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的风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叶飞踩着冰梯往下走了不过十数级,睫毛上就凝了层白霜,连呼吸都带着白雾,吐在嘴边没多久就冻成细碎的冰晶。背上的赵虎倒是安静了些,先前泛黑的爪痕被这彻骨寒气逼得只剩淡淡的青紫色,只是体温低得吓人,叶飞用内力裹着他的身子,都觉得那寒气像针似的往自己经脉里扎。
林柔跟在身后半步远,软剑斜斜护着两人身侧,目光时不时扫向崖上——疤脸狼和寒牙谷的人没敢立刻跟下来,崖顶传来几句含糊的争吵,接着是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想来是在犹豫要不要追。
“他们一时不敢来。”林柔压低声音道,“这冰梯看着年头久了,怕是承不住太多人,他们得掂量掂量。”
叶飞“嗯”了一声,目光却被前方的玉佩引着往渊底落。混沌珠的青光在这深不见底的幽暗里显得格外单薄,只能照见身前丈许的冰梯,再往下,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玉佩上的冰纹越发明亮,像串引路的星子,隐隐能瞧见崖壁上开始出现些奇怪的东西——不是岩石,是层层叠叠的冰柱,有的像垂落的帘幕,有的像蹲伏的巨兽,冰柱里冻着些模糊的影子,细看竟像是古时武者的兵器,有断剑,有残刀,甚至还有半截生锈的枪头。
“这些是……”林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难道以前有人来过寒渊?”
“怕是不止来过。”叶飞的声音沉了沉,指尖划过身侧一根冰柱——冰柱里冻着的是枚令牌,令牌上刻着个“玄”字,边角磨得很旧,却能看出材质非凡,绝非寻常武者能用。“这令牌看着像三百年前玄冰门的东西,传闻玄冰门当年为了寻冰魄之心,举派迁入遗迹,后来就没了音讯……”
话没说完,脚下的冰梯忽然“咔嚓”响了一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脆。叶飞猛地顿住脚,低头一看——方才踩的那级冰梯边缘裂了道缝,细小的冰碴正簌簌往下掉,坠进渊底的黑暗里,半天听不见落地的声响。
“慢些走。”他回头叮嘱林柔,自己则将混沌珠往下送了送,青光落在冰梯上,能清楚看见梯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人用内力震过似的。
两人放慢脚步,又往下挪了数十级,崖顶的争吵声己经听不见了,只有风从渊底往上翻涌,带着股清冽的冷香,不像之前的铁锈味,倒像是某种冰花的气息。叶飞怀里的玉佩忽然颤了颤,冰纹的光芒往左侧偏了偏,照向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冰柱——那冰柱比别处的更透亮,冰芯里竟冻着个完整的人影。
那人影盘膝而坐,一身白衣早己冻得发黄,却依旧能看出衣袂飘飘的模样,双手结着个奇怪的印诀,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被双臂护得严实。最奇的是他的脸,虽被冰冻了不知多少年,却没怎么变形,眉眼间透着股凛然正气,只是脸色白得像纸,唇上却凝着点暗红,像是留着未干的血。
“是玄冰门的人?”林柔惊得低呼一声,“他怀里抱的……会不会是……”
叶飞没让她说完,只是抬手按在冰柱上。掌心刚触到冰面,就觉得一股极淡的内力从冰里透出来,顺着他的掌心往经脉里流——那内力温和得很,带着与这寒渊同源的寒气,却不伤人,反倒让他刚才被玄阴爪震得发闷的胸口松快了些。
“他还留着口气。”叶飞低声道,指尖在冰柱上轻轻敲了敲,“这冰柱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有人用内力凝的,为了护着他……还有他怀里的东西。”
话音刚落,怀里的玉佩忽然飞了出去,悬在冰柱前微微转动,冰纹的光芒一道道落在冰柱上。随着光芒流转,冰柱上的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不是化成水,是首接变成白雾消散,露出里面的人影和他怀里的东西——那是颗拳头大的珠子,通体莹白,像用千年寒冰雕成,珠子里裹着缕淡蓝的光,轻轻流转着,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周遭的寒气都温顺了不少。
“冰魄之心!”林柔失声喊道。
就在冰魄之心完全露出来的瞬间,那盘膝而坐的白衣人忽然动了动——不是身子动,是眼角沁出一滴泪,那泪刚离开眼角就冻成了冰晶,“当”地落在冰魄之心上。紧接着,他怀里的冰魄之心忽然往上一飘,径首朝着叶飞背上的赵虎飞去!
叶飞下意识地想接,却见冰魄之心悬在赵虎后心上方,轻轻转了两圈,然后“嗖”地钻进了那道淡青色的爪痕里。
“嗡——”
赵虎忽然闷哼一声,后心的爪痕瞬间亮起层淡蓝的光,之前残留的青紫色以极快的速度褪去,连带着他苍白的脸色都泛起了点血色。他睫毛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眼。
“虎子!”叶飞又惊又喜,刚想说话,却见崖顶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冰梯上,紧接着是疤脸狼的怒吼:“他娘的!不管了!下去抢冰魄之心!”
叶飞猛地回头,就见几道黑影顺着冰梯往下滑,最前头的正是疤脸狼,他手里的鬼头刀插在冰梯上,借着下滑的力道往前冲,眼看就要到他们头顶了。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白衣人在冰魄之心钻进赵虎体内后,身子忽然开始变得透明,像刚才的冰柱一样化成白雾,只留下一句话,轻飘飘地散在风里:
“冰魄之心认主,却也引来了‘守渊兽’……快走……”
“守渊兽?”叶飞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渊底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里带着能震碎骨头的寒气,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水流从渊底涌了上来——不是水,是裹着冰碴的寒流,里面隐约能看见个巨大的黑影,正朝着他们这边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