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宗议事大殿,空气凝固得像千年琥珀,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啪嗒!”
钱算盘枯瘦的手指拨过最后一颗算盘珠,脆响如石子砸进死水潭。
他猛地抬头,常年愁云惨雾的脸白得像新刷的墙皮,嘴唇哆嗦:
“大…大师姐!算…算清楚了!毒蛟那单,扣掉石勇他们的三倍抽成、伤药费、还有那孽畜哭唧唧要的尾巴修补钱…净赚的灵石…”
他颤巍巍指向算盘中央几颗孤零零的珠子,声音带了哭腔,细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林眠耳朵:
“一百零八块!下品灵石!”
林眠斜倚在唯一一把还能看出原色的破圈椅上,脚尖点地。
椅子腿“咯吱…咯吱…”呻吟。
她眉梢微挑,目光掠过钱算盘如丧考妣的脸,落在算盘上。
几颗珠子在昏暗光线下,寒碜得可怜。
“一百零八块下品灵石?”门框阴影里,抱臂倚着的谢沉低低嗤笑。
洗得发白的杂役服袖口垂落,遮住手腕。
只有林眠眼角余光捕捉到,他垂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指尖似有晦暗流光一闪而逝。
“不少了。”林眠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死寂。
脚尖用力,“嘎吱——”一声长响,椅子稳住。
“比起库房耗子进去都得含泪啃草根的光景,这算质的飞跃。”
她起身,身姿不算挺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钱长老,按我立的规矩,这一百零八块,全拿出来。”
“全…全拿出来?!”钱算盘眼珠瞪得溜圆,差点蹦出眼眶,“大师姐!这是全宗活命钱!下个月的辟谷丹!护山大阵最后那点灵光!你…”
他胡子乱抖,手指用力戳算盘:
“你这是要断咸鱼宗的根啊!”
“根?”林眠嘴角扯开没温度的弧度,踱到他面前,倾身盯着他惊骇放大的瞳孔,“钱长老,您在宗里年头比我长。见过灵石绊倒人的阔绰时候吧?结果呢?弟子面黄肌瘦,修炼慢如龟爬!为啥?灵石要么喂了万宝阁的利滚利,要么被某些人捂怀里长毛,也舍不得漏点油星给干活的人!”
她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如剑鸣:
“钱攥手里捂死了人心,那才叫真断根!”
钱算盘被砸得头晕目眩,“嗬嗬”抽气,半个字吐不出。
“照办。”林眠首起身,斩钉截铁,“一百零八块,按人头,一人一块!不多不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探头探脑、压抑兴奋的小弟子,一丝狡黠浮上眼底:
“另外,告诉他们,这每人一块,是咸鱼宗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十三薪!是今年干得好的额外犒赏!”
“‘十三薪’?”谢沉咀嚼着这古怪词,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近乎荒谬的兴味。
这词,在他漫长混沌的记忆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对,十三薪!”林眠转身,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声音带着煽动力远远传开:
“干一年,发十三个月灵石!跟着我林眠干,肯卖力气,咸鱼也能翻身!好日子,在后头!”
咸鱼宗小破广场,平日只能练功晒谷,此刻却被一种名为“希望”的狂热点燃。
空气里烤灵猪焦香、劣质灵酒辛辣,更浓的是沸腾的人气。
中央象征宗门脸面、如今沦为巨大绩效看板的功德碑前,搭了个歪扭木台。
林眠拎着面破锣站在上面。
台下,黑压压一片弟子,个个眼冒精光,死死盯着台边长条木桌。
钱算盘,咸鱼宗“财务总监”,成了全场最“亮眼”的存在。
他站在桌后,老脸皱得像揉烂的旧符纸。
每拿起一块灵光暗淡的下品灵石,枯瘦手指就剧烈颤抖,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抽抽。
“石勇!一块!拿好!”钱算盘闭着眼嘶吼,指尖嫌弃地把灵石推到桌边。
“哎!谢长老!”石勇大块头箭步冲上,蒲扇大手小心翼翼捧起灵石,轻柔得像捧灵兽幼崽。
憨厚脸上堆满傻笑,嘴咧到耳根。
他捏着灵石翻来覆去看,还用粗手指使劲蹭,想让它更亮。“嘿嘿,十三薪!俺老石头回听说干一年还能多拿钱!大师姐!以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指哪打哪!”
激动之下,手指用力过猛——
“咔嚓!”灵石表面裂了道细纹。
石勇笑容僵住,惊恐万分,手忙脚乱想用衣角擦,引得哄堂大笑。
“下一个!王老蔫!”钱算盘声音抖得更厉害,心在滴血。
负责灵田的老农修士佝偻着背,双手在衣襟上擦了好几遍,才颤巍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
灵石落入掌心,浑浊老眼瞬间<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
他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飞快蹲下,撩起裤脚塞进破草鞋夹层,还用力拍了拍鞋帮子。
旁边弟子憋着笑,满眼羡慕。
“阿圆!一块!”钱算盘几乎是闭着眼推出灵石。
小算盘精阿圆灵活钻出人群,一把抓过灵石。
没欢呼,立刻掏出磨得发亮的黄铜小算盘,把灵石珍重放横梁上,小脸绷紧,手指如飞拨动算珠:
“一块…十三薪…等于每月多八分三厘三毫固定收入…复利计算…”
沉浸数字王国,眼里的光比灵石更亮。
灵石一块块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