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纪楚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拿着两摞“选妃册子”。
“是隔壁的何婶,她说让我选个喜欢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
“杨念之”垂着眸,几缕发丝遮住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声音平淡态度自然:
“给我。”
纪楚愣了一下,意识到杨念之是家里的长辈,妹妹的婚配确实需得经他同意。
于是将两手拿着的册子捋平捋展叠在一起,放到他伸出的手上。
孟喻辞随意翻了几张,便将这一摞纸朝桌上一扔,用没什么情绪的语调对她说:
“都回绝了。”
纪楚目光跟着他的动作落到桌上散开的册子,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哦……”
孟喻辞看她一眼,见她仍盯着那些纸发呆,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不由得端详她几眼,语气颇有些莫测:
“怎么?这里头,有你舍不得的?”
他这话问得有些诡异,分明是哥哥操心妹妹的婚事,却愣是叫纪楚从中品出几分熟悉的寒意来。
有点像师兄和她对练时的感觉。
她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
“当然没有!”
寒气稍缓。
纪楚一脸后怕地左右看了看,再三确认这屋子里只有自己和“本地人”杨念之两个,绝不可能有什么剑修啊、师兄啊、桃枝什么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气。
难道是师兄对她的影响太过深刻,以至于人不在精神却在,余威长存?
孟喻辞看她这副警惕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淡声道:
“我看你发呆,还以为你有喜欢的。”
说罢,他又维持着“杨念之”的模样,温和出声:
“你兄长我并非古板之人,若是你真有喜欢的,直说就是,我也可替你掌掌眼。”
“不不不……”
纪楚头摇似拨浪鼓,坚定道:
“我无心婚嫁,更不会喜欢别人,我只想永远和阿兄在一起。”
她一边表忠心,一边在心里念叨:
那两摞纸翻了好几遍也看不出名堂,想必和任务毫无关系,有杨念之在前面拦着,也就不用编借口应付何婶了,是好事!
于是她目光更加坚定。
她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又用着“阿兄”这样极其亲昵的称呼,纵使知道是在扮演“相依为命”的“亲兄妹”,孟喻辞还是不由得长睫轻颤。
他抬眸,纪楚正双眸炯炯地盯着他,还十分刻意地眨了眨眼睛,以使自己显得情感真挚,满脸写着“你看我多真诚”的表情。
……师妹是个说谎话不眨眼的骗子,不过这戏演的可真不怎么样。
孟喻辞轻叹。
他掀开被子作势起身,纪楚没忘记这是个“久病难愈”、“身娇体弱”的病美男,三步并做一步跳到他床边,伸手想要搀扶他:
“阿兄,你要下床吗?我扶你吧!”
孟喻辞:“……”
扮演“杨念之”的第一关:不要被纪楚发现。
他调整步伐,尽量轻而无力。
一双软而温热的手轻轻托着他小臂,纪楚一脸“守护易碎品”的表情:
“阿兄,小心别摔了。”
孟喻辞沉默着,在纪楚的搀扶下走到衣柜旁。
纪楚恍然大悟,转身就想帮“杨念之”脱衣服:
“原来阿兄要换衣服啊,那我来帮你……吧——啊?”
她话没说完,“杨念之”二话不说按着她的脖子把人推
了出去。
木门在她面前毫不犹豫地关上。
纪楚一脸委屈。
她自认已十分努力,却还是不知道自己这个“贴心好妹妹”哪里演的不够完美,惹了“本地人兄长”不快。
虽然“杨念之”的力气大得有点让她震惊,她身为一个修士,竟然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推了出去。
不过好在,“杨念之”苏醒至今并未质疑她的身份,这一关应当是过了。
纪楚便没有多想。
天色渐暗,一缕凉风顺着衣领钻进了衣服。
纪楚打了个哆嗦,忽然觉得有点冷。
分明白日里还艳阳高照,太阳才刚一落山,竟然这么快就降温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门,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踱了几步,等杨念之换衣服。
忽然,隔壁传来一声尖叫,伴随着重物被砸到墙上的声音。
等了一整个白天的玉书牌终于出现了变化,随着夜幕降临,一行墨色字迹缓缓浮现:
“妖族盗宝,为祸世间。除妖计分。”
原来任务是除妖。
在这行字下面,还有一行红色小字,像是从玉书牌中长出来的玉纹:
“纪楚:人族。得分:零。”
看到这行字的一瞬间,她心里生出几分难言的古怪。
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只得先将玉书牌收起来,飞身上墙跳到了隔壁。
*
隔壁是何婶一家。
院中无人,主卧黑着灯,只厨房的方向有微弱的火光,像是灶台点着火,丝丝缕缕的烟雾从门缝中飘出来,带着极其鲜香的鸡汤味道。
白天倒是听何婶提过她晚上要熬鸡汤。
若是里面的人是何婶……
纪楚察觉到门后的妖气,心生担忧。
她从墙角顺了把砍柴刀,缓缓靠近那扇门。
里面悉悉索索的动静在她靠近门扉的同时安静下来。
妖气极淡,其中夹杂着一股昭示着不详的血腥气。
难道她还是晚了一步?
纪楚心里一急,重重撞开虚掩的门,柴刀挥出剑势,朝着灶台旁的那团阴影劈下——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抬头,迎面对上刀刃。
竟是何婶的小女儿,妞妞。
纪楚一惊,猛得转变方向,柴刀劈到了一旁的灶台上,将泥筑的灶台砸出了一条裂缝。
妞妞神情冷漠,甚至带着几分不该出现在孩童脸上的阴沉。
她手里提着一只没能化形的狐妖,脖子被扭成可怖的角度,看起来已经没气了。
方才纪楚感知到的妖气便是来自于此。
一个五岁的人族女孩,竟徒手杀死了一只妖!
铁锅里的鸡汤发出“咕嘟嘟”的声音,更浓的香气逸散开来,昏暗的暖光中,除却妞妞手里那只断了脖子的狐妖,一切都显得温馨而平静。
纪楚却丝毫没有感觉放松。
眼前所见处处都透着古怪。
这样一大锅鸡汤放在火上,主卧却黑着灯,方才那么大的一声尖叫,何婶和其他人当真没有听见吗?
妞妞又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她杀了狐妖吗?
随着纪楚心里疑问的不断增加,妞妞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她脸上。
“偷鸡贼?”
童音清脆,却平白叫人心底发怵。
平静了一整个白天的小世界终于这一刻显出隐藏在深处的阴森和诡异。
纪楚握紧了手里的柴刀,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我没有想要偷鸡,妞妞,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住在隔壁的杨思思。”
妞妞看着她,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忽然,柴火发出“噼啪”声响,灶台中的火猛地向上一蹿,仿佛一个动手的号角。
面前那身高不过才到纪楚腰间的小女孩竟一跃而起,双手成爪状,朝着纪楚的脖子抓来,十指尖端还带着狐妖的血。
纪楚急忙后退。
她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白天时妞妞还是个只敢躲在门后吃糖的小姑娘,现在纵使露出凶相,她依然无法毫无阻碍地动手,只能被迫退出狭小的厨房。
妞妞紧追而出,立于厨房门口,孩童的双眼在明暗交错的瞬间透出几分阴郁的灰暗。
不像是人,反倒似鬼似魔。
谁也没有动。
两人僵持间,另一边的院墙忽然又翻过来一个人,噗通一声砸在鸡笼上。
睡着的鸡顿时跳了起来,又纷纷从破洞的笼子里逃窜而出,霎时间鸡鸣不止,鸡毛满天,将院子里诡异的气氛冲散殆尽。
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从散架的鸡笼中央抬起头。
纪楚心道不妙,身形一转挡在他身前,同时翻转刀身,以刀柄与妞妞的攻击相撞,稳稳挡下了妞妞的一击。
身后那书生叹了一句:
“靠,小孩也这么猛?”
这语气太过熟悉。
纪楚手上用力,将妞妞甩出去,狐疑回头,对上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书生见她模样,顿时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拨了下掉到脸前的发带,清了清嗓子,趴在鸡笼上冲她一拱手:
“姑娘好刀法,人美刀也美,不知姑娘姓甚名谁,怎么称呼?”
纪楚:“……”
她无语道:“这位姐姐,其实我用的剑法。”
书生打扮的许盈:“……!”
她顿时认出了纪楚,急忙捂住嘴防止自己喊出对方身份,惊呼声从指缝溜出来:
“天啊!我们竟然被分到同一个小世界了!”
既然是熟人,许盈也不必再假装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她三两下从鸡笼上爬起来,和纪楚合作将妞妞用麻绳捆了放到一边,然后拍拍手说:
“真是服了,给我安排个男身也就罢了,竟然还是个瘦弱鸡仔!为了演好书生,姑奶奶我翻墙都得先放个凳子……”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纪楚,仗着身高优势,摸了一把她的脸:
“原来从这个角度看你,这么可爱啊!”
纪楚无奈:“这是杨思思的脸。”
“就是这个表情!”
许盈又将两只手都放在她脸上,摸了又摸,这才心满意足道:
“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你啦,和摸你的脸完全没有区别嘛!”
说着她又用细长胳膊将纪楚抱了抱,发出幸福的喟叹:
“这个男身还是有点好处的,起码个高,看你现在矮矮的小小的,抱着真舒服啊……”
纪楚也觉得新奇,伸手回抱住许盈,在她削瘦的腰上摸了又摸,感受了一下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拥抱,评价道:
“确实挺特别的,就是有点硬……”
“砰——”
院子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抱成一团的纪楚和许盈齐齐扭头,对上了“杨念之”面无表情的冷脸。
月光洒在“杨念之”脸上,让这张俊美温柔的脸显出几分诡异的寒意。
黑眸冷而无情,盯着纪楚放在“书生”许盈腰上的手。
半晌,平静开口:
“你们在做什么?”
第32章
“你们在做什么?”
普普通通一句话,听得纪楚和许盈两人虎躯一震,莫名生出一股被寒冰冷刃顶在后背上的威胁感来。
两人这才意识到,她们现在的造型是“一对陌生男女”,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互相摸来摸去,确实太过奇怪。
尤其是被“杨思思”的哥哥抓了现行。
还是赶紧分开的好。
许盈和纪楚赶紧收回手。
纪楚后退一步,刚一抬头,头皮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她的头发在拥抱中不小心缠上了许盈领口衣襟。
许盈:“……”
好戏剧啊!
许盈:“……”
好倒霉啊!
她急忙伸手拽了拽,没成功。
许盈也加入进来帮忙,结果两人一番努力,纪楚的头发越缠越死。
孟喻辞全程就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七手八脚地一通折腾。
最后纪楚还是放弃了,她顶着扯乱的头发,保持着歪着头的造型,故作镇定地介绍:
“阿兄,这是我的失散多
年的好姐妹,纯洁的姐妹情。”
“是吗?”
“杨念之”语调冷淡。
“没错的没错的。”
由于纪楚的头发还挂在她身上,许盈只得歪着头看向孟喻辞,一脸骄傲道:
“纪……杨家兄长,你别看我是个男的,其实我压根就不是个男的!”
中气十足,意味深长。
虽然知道许盈是什么意思,但纪楚的目光还是控制不住朝下移。
孟喻辞忍无可忍:
“杨思思!”
纪楚虎躯一震,将自己的眼珠子从不该看的地方又挪了回去。
许盈见状,悄悄用眼神示意纪楚:
你兄长肯定是误会了,毕竟我现在是个连城中首富都倾心的“小白脸”,他有危机感很正常。
纪楚读懂了她的眼神,一脸凝重。
她总不能继续挂在许盈身上,加上院子里的情况实在不好叫人发现。
于是她抓住许盈的衣服,两人连体婴一样笨拙地挪到门口。
然后纪楚指着自己的头发,一脸可怜地望着孟喻辞:
“阿兄,帮帮我吧……”
孟喻辞视线从她被缠住的头发移到了她脸上的痕迹。
指痕明显,两侧脸颊都有,一看便是男人的指印。
他的目光再度落到了许盈身上。
许盈下意识将两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简直像是第一次上门的“丑女婿”。
按理来说“杨念之”一个普通凡人,看着又文文弱弱的,她不该这么害怕才对。
许盈思索一番,只能归结于或许这就是“一家之长”的威严,于是冲“杨念之”讨好地笑。
孟喻辞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纪楚头发上。
纪楚惯会给他出难题,这才一会儿功夫,头发就乱的像是鸟窝。
硬拽不行,直接剪了又不合适。
他谨慎地观察一番后,伸出手,顺着纪楚的头发理了理,顺利找到缠在一起的一团。
纪楚一边睁着眼睛看他,一边给许盈努嘴,让她挡住院子里的混乱景象。
许盈于是悄悄挪动步子,纪楚也歪着头跟着她转。
孟喻辞几次被她的动作打断思路,只得伸出一只手按住纪楚肩膀:
“别乱动。”
纪楚和许盈立时安静下来。
孟喻辞解开她的头发颇废了一番功夫。既避免拽疼她,又要防着她乱动缠地更紧,好不容易才把俩人拆开。
谁知刚一解开,纪楚就一个猛子冲上来,抱着他的胳膊将他朝院外推。
她早就等的心急如焚了。
院子里有一个被捆着的妞妞,厨房门口还扔着一个狐妖尸体,若是被杨念之看见了,这麻烦可就大了!
但她不知道,孟喻辞早就看见了院子里的情况。
甚至为了不打扰她,他还专程等这里安静了才过来。
谁曾想,竟能撞见两人“拉拉扯扯”的一幕呢?
面对着纪楚把“欲盖弥彰”写在脸上的拙劣演技,孟喻辞拿出平生最高表演水平,装作一无所知又柔弱无力的样子,由着她把自己朝外推。
直到许盈将大门合上,两人这才半推半就地停下。
纪楚松了口气,收回手站定。
孟喻辞道:
“把脸擦干净。”
纪楚:“啊?”
她茫然地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反倒将污痕蹭得到处都是。
“算了。”
孟喻辞的视线在她脸上巡视一圈,最后还是忍不住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她的脸。
左抹一下右抹一下,动作很是干脆利落,毫无温柔缱绻之意,简直像是在擦窗户。
见她脸上干净了,这才摆出“兄长”的姿态,开口问道:
“我才换个衣服的功夫,你怎么就翻墙跑了?”
纪楚:“嗯……”
她左右看了看,灵机一动,捂着自己的肚子撒娇:
“阿兄,实在是隔壁的鸡汤太香了,我饿了一天,这才忍不住过来瞧瞧的。”
孟喻辞看着她:
“你饿了?”
纪楚忙不迭点头。
这个借口真是太好用了,既能解释自己的行为,还能把杨念之的注意力引走,简直一石二鸟!
于是她又说了句:
“好饿好饿,阿兄,我想吃好吃的!”
孟喻辞没有拒绝,而是思忖着:
杨思思不会做饭,杨念之一病倒,她就只能拿厨房的冷饼充饥,啃了两口就觉得又干又噎,不想再吃,确实也算饿了一天。
他复又扫她一眼,见她仰着脸,神色讨好,双眸明亮,两簇眉毛漂亮地皱着,拧成一个夸张而刻意的角度,几乎可以想象到纪楚本人此刻挤眉弄眼装可怜的神态。
她又给他出了道难题。
到这个小世界才不过半天功夫,纪楚已经给他出了好几道“伪装考验”,犹如还在宗门时,每天都有新的意外。
而他竟然也在和纪楚的相处中,生出了一种“关关难过关关过”的坚强意志来。
做饭而已,应该不难。
他自信点头,转身回了隔壁。
纪楚面露喜色。
她就知道杨念之肯定不会看着杨思思饿肚子的!
随后她冲门缝中偷看的许盈比了个手势,让她留在何婶院子里继续观察,自己则跟着杨念之回去。
*
孟喻辞当然不会做饭。
作为一个剑修,他倒是有把握将食材切得分毫不差,可至于如何烹煮、如何调味,则根本一窍不通。
但纪楚浑然不知“杨念之”已经换了个“芯子”,还当他是那个独自扶养妹妹长大的“好厨子”,眼巴巴跟着他凑到了厨房门口。
“阿兄,你要做什么好吃的啊?”
孟喻辞故作镇定,拿起菜刀掂了掂,觉得和剑也没什么区别:
“你想吃什么?”
杨念之本人身形瘦高,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雅温润,因着常年照顾妹妹的缘故,身上总有种温和贤惠的气质。
但孟喻辞性情冷淡,气质疏寒,纵使套了“杨念之”的壳子,站在逼仄的厨房中,依然像是立于悬崖顶端迎风傲立的高岭之花。
拿着菜刀,宛如手持利刃,随时可以破风而去。
他这副自信傲然的姿态看得纪楚激情澎湃,直觉自己今日定是有口福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红烧排骨!”
切肉削骨,他倒算擅长。
可惜……
孟喻辞扫视一圈厨房:“没有排骨。”
纪楚失望,左看右看,只在一堆冷饼青菜中间看见了唯一不绿的豆腐。
联想到杨思思卖花赚钱不易,还得给杨念之买药,她就也不好意思提出自己去买点肉了。
于是妥协道:“那红烧豆腐吧。”
孟喻辞颔首,手起刀落,光影缭绕后,豆腐被切成整整齐齐的小块。
刀口平整,几乎看不到切痕。
如果豆腐有意识的话,应当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纪楚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个念头。
看了杨念之的刀功,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十拿九稳,丝毫不比宗门大厨逊色。
她更期待最后的美食了!
趁“杨念之”专心做饭,纪楚回头出了厨房,攀上院墙,又翻到了隔壁。
许盈正拿着两块木头端详。
见着纪楚,她一手一块木头挡在自己的眼睛前,故作高深:
“思思,你兄长把门栓砸坏了。”
“怎么可能?”
纪楚完全不信:
“我哥是个病弱美男!肯定是何婶家的门栓质量太差,随便一推就坏了。”
说完她绕开许盈,进了何婶家的厨房。
许盈原本也只是无聊乱转才看见的,此刻见纪楚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也急忙放下断成两截的门栓,跟着她去了厨房旁边。
“我刚刚查看了一遍,这里没别的痕迹,应该是鸡汤引来了狐妖,很快就被那小
孩掐死了。”
许盈说完又推了推昏睡不醒的妞妞:
“她从刚刚就没反应了……还活着,但是气息不太像人。”
“那其他人呢?”
纪楚问。
许盈脸色有点不好:
“敲门也没反应……说起这个,我一路翻墙过来,连一个活人都没看见。”
“你还不知道吧?”
她叹气:“其实我是逃命来的。”
纪楚惊讶,许盈继续说:
“白天的时候,玉书牌完全没有反应,我就在周边转了转,什么也没发现。徬晚有两人来敲门。”
“我刚一打开门,天就黑了,那两个人在我面前气息大变,一下子凶神恶煞目露凶光,出手就要我性命。他们的状态不像人,但也不是妖……和那个小孩一样!”
许盈回想起当时“大变活人”的场景,仍觉汗毛倒立:
“我搞不清楚状况,又不能贸然动手杀人,只好一路逃窜。”
“我也差不多!”
纪楚闻言睁大了眼睛:
“白天也是一切正常,晚上的时候才听见这边有动静,翻墙过来,竟然看见妞妞一个小孩子,动手掐死了一只狐妖……”
她拿出玉书牌:
“我的任务是除妖得分,你的呢?”
许盈也拿出自己的玉书牌,除却名字不同,其他的都一样。
两人齐齐苦恼起来:
“好容易见着只妖,却已经被杀了。反倒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人,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正愁眉苦脸时,隔壁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杨思思。”
纪楚眼睛一亮,抓着许盈的袖子上下抖了抖,激动道:
“我要有好吃的了!”
说罢不等许盈回答,迅速沿着原路翻了回去。
孟喻辞神色淡淡,见她从隔壁翻回来也没说什么,只将刚出锅的“红烧豆腐”放在桌子中央,示意她过来坐下。
盘子里的豆腐摆放如同垒墙一般横平竖直,虽然颜色似乎比平时的红烧豆腐浅了些,但胜在大小均衡,色泽莹润,翻炒后丝毫不见松散破损,可见刀功精绝,细致入微。
清新的豆香传来,混着淡淡的辛辣。
纪楚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孟喻辞微微侧头,观察她的表情。
下一秒,便见纪楚睁大了眼睛,双目漫上水雾,脸上同时出现了“震惊”、“意外”、“震撼”、“僵硬”、“呆滞”种种表情。
孟喻辞回忆了一番纪楚吃盘盘果时的神情,似乎略有不同。
他还没来得及从纪楚丰富的表情中分析出自己第一次做饭的成功与否,就见坐在桌边的人“蹭”得一下跳了起来,冲进厨房,遍寻一圈不见水喝,于是转身将那足以噎死人的冷饼疯狂往嘴里塞,活像八辈子没吃过饭——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师兄第一次下厨好吃吗?
第33章
辣,太辣了,简直要把她活活辣死。
纪楚一边往嘴里塞饼,一边感觉自己的舌头好似被拔下来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一半已经没了知觉,另一半还能感受到三味真火焚烧之痛。
她痛苦地擦了擦自己被辣出来的眼泪,侧眼一看,“杨念之”端着那盘足以辣死人的豆腐跟了过来。
纪楚顿时虎躯一震,连续后退好几步,和他保持距离,一边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他,不明白在“杨念之”这种厨艺的祸害下,杨思思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孟喻辞的视线落到她被辣出细汗的额头和发红的眼眶上,将她的怀疑和警惕尽收眼底。
他蹙眉,没想到自己竟会犯下如此大的失误。
优秀了一辈子的孟喻辞不允许自己的人生存在这样明显的疏漏。
于是他对纪楚说:
“方才是我失手,你出去等。”
说罢,他转身又拿起了菜刀,神情严肃,目光锐利,看向灶台时甚至有些杀气凌凌。
纪楚又辣又噎,说不出话,捏着饼子委屈地出了门。
很快,孟喻辞又端出来了新的一盘豆腐。
纪楚警惕地看了看,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这才夹起一块豆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还不敢像以前那个囫囵咽下去,只敢放在嘴里细细地嚼。
站在她对面的孟喻辞:“如何?”
纪楚:“嗯……不辣了,但是有点酸……”
面前的盘子被人抽走,“杨念之”扔下一句“等着”,再度进了厨房。
纪楚:“……”
第三盘有点甜,还有点糊。
第四盘味道已经正常很多,并且这已经是家里仅剩的最后一块豆腐了。
纪楚品得很是谨慎。
“杨念之”站在她面前“虎视眈眈”,漆黑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把豆腐送进嘴里,大有一副“这盘也不行就立马出门再买几斤豆腐”的架势。
纪楚:“……挺好的,人间美味。”
孟喻辞嗤笑一声,说不清是在嘲笑她谎话说的太假,还是在嘲笑自己头一次出现这种接二连三再三再四都做不好的事。
他俯身伸手,准备将纪楚面前的盘子拿走。
手却被人按住了。
就在刚刚,纪楚看着盘子里的饭菜,忽然萌生出一种自己在欺负人的错觉。
其实,“红烧豆腐”是什么味道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杨念之是杨思思唯一的亲人。
无论是作为杨思思,还是作为顶替了杨思思身份的纪楚本人,她都不该仗着自己是外来的修士、仗着杨念之对自己这个躯壳的耐心和关心,大半夜折腾人。
她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将人忽悠走,却反而害得杨念之一晚上没能休息……他还是个病人呢!
自己真是太该死了!
况且,折腾了大半夜,现在的她已经不想再吃到任何口味诡异的豆腐了!
于是纪楚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强调:
“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好吃!阿兄,你信我!”
孟喻辞目光与纪楚对上,隔着两张陌生的容颜,却忍不住想起在拂宇仙宗的时候。
她练剑练得累了,坐在他腿边的地上耍赖不肯起来,仰着脸同他打商量:
“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累了,师兄,我明天肯定好好练,你信我!”
孟喻辞恍惚了一瞬,被她按住的手指微微一动,下意识想要把手抽走。
纪楚以为他还是坚持要回去重做,急忙用力按住他的五指,一边迫不及待地向他演示“特别好吃”。
她一手按着他的手不松,另一手拿着筷子朝自己嘴里扒豆腐,管他咸的甜的没味的,一股脑往嘴里塞,吃的脸颊鼓鼓,还不忘冲他坚定地点头,满脸写着:
“你看我吃得这么香,所以是真的好吃!”
这回孟喻辞没有再试图拽出自己的手,任由她按着自己的五指,将他的手连同盘子一起捧着,狼吞虎咽般表演“好吃”。
因着俯身的姿势,他离她很近,轻易便能看到她吃到一块极其咸的,眉头一皱,很快用低头扒饭做掩饰,又朝嘴里塞了更多,还要悄悄观察他有没有发现。
——她在哄他开心。
他本该在心里哂笑一声:失败即是无能,自己何时竟成了失败后承担不起,反而需要小孩子来哄他的人?
但此刻看着纪楚的模样,他却沉默了。
或许他于做饭一途委实没什么天赋。
孟喻辞不由得心想。
但纪楚却一口气把整盘菜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真的特别好吃,我都吃光了,阿兄,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厨子!”
孟喻辞忍不住轻笑。
这样直白的、近乎笨拙地表
达善意的方式,由纪楚做出来,总是显得格外傻气可爱,让他很难再继续维持冷淡的神态。
于是他垂眸,目光温和下来,忍不住放缓了语调,低声保证:
“明日,明日定会好吃。”
*
天蒙蒙亮的时候,隔壁忽然传来的敲门声惊醒了纪楚的梦。
她这才发现自己昨晚担心有危险主动守夜,结果一不留神,竟然靠在墙边睡着了。
身上盖着一件衣裳,院子里不见杨念之的身影。
梦里那个上蹿下跳、说她是特殊之人、告诫她一定要赢下比试的猴子终于安静下来。
纪楚怀疑是自己执念太重,加上之前在藏书阁看的书的影响,所以才反映到了梦里。
但是也很奇怪,总觉得那猴子的语气有点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她想不起来,但“一定要赢下比试”几个字就跟咒语一样,成功刻在了她脑子里。
纪楚看向周围。
后半夜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许盈趴在墙头睡觉,齐文轩瘦长的身材被她像麻袋一样挂在墙上,腿留在何婶院子里,两臂垂在纪楚头顶,晃来晃去,同样睡得灰昏天黑地。
听见敲门声,她茫然地睁开眼。
扭头朝后看,借着攀在墙上居高临下的角度,许盈一眼就看见门外站着几个家丁打扮的人。
瞌睡虫顿时消失,她连忙两腿扑腾,蹬着墙试图将自己挪到纪楚这边。
大门被暴力推开的一瞬间,许盈一脚踩空,整个人头朝下直直冲着纪楚摔了下来。
纪楚:“!”
她刚睡醒,脑子还没有归位,就眼睁睁看着一大坨黑影从天而降。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两人齐齐以扑街的姿态瘫在墙边地上。
纪楚觉得自己头晕眼花,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平躺在地上,半睁着眼睛看天边的云扭曲变形长出银色星星,心想着要不直接再睡一觉吧,说不定她今天就被这一砸直接淘汰了……
旁边的许盈却大力摇晃她的肩膀,压着嗓音冲她喊:
“你清醒一点!就是他们!昨天追杀我的人!!!”
隔壁安静了一夜的院子热闹起来,先是何婶夫妻两个匆忙从主屋出来,看见一片狼藉的院子后呼天喊地。
再是妞妞从厨房揉着眼睛出来,何婶诧异“昨夜怎么睡的这样沉”,以及“这孩子怎么又梦游”。
似乎对昨晚发生的种种事件毫不知情。
最后是领头的那个家丁的声音:
“齐文轩偷盗赵府传家宝,昨夜有人看见他翻进了你们院子!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纪楚看向许盈,她就立马举起双手,疯狂摇头表明自己不知情。
“冤枉啊!我们小门小户,哪里敢偷赵府的东西!”
隔壁何婶的喊声变得更大:
“我说鸡怎么都跑了,原来是昨夜遭了贼!原来是这个杀千刀的吃软饭的贼啊!定是这小贼犯了贼瘾,一偷偷一串啊!天杀的偷鸡贼!谁来为我们做主啊!”
妞妞也哭了起来:“鸡没了!鸡没了!”
何婶和妞妞抱头呼号,院子顿时吵闹非常。
一片混乱中,许盈和纪楚悄悄将脑袋从院墙上缩了回去。
“这些人白天和晚上根本两个样子,肯定有问题。”
许盈说:“要不我现在出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纪楚摇头:
“不行,我们昨天早上才来,很多事情还不清楚,万一他们白天也会动手杀人呢?”
许盈:“这倒是,问仙大会多少年才办一次,奖品可是圣品应元丹啊……整整三颗,一百五十年的修为——我可不能刚进来就淘汰!”
虽然失去了一个拜见神骨的机会,但却可以得到难得的“圣品灵丹”,纪楚一边失落一边斗志昂扬:
“说得对!我也不能被淘汰!”
两人互相打了一番鸡血,隔壁的闹剧已经安静下来。
那几个家丁朝着杨家的院子走来,看来是打算一家家问“齐文轩”的下落。
许盈做口型:“怎么办?”
纪楚想了想说:
“起码要先搞清楚:齐文轩有没有偷赵府传家宝。”
两人赶在敲门声响起之前翻墙出了院子。
*
齐文轩是个家道落魄的书生,身无分文,家里只一个破旧的老房子,院墙破损,屋子里一眼就能望到头,甚至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唯独书画堆积了不少,纪楚和许盈两个人翻找了一圈,也不曾看见什么“宝贝”。
但赵府的人信誓旦旦,她俩过来时,还看见一些官差打扮的人在齐文轩家门口巡逻,大有一副见到人就当场拿下的架势。
两人连面都不敢露,再次翻墙进来。
这样下去,许盈根本没机会捉妖,一露面就会被抓。
事关问仙大会的排名,和价值一百五十年修为的“圣品灵丹”,许盈一刻也停不下来。
她展开一卷画轴,俨然已经把齐文轩当成了盗宝贼本人,提出猜想:
“或许是他藏在了别的地方,这些字画就是藏宝暗语。快快,我们快翻翻他这些诗!”
纪楚:“……我不想读诗。”
最终她还是拆开一卷字画,开始仔细地读旁边的题诗,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打哈欠。
许盈同样看得头大。
看个话本子她还能提起精神,看这些云里雾里的诗句,简直要了她的命!
两人背靠着背坐在一地字画中间,面有菜色,目光呆滞,眼皮沉重。
忽然,纪楚“呀”了一声,举着一幅画站了起来。
摸鱼打哈欠的许盈失去了靠背,猛地朝后一倒,瞌睡虫跑了大半。
“怎么了怎么了?发现传家宝了吗?”
“没有。”
许盈失望的同时,听见纪楚说:
“但是我看见了一个熟人。”
她转身,将画卷展示给躺在地上的许盈,指着上面的人说:
“薛晨,赵府表公子。”
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还是因为何婶给的两本相亲册子里,每个人的画像和描述都差不多。
但只有这个叫“薛晨”的人,高清画像,赞美堆积,在一众平平无奇的人中脱颖而出,就差把“选他”两个字写在脑门上。
齐文轩的这幅画,纸张、墨迹都比其他的画精致许多,连装裱用的卷轴都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一定价值不菲,可见这张画的重要程度。
画上共两人,最中央的女子面容秀丽,与“薛晨”一同在亭中对弈。
右上角写着画名:《玉琳与表兄对弈图》。
“原来如此……”
许盈先是睁大眼睛,而后忽然垂下眼皮,一揽住纪楚肩膀,另一手指向前方,神情变得悠然而陶醉:
“我是个家道中落的落魄书生,富户小姐对我芳心暗许,我却只敢借着她和表兄对弈的机会留下她的画像……”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在给画题名时,将深切的爱意直白书写……”
纪楚懂了,她立马接上戏:
“但你却生出贼心,偷拿赵家宝物,从此再也无颜面对赵玉琳。”
“胡说!我就算再穷,也绝无可能伤害玉琳的心!”
许盈入戏太深,被污蔑后横眉竖眼:
“再说我是个连画画都不敢画单人画的怂包,根本没胆子偷窃!”
推理中断。
纪楚推开许盈的胳膊:
“看来赵家传家宝可能真的不是齐文轩偷的。”——
作者有话说:师兄(表面):失败就是无能。
(背地里):锅铲抡冒烟,真男人不能有短板[摊手]
第34章
调查陷入僵局,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
太阳落山的瞬间,纪楚和许盈同时察觉到一股阴寒的冷意,似恶鬼盘旋游移,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妖气。
和昨夜情形如出一辙。
屋顶传来脚步声,听起来重量很轻,瓦片被踩出零散的移动声。
纪楚将手里的画轴卷起来:
“齐公子,你家的屋顶得翻修了。”
许盈抄起桌子上碗大的砚台:
“好麻烦啊,我只是个贫穷虚弱的书生。”
话音刚
落,纪楚头上的房顶忽然破开一个大洞,一条身形极瘦极长、半是妖形半是人头的蛇妖从洞里跳了下来,细长分叉的舌头外伸着,发出嘶嘶的声响,直冲纪楚面容而来。
她早有准备,退后两步灵巧避开,手中卷轴当棍子使,迎面砸在蛇妖的脸上。
“梆”的一声脆响,那蛇妖便像个球一样被她打飞到了许盈脚下。
许盈:“啊啊啊人不人蛇不蛇的好恶心!”
手中砚台毫不留情地冲着蛇头砸了好几下,直打得蛇妖口吐白沫,蛇尾在地上无力地扭动着。
纪楚也觉得有点恶心:
“这儿怎么全是没完全化形的妖?”
许盈已经被恶心到半崩溃,召出长剑看向纪楚:
“你来我来?”
纪楚退后一步:“你来吧,毕竟是你家。”
许盈不再谦让,主要是实在不想再和这个恶心妖怪共处一室了,果断斩了蛇妖。
地上的蛇妖化作一摊深色水痕消失的同时,许盈身上的玉书牌亮起,除妖成功,记十分。
两人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一个开窗通风一个开门透气。
门窗一打开,外面的凉风更加肆无忌惮地灌了进来。
纪楚和许盈一边补房顶一边分析:
“这个地方晚上冷得很快,鬼气和妖气混在一起,和白天全然不同。目前看来,夜晚应该就是开始变化的预兆。”
许盈点头,对纪楚的分析表示赞同,一边将瓦片放回原位。
从除掉蛇妖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模样,和平时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是莽”的状态截然不同。
纪楚忍不住问她:
“你想到什么了吗?”
许盈抬头:
“纪楚,你不觉得除妖这个任务,有点太简单了吗?”
纪楚疑惑。
许盈解释道:
“你没有接过除妖任务,所以觉得没什么,但我经常和蒋成旭下山除妖,那些妖大多穷凶极恶,就算是低阶小妖,往往也害人无数。但这儿的妖,有点太无害了。”
她坐在房顶上,指了指身下的屋子:
“比如今天这蛇妖,就算不是你我这样的修士,换作个胆大些的人,应该也能除掉……就是恶心了些。”
“这样的任务,真的是问仙大会该有的难度吗?”
许盈这么一说,纪楚也觉得有点古怪:
“昨天我只是觉得妞妞强得可怕,但现在想想,她其实并没有强到可以和你我对抗的地步,而那只狐妖也是个没化形的小妖。如果我们的任务只是处理这样的小妖,简直就跟……”
“就跟送分一样。”
许盈神情严肃:
“问仙大会,圣品灵丹,哪有这么简单的好事?这地方,肯定还有别的古怪!”
一阵凉风吹来,纪楚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感觉这里的晚上有点太冷了,简直像是一夜入冬。
修好了房顶,齐文轩家里也已经被她们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和赵玉琳的私情,再也没有其他的线索了。
纪楚决定先回杨家。
许盈没有跟她一起,说是要当个“隐于幕后的独行侠”,从此不再露面,暗中调查。
不过纪楚猜测真实的原因是“齐文轩”一露面就会被人当贼抓。
一路上又见到了几个神态诡异的人,顺手除了两只主动撞上来的小妖,纪楚拿着热乎的“二十分”推开了杨家的大门。
“杨念之”背对着大门站在院子中央,似乎正要回屋。
纪楚没有多想,张口问了句:
“阿兄,你也还没睡啊?”
问完她又觉得奇怪:
“不过……你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孟喻辞身形一顿,不着痕迹地转了半个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作势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你一天没回来,吃饭吗?”
纪楚果然被他引开了注意,脑子里全是昨天那些口味古怪的豆腐,迟疑道:
“呃……我还不是很饿。”
刚说完,她肚子就“咕噜”一声响。
纪楚两手捂着肚子,暗骂它“没点眼力见儿”。
好在孟喻辞没有说什么,直接转身进了厨房。
纪楚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攀上墙头观察何婶家。
安安静静,一片漆黑,鸡笼和厨房已经整理好了,没有妖气,也不见妞妞“梦游”。
她坐回桌边的功夫,“杨念之”已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走了出来。
纪楚原本还在思考今应该怎么违心地夸“好吃”,谁知低头一瞧,面前的这碗面竟色香味俱全,面是细而匀称的面,汤是清而不淡的汤,上面还卧了一个边缘焦香的荷包蛋,在这个阴寒的夜里散发着温暖诱人的饭香。
只看一眼就叫人食指大动。
孟喻辞将筷子递给她。
纪楚接过筷子,尝了一口,整个人再度僵住。
孟喻辞看她神情,平静道:
“不好吃就算了。”
下一刻,却见纪楚先是疯狂点头,再是反应过来后疯狂摇头:
“不不不不——好吃!这回是真的好吃!”
她饭也顾不上吃了,一脸惊喜地看向“杨念之”: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水平!杨思思也太幸福了吧……啊不是,我是说,我也太幸福了吧!”
纪楚高兴地恨不得抱着碗蹦起来。
早知道杨念之的厨艺如此高超,她今天就该按时回家吃饭,才不要和许盈一起翻什么诗句字画。
不过好在还有如此美味的夜宵,这一天就不算白过!
孟喻辞看着她像饿了一天的小猫一样,“哧溜哧溜”将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捡到宝了”的兴奋,和捧着盘盘果的样子并无二致,忍不住在心里轻笑一声。
果真是个小孩子。
眼看纪楚整张脸都快要埋进碗里,头发也随之垂落,他来不及提醒,直接伸手捏住她的头发。
纪楚抬起头,看着他的手“咦”了一声。
孟喻辞捏着指尖柔软光滑的乌发,轻声解释:
“头发散了。”
纪楚又“喔”了一声,混不在意的模样:
“谢谢阿兄!”
孟喻辞垂眸,十指在她发间灵巧穿梭,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束好。
*
第二天一大早,何婶就上门来堵纪楚了。
“前夜闹了贼,你在隔壁,没撞上什么奇怪的人吧?”
纪楚警惕起来:
“不知道呢,我一直在睡觉。”
何婶松了一口气,嘟囔道:
“没有就好,可不敢叫那吃软饭的贼惦记上……”
说着她又道:
“昨儿个你去哪了,怎么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倒也没什么急事,就是想问问,那册子上的人,你可有挑中的?”
吃软饭的贼?
这是纪楚第二次从何婶嘴里听说这个形容了。
难道指的是和赵家小姐有私情的齐文轩?
齐文轩和杨思思难道还有关系?
可她和许盈已经将齐文轩家里翻了个底掉,也没见到任何和杨思思有关的东西啊?
纪楚思索半晌,还是摸不着头脑。
“杨念之”一大早就去给她张罗早饭了,纪楚原本打算直接回绝了何婶的“相亲册子”。
但一想到薛晨和赵家的关系,她又改变了主意。
她想去赵家看看。
纪楚故意装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册子上啊……倒是有个喜欢的,叫薛……薛……”
“薛晨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何婶面上一喜,迫不及待地接话:
“婶子见过的这些年轻人里头啊,就属他模样好长得俊,重点是家世也好啊!赵府表公子,现下就住在赵府,将来可是有数不清的富贵啊!你等着,婶子这就替你去说。”
纪楚却拉住她道:
“等等,我又想了想,阿兄身体不好,赵府表公子定然不是个会照顾人的,我若是成了亲,以后谁来照顾阿兄?还是算了吧……”
何婶一听就急了:
“这怎么能算了呢?婚姻是大事,你阿兄又怎能忍心耽误你的姻缘?万一拖着拖着,再叫那吃软饭的贼哄骗了去,他哭都没地方!”
纪楚看她。
何婶也意识到自己一着急多说了几句,于是
急忙平静了一下,复又语重心长道:
“莫怪婶子多嘴,家里全靠你卖花赚钱,才能得多少银子?万一叫那别有用心的废物书生看上了,可是数不清的麻烦!”
“再者说,薛公子可是对你情根深种,专程同婶子打听了你,将来成亲了,聘礼定不会少,给你哥雇个仆人,再娶房妻室,都不成问题。”
何婶果然是薛晨的托。
而让她多次出言辱骂的“吃软饭的贼”、“废物书生”,显而易见是齐文轩了。
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
杨思思、齐文轩、薛晨、赵玉琳这几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一些事,兴许就是齐文轩被当成贼的关键。
至于是什么事,就只能去赵府一探究竟了。
纪楚什么也没说,假装被她说服,垂下头装作害羞:
“可是我还没有见过薛公子呢……”
“哎呀,没有可是!”
何婶生怕她打了退堂鼓,急忙将事情敲定:
“明日……不,今日我就去寻薛公子,你二人见上一面,保证什么顾虑都没有了!”
纪楚趁热打铁,给何婶的急迫加码:
“要不还是算了吧,等薛公子约见我,都不知何年何月了,我这边还得上山采花……”
想到薛晨的嘱托,想必也是耽误不得的。
何婶咬咬牙道:“不必等了,我们现在就去赵府找他!”
计划通,纪楚一下子高兴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
她转身跑到厨房门口,“杨念之”正准备端着饭菜出来。
纪楚瞥了一眼就知道好吃,但是去赵府调查更为重要,她也只能忍痛告别:
“我有急事出去一趟,来不及吃饭了。”
孟喻辞垂眸看她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句:
“哦。”
他这么好说话,不言不语地将饭菜又放了回去,反倒看得纪楚有点心虚。
她于是左顾右盼,最后指着桌子上的食材夸了句:
“摆盘好像小猫!好可爱!阿兄你真厉害!”
试图缓和气氛。
“杨念之”瞥她一眼,又看了下她手指的地方,没有吭声。
纪楚已经转身跑了,想了想,又停下朝外跑的步子,回头扒在门上说:
“我晚上肯定回来吃饭的!”
孟喻辞“嗯”了一声,意识到自己态度太过冷淡,并不像一个关心妹妹的兄长,又补充道:
“我等你。”
纪楚这才放心地走了。
她一走,孟喻辞便也没了做饭的必要。
他看了一眼灶台上已经洗好切好、原本打算用来凉调的食材,随手扔了一道灵力将其冻着,而后转身离开。
路过何婶家时,看见妞妞正抱着一个大鸡腿站在门口啃。
她白天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孟喻辞还是察觉到了她身上一股极其轻微的邪气。
他停下步子:
“鸡腿好吃吗?”
妞妞点头,口齿不清地回答他:
“好吃!我最喜欢吃鸡腿!”
孟喻辞又问:“那你最讨厌什么?”
妞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森:
“最讨厌偷鸡的贼!狐狸!死掉!”
孟喻辞平静地看着她,指尖却悄然浮现一缕剑气。
还未动手,妞妞就已经恢复了正常模样,抱着鸡腿一脸开心,一边小大人似的冲他说:
“思思姐姐,相亲,薛公子……”
孟喻辞神色一顿。
妞妞显然不知道“相亲”的意思,只是在家听大人提起过,这才随口说出,说完便自顾自抱着鸡腿继续啃了,和普通孩童并无区别。
孟喻辞身上的剑气和杀意无形褪去,转而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爽。
他明知纪楚并非是非不分之人,急着离开,十有八九是为了问仙大会的比试内容。
这本也没什么,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当他还是那个一无所知的病秧子“杨念之”,自然也没有必要事事与他交代;
而他也合该演好这个身份,不让纪楚生疑。
可就算这么想着,他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浮上几分微妙的落寞:
原来不吃他做的饭,是因为急着去和“薛公子”相亲——
作者有话说:师兄:一脸冷漠地变成男妈妈jpg
纪楚:头也不抬地吃吃吃吃吃吃……
第35章
纪楚还不知道妞妞已经把自己卖了。
她跟着何婶一路穿过长街,走到一处极为富丽堂皇的府邸前,何婶拦下纪楚,独自同门房说了什么,便见那人打量了纪楚一眼,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书童打扮的人出来,上下扫视一番纪楚,皱了皱眉,嫌弃道:
“你就是那个卖花的?跟我来吧。”
何婶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被懈怠的不快,反而一脸欣喜地同她比划:
“快去快去。”
纪楚收回视线,跟着进了赵府。
赵家不愧是城中最为富庶的商户,府内亭台楼阁金碧辉煌,假山池塘错落有致,名花贵种更是数不胜数,简直是个小皇宫。
纪楚很是好奇,左顾右盼多看了几眼,便听见前头带路的书童鄙夷道:
“真是个没见识的穷鬼,公子怎么能看上这种女人?”
正好行至无人处,他索性停下步子,抄着手,背对着纪楚开始说教:
“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勾搭我们公子,却还要耍弄三催四请的手段……区区一个卖花女,我们公子肯屈尊降贵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休要拿乔卖弄,要是能哄得公子开心,日后或许还能混个小妾外室当当……”
纪楚:“……”
她抬腿就在书童背后踹了一脚。
用力不重,但这书童平时并不勤于锻炼,下盘不稳,竟被她轻易踹出去老远,“哎呦”一声,摔进了一旁草丛里。
“你个泼妇小贱……”
他揉着腰站起来,正准备叉腰大骂纪楚时,却发现人已经不在背后了。
“人呢?”
书童站在原地,一下子慌了神。
*
“还书童呢?满嘴疯话,读的什么书?吃的什么药?”
纪楚将烦人的家伙踢开后,独自沿着石子小路朝前走。
赵府虽然大,一路上却没见到几个人,甚至比旁的地方还要阴冷一些。
一进赵府,纪楚就感到不太对劲。
仿佛有什么极其阴森的东西一直在背后盯着她似的,让她时不时就本能想拔剑应战。
但是没有。
周边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没走多远,连书童的气息都消失了。
一墙之隔的园子里安安静静,槐树的树梢从红墙中探出来,在石子路上打下一片阴影,槐花的香气浓烈扑鼻。
纪楚在树荫下站定。
背后那道无形的目光也随之跟着停下,越发凝实地粘在她背后,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浓稠粘腻的血水,空气也好似成了胶着潮湿的固体,将她堵在这一片阴影之间。
桀桀怪笑如同幻听,随着花香送进她的感官,像个八面环绕的喇叭,还自带变调,吵得纪楚一下子头疼起来。
她忍无可忍,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墙头上露出的槐树枝砸了过去:
“哪来的小鬼,大白天也敢出来吓人?”
槐树枝被她砸中折断几根,地上的阴影散开,阳光照了过来,鬼叫声顿时停下。
纪楚绕着墙走了一圈,没找着入口。
这园子就好像封死的
一样,一道高墙围了个囫囵,只有槐树能从里面伸出头来。
纪楚左右看了一眼,没有人。
她二话不说就攀上了墙。
谁知她刚站上墙头,就听见老远处有人大喊:
“有人闯槐园!快抓住她!”
不少人举着棍子朝这边跑来。
纪楚还没来得及看清园内景象,就被人从背后拽下了墙。
出师不利啊……
纪楚心想:她可千万不能和许盈一样被当成贼,从此只能“幕后调查”。
故而摔下来的同时,她果断抬肘后击。
闷哼声响起,拽她的人被打得后退两步,松开了拉着她胳膊的手。
一个衣着富贵、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站在她面前,按着胸前肋骨处被她捶到的地方,疼得脸色青白,嘴角却噙着熟悉的笑:
“阿楚,你怎的还是如此无情?”
这熟悉的令人隔应的语气,这装模作样的姿态,除了薛羡尘,还能有谁?
纪楚的目光一下子变得警惕而意外。
她这样如临大敌般的重视的神情,仿佛时刻准备着扑上来将他殴打撕咬一顿,是只有在看到他时才会有的吗?
薛羡尘这样想着,勾起嘴角,伸手想要拉她手腕。
纪楚反手又是一拳。
可惜这次没能打到人,挥出的拳头被薛羡尘抓住,而后整个人被他按进怀里。
抓住纪楚的一瞬间,薛羡尘心里浮现出一丝隐秘的快意。
他在掌控着她。
她的拳头毫不留情砸在他身上,他却竟然从痛感中品出几分让他忍不住想要叹息出声的满足。
甚至忍不住滋生出更多充满恶意的念头,想知道她会不会在他手中,更加拼尽全力地反击。
少年身形颀长,将她的脸完全挡住。
这该死的魔头,竟敢趁机占她便宜!
纪楚怒极想要挣脱,薛羡尘却说:
“阿楚如果不想被抓住的话,就不要乱动。”
余光瞥到追来的家丁们,能屈能伸的纪楚安静下来。
一行人跑过来却扑了个空,不见方才那试图闯槐园的人,只看见他们的表公子薛晨搂着一个女子,十分亲昵地为其梳理头发。
抬起的宽袖垂下,正好将怀里那女子的衣着打扮遮住。
这些家丁一时有些迟疑,想要上前查看,又怕触了薛晨的霉头,只好派一个胆大的上前询问“是否见到闯园之人”。
薛羡尘否认。
家丁们不相信。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不会轻易消失,薛晨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有人闯园的时候出现,实在太过巧合了。
但追问却换来“薛晨”漫不经心的嘲讽:
“偏僻地儿抱美人才有意趣,若是不信,你们就继续搜呗。”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槐园日日闹鬼,你们怎么确定,那爬墙的,就是个大活人呢?”
一句话说的众人汗毛倒竖,细思之下越发觉得后怕,匆忙互相推搡着离开旁边这个阴森的园子。
毕竟这位薛表公子素来是个行事无状的混不吝,哪儿热闹往哪凑,小事也能被他搅和成麻烦事,专挑槐园附近谈情说爱也不是没有可能。
前日还听说这位主看上了一个卖花女,到处打听不说,还花了银子叫人说和,竟是一副上了心的样子。
不过谁让赵老爷最是喜欢这位表公子呢。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除了顺着主子也没有办法。
更重要的是,这槐园确实容易闹鬼,他们谁也不想继续留在这儿,索性就这么回禀了去,反正也有薛晨作证。
追兵离开,纪楚立马推开薛羡尘,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槐园闹鬼怎么回事?赵府和比试内容有关吗?”
薛羡尘却没有回答,垂了眸子,一副被辜负的模样:
“我救了阿楚,连声谢谢都没有,阿楚就如此讨厌我吗?”
这个魔头是演深情演上瘾了吗?
纪楚:“你少在那装!是不是你买通何婶,故意引我过来?”
薛羡尘却像是刚知道她的身份似的,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阿楚就是杨思思!”
“我刚来便听说这个身份痴恋一个卖花的女子,原还觉得麻烦,想着是否要回绝了,没想到……竟是阿楚你!”
“如今分到同一场比试中,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可见你我二人实在缘分匪浅。”
他轻笑起来,分明看到纪楚满脸吞了苍蝇般的不悦,却还是故意问她:
“阿楚,你欢喜不欢喜?”
纪楚:“……”
她发现她跟薛羡尘这种脑子有病的神经病根本没法沟通。
不对,是她根本不该和薛羡尘沟通!
一个魔头,谁知道他混进问仙大会是不是要害人,她是脑子坏了才试图从他这里了解情况!
既然“薛晨”就是薛羡尘,那她也不用装模作样演什么相亲了。
想必这个魔头也不会叫她顺利完成比试,指不定在哪等着坑她。
纪楚决定故技重施。
她上前一步,在薛羡尘露出笑容朝她展开双臂试图再度抱她的同时,猛地抬腿——
将衣着富贵的表公子也踢进了草丛里。
而后她调动灵力,进了闹鬼的槐园。
纪楚落地后还朝墙上看了一眼,薛羡尘没有跟上来——最好是已经被她踢死了。
她诅咒完人,转头看向面前的园子。
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这座经常闹鬼的槐园非但不阴森可怖,反而一派欣欣向荣。
园中种满了鲜花,缤纷的色彩像一副色彩鲜亮的画,只是看着就叫人感到心情舒畅。
中间的老槐树也不像她在外面时看得那般鬼气森森,高大的树冠向上伸展着,浅色的小花挂在枝头,芳香满盈。
怎么看,都和“鬼”没有关系。
纪楚觉得奇怪,又朝更深处走了几步,一座四角凉亭出现在她面前。
柱子遮挡了大半视线,却有一道瘦长的影子被阳光拉长露出。
纪楚看着影子头上熟悉的飘逸的发带,试探着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