一声:“会做个腌菜有啥了不起的!我儿子还会抓猪嘞!”

想到先前模仿陈淮安做腌菜,结果手法不济,做出来的口感不好,赔了好些钱,还被他家柱子骂了好久。

这下该她家抬起头了!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一群人拿着肉从外面回来,嘴里都在讨论着各自分了几斤。

虽然稻子被毁了一部分,但好在稻粒已经饱满,捡回家晒晒还能吃。

现在又分了好几斤猪肉,出了力的还多分了一些猪油、猪肝内脏这些,大家脸上都挂着疲惫的笑意。

陈淮安家除了本来的半扇猪肉,只要了众人都嫌弃的猪大肠,陈大牛帮着陶十七抬着回来的,苗翠兰和陈淮安就跟在后面提着挖坑的工具。

看着远处喧闹人群,林寡妇乐呵呵的上前几步,结果先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两手空空的自家儿子,而且他身上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她没在意,堆着笑脸上前:“柱子!我的儿,辛苦你了!是不是累坏了!快回屋休息,娘看着他们把肉抬进来!”她盯着后面抬着肉的人,脸都笑烂了。

结果在她的注视下,陈大牛他们把猪肉抬进了陶家院子里,林寡妇脸色僵住。

一旁的王大柱气急败坏:“闭嘴!回屋去!还不嫌我今天丢人!”

说着拽着他娘走了,但林寡妇嘴里还不停嚷嚷:“拽我干啥!就算这肉我家没有大头,但我家地也被拱了,这赔偿总该有我家的!”

“闭嘴!别说了!”王大柱更无地自容的声音传来。

两母子的声音最后消失在紧闭的门扉后。

陶十七和陈大牛把猪肉放进院子,又回去把两箩筐从地里捡起来的辣椒、玉米稻谷抬回来。

大家来回几趟,都出了一头汗,陶十七放下担子:“大哥,辛苦了,这肉多,你和嫂子再割两吊回去吃!”

陈淮安替他擦擦汗,也附和道:“对,不然天气热,怕是要坏。”

苗翠兰拒绝的非常彻底:“我们不要!里正给咱家也分了不少,你家这肉是你们辛辛苦苦得来的,自己留着吃!吃不完还可以拿去卖钱!”

说着拽着自家男人就往家里走,生怕待会儿陶十七两人就塞给他们一吊肉。

陈淮安和陶十七互相看着对方都无奈的笑起来。

平日里两家时长互相分享一些蔬菜吃,但都不贵,这猪肉不一样,猪肉价贵,苗翠兰这是不想占他们便宜。

“不过你说的没错,现在的天气这么热,这么多猪肉咱一下也吃不完,放着也会坏,咱们拿去卖点?”陶十七打量着框子里百来斤的分量,等着陈淮安的想法。

陈淮安点点头,‘嗯’了一声:“卖是要卖,不过得想想怎么个卖法。”

这猪肉要是卖得好,正好可以解决他抽卡的问题,不过这事儿还是得找机会给十七说一声,不过该怎么说呢?

这边陶十七在想怎么趁着猪肉还新鲜时,把肉卖出去,要不直接卖给赵叔?不行,阿淮不同意咋办?

两人围着猪肉各自思考着,周围安静下来,陈淮安突然觉得家里异常安静,好像少了点什么,他想了想,然后突然大惊失色:“坏了!”

“怎么了?”陶十七偏头疑惑的看他。

“我们是不是忘记去接初一下学了?”

陶十七:!!!

第50章 熏肉

半轮弦月挂在身后, 陈淮安和陶十七并肩走在一起,他们的影子修长,互相依偎。

再前面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步一跺脚, 使劲儿踩在影子上泄愤。

陶初一把自己的小布包抱在怀里,小嘴撅起老高,应该可以挂个油瓶了。

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后面两个哥哥一直在说对不起, 和各种甜言蜜语, 她把耳朵捂住,她才不听!

但走得快了,她又会悄悄放慢脚步,用余光撇一下两人有没有跟上, 两人故意逗她,落下一截,她就会一边嫌弃, 一边慢慢挪步等他们。

要是发现两人就在身后,她辫子一甩, 重重一哼, 又不理他们。

终于走到家,她推开院门,跑进院子里,也不进屋,就坐在门槛上, 留给他们一个小小的背影。

“初一”陈淮安连忙上前蹲下哄她,但陶初一把头扭向另一边。

“是我们的错,初一原谅我们好不好?”另一边陶十七也愧疚的蹲下哄她。

陶初一左扭右扭, 扭来扭去,发现两边都有人,索性把脸朝着正前方,抱着手撑着膝盖,脸上都是委屈和生气,声音里带着哭腔:“学堂的人都走光了!就剩我一个!天那么黑!呜呜呜”

陈淮安见状,心疼坏了,走到她面前蹲下,温柔的擦掉她的眼泪,声音比平时还要温柔:“对不起初一,淮哥和哥哥不该忘记去接你的,我们也不是故意不去接你的,你别哭了好不好?”

陈淮安没哄过小孩儿,看着陶初一那双酷似陶十七的眼睛,掉着大颗大颗的金豆豆,他的心也越发愧疚和心疼。

旁边的陶十七见状,上前把小孩抱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诚恳的说道:“哥哥错了。”

陶初一进入熟悉的怀抱,马上把头埋进哥哥的肩膀,嚎啕大哭起来,委屈和害怕打湿了陶十七的衣襟。

隔壁苗翠兰惊的跑出来问两人咋回事?有啥事也不能打孩子啊!

陈淮安无奈的摇头,给她说了前因后果,苗翠兰这才放心的回去,嘴里还嘱咐两人好好哄。

两人就在院子里等着陶初一发泄,等把委屈和害怕发泄出来,她才慢慢停了下来,哽咽着问:“哥哥为什么呜没来接我?”

这就是愿意听他们解释了,陈淮安心底一喜,忙解释道:“因为我们去抓大野猪了!好大好大一只,它太坏了!拱了咱家,还有村里好多叔叔伯伯的稻子,差点咱们就吃不上饭了。”

听他这么说,陶初一好奇心被勾起来,终于把头抬起来一点,露出红红的眼睛,抽噎着问:“真的吗?那坏猪抓到了吗?”

陶十七一手抱着他,一手不停的给她顺气:“当然,也不看你哥我多厉害!”

陶初一没反驳,反而担心的问:“哥哥有没有受伤?”

陶十七瞬间心软的一塌糊涂,怀里这个是除了陈淮安外,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还这么小点儿,也会时时把自己的安危挂在心上。

“哥没事,别怕。”

陈淮安也欣慰的摸摸她的头:“初一饿不饿?淮哥给你做好吃的。”

陶初一小幅度的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黏糊:“饿~要吃兔子糕~”

陈淮安点头,宠溺的答应:“好!马上给你做!”说着转身走进厨房忙碌起来。

陶十七把她抱进屋子,用热水给她擦了擦脸,最后在额头亲了一下:“哥去帮淮哥生火,这样你就能更快吃到兔子糕了,好不好?"

陶初一看着两个哥哥为她忙前忙后,心里早就不气了,但嘴上还是故意撅起来:“兔子糕不够!我还要听你们给我讲抓大野猪的故事!”

“好,那过来,讲给你听。”陶十七帮他拿了个小凳子,就放在厨房宽敞的安全地带。

他们进厨房的时候,陈淮安已经在捏兔子了。

这兔子糕,其实就是用米捶打出来的米糕,只不过被陈淮安做成了各种动物的形象。

两人绘声绘色的给小姑娘讲起白日里的故事。

陈淮安手里捏出一只带着大鼻孔的猪,举起来往前跑:“它就这样一冲,你哥‘啪’一箭过来,它‘哇’一下就被打败了,倒在了地上。”说着他把手里的小猪四脚朝天的放在粘板上。

陶初一眼睛瞪得圆圆的,听得聚精会神,陶十七坐在灶台下,看着面前的人和景,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等到陶家院子彻底熄灯,没了动静,已是半夜,所以第二日几人都起晚了。

等把陶初一送去学堂,回来的时候已经太阳高悬。

村民们早早起来,把昨日没来得及拾捡完的稻穗捡回家曝晒。

昨日太晚,陈淮安和陶十七地里,也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清理,但是两人现在都没时间去处理。

两人正对着一百多斤的猪肉发愁呢。

现在正是七月最热的时候,这肉再不处理,不出一天就会坏掉。

陶十七感叹:“这要是冬天就好了,还可以风干做成腊肉,现在这季节,温度高又潮湿,肉还没风干,怕都臭了。”

陈淮安听了却眼睛一亮:“那就做熏肉!”

据他所知,这里的人做腊肉,只是挂晒起来,等待自然风干,什么都不做。

现在温度确实高,也不适合做传统腊肉,既然不能自然风干,那他就给它烤干!

熏肉需要用到大量的木柴、还要一些松枝、橘皮添加风味。

他把想法一跟陶十七说,陶十七立刻赞同,不由分说的带着柴刀就往后山去。

陈淮安失笑,但也没闲着,他把原先自己旧房子拆剩下的泥砖搬到院子里,搭了一个圆形小炉。

他在小炉一侧留了一个进柴口,顶上敞开,只有一人高的高度。

这炉子虽然不大,但陈淮安做完一切已经满头大汗,脸上氤氲着不正常的红晕,七月的天气,还没点火,他却咳嗽起来。

陶十七背着一捆柴回来,他才强迫自己停下来。

这肉虽然被烤干后,放在阴凉环境下能多放两天,但也仅限于此,毕竟这天气实在太热,又没有任何制冷工具。

陈淮安来不及休息,搭完炉子,又回屋把冷水里储存的猪肉捞出来,准备生火腌肉。

他先把盐炒热再放入八角、桂皮一些香料,把肉放进去裹拌均匀,如此往复。

陶十七这边还在继续上山背柴。

两人忙的连午饭都来不及吃,他们得在今天之前把这批肉做出来,明天还要全部卖完。

其实陈淮安心里是觉得有点可惜的,如果这是冬季,他不仅可以做腊肉,还可以做香肠!

特别是有他的辣椒加持下。

不过这到是提醒他了,等到腊月里,下一批辣椒成熟,又多了一条赚钱的门路。

他把所有腌好的肉捞出来放进干净木盆,切好的肉,被草绳系着,他拿出去挂在泥炉顶上。

这炉子顶上搭着几根手臂粗的木头,上面是陶十七帮他钉的木楔。

他把肉挂好后,又在上面洒了一层水,免得烘烤过程中木料断裂。

这烘烤还不能用明火,而是要用热烟慢熏。

这是一个慢活儿,等柴火拾够了,陶十七和陈淮安两人就轮流守着炉子。

日头很晒,炉子也热气熏人,陶十七给炉子添柴,陈淮安就拿着一把蒲扇,在旁边给他扇风。

橘皮和松柏的清香,带着烟熏的肉香从院子里飘荡出来。

几个小孩扒着篱笆好奇的朝他们这里看,路过的乡亲也忍不住停下来嗅探。

“陶哥儿,你俩这是干啥嘞?我在田里都闻到香味儿了!”路过的李婶儿隔着院门好奇的问道。

陶十七和陈淮安忙了一天,脸上热出一层汗,陶十七脸上因为添柴后去擦汗,还沾上一层灰渍。

但两人眼睛很明亮,带着对成果的期待。

陈淮安笑着开口:“天气太热,这肉存不住,这不想着用烟熏烤一下,能多放两天,好让我们把这肉卖出去,把地里的损失补回来一些。”

李婶儿这才知道原来两人这大阵仗是在搞熏肉,怪不得闻着一股肉香呢。

那野猪的事儿她知道,虽说这陶哥儿两口子分了好大一扇猪肉,但是那田也毁的差不多了,所以她一点也不羡慕。

林寡妇刚好从屋里出来,听见他们的对话,她酸溜溜的说道;“哎呦!这弄的乌烟瘴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走水了呢!这么多好肉,被你们这一弄,真是糟践了,还不如给大伙儿分了,来得实在!这样大家还能记你一份情。”

陶十七眉头微蹙,这老婆子真是讨打,不仅诅咒他家着火,还暗示他们会失败,说着他挽着袖子就要去跟她理论,却被陈淮安抢先一步。

“不劳您费心,就算糟践了,也没你的份儿!”陈淮安说的直白,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陶十七在一旁笑。

连李婶儿也不喜欢林寡妇的尖酸刻薄:“人家的肉凭啥给你分!那镇上的乞丐要个吃食,还要跪下叫两声大爷呢,咋的,你要给人家小两口磕一个?”

“你!”林寡妇自己心思被看穿,但又拿他们没办法,她气的呸了一声:“老娘才不稀罕!呸!撑死你们!”

转头回屋把门摔上,门框摔得震天响。

“李婶儿,你嘴皮子真利索!”看林寡妇吃瘪,陶十七十分开心。

“多谢李婶儿。”陈淮安在一旁道谢,心道这李婶儿也是个神人,一句话威力快赶上以前的自己了,他感觉自己太久没接触游戏,这怼人的水平都下降了。

李婶儿摇摇头,对着两人的夸奖有点不好意思:“嗐,她活该,平日里就喜欢在村里嚼舌根,我早看她不顺眼了。”

她说完又想起刚刚陈淮安的话:“陶哥儿家的,刚刚听你说,你这肉要熏了拿去卖?”

‘陶哥儿家的’?陈淮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李婶儿喊得是自己。

直到陶十七在旁边戳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啊对!”这称呼很得劲儿!

李婶儿往里走了两步,笑道:“那你们做好,我要两斤!”

她家也好久没开荤了,本来就打算这两日去割两吊肉解解馋,如今也别麻烦了。

周围还有些其他看热闹的村民,听了也有点心动。

陈淮安见状赶忙说道:“行!那我成本价给您!”他接着刻意提高声音:“其他乡亲想买的,也一样,全都成本价!”

村民们一听,眼睛亮了,纷纷上前:“那给我也来一吊!”

“给我也记上!”

陈淮安连忙回屋拿来炭笔和一块木板,全部给人记上。

有村民想上前看看他写的啥,但大夏天的,大家身上都是汗,他不习惯别人的靠近,便不动声色的侧开身子:“这烟大,别呛着您。”

陶十七看他写完,也想看两眼,但他在炉子前,离得远,看的不真切。

陈淮安便很贴心的把自己挪过去,把板子递到他面前。

发现他脸上沾了灰尘,又从怀里拿出帕子,温柔仔细的给他擦掉。

那村民看着眼前的场景,感觉自己好像已经饱了。

李婶儿笑得捂上嘴,把旁边那人拉过来:“别打扰人小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