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全力催动威压的赤炼真人脚下华贵赤玉飞剑光芒骤黯,灵力回路如被污秽阴冷之物瞬间侵染堵塞!气势轰然溃散!短促闷哼,身形剧烈摇晃,竟头重脚轻从丈许高空一头栽下!
“宗主!”随从魂飞魄散扑去当肉垫。
“砰!哎哟!”
赤炼狼狈单膝跪砸在地,法袍沾满尘土,发髻散乱,头发贴汗湿额角。他惊怒抬头,只看到谢沉淡漠侧影,及袖口一道极其模糊、一闪而逝的暗金纹路。
“你……!”惊疑不定。
林眠手腕依旧沉稳,“嗤啦”声单调执着。最后一笔刻完。她扔回钝刀给目瞪口呆的阿圆,后退两步审视“作品”。
崭新的“三流宗门”牌匾面目全非,只留大片粗糙凹痕。旁边,两个崭新大字被深深镌刻:
咸鱼。
字迹歪斜,边缘毛糙,如岩石上凿出的印记。粗粝笨拙,却透着扎根泥土的野蛮生命力。日光斜照,木屑断口折射碎金,“咸鱼”二字熠熠生辉,向死而生。
林眠指着二字,目光扫过从惊愕屈辱转向迷茫、继而燃起微弱火苗的弟子脸庞:
“看清楚了!今日,我们挂的是‘咸鱼’!”
手指猛地一转,遥遥指向狼狈爬起的赤炼,指向层峦叠嶂的十万大山,指向云雾仙宫苍穹!
“但这不是终点!是开始!”声音陡然拔高,凌厉如出鞘利剑,首指九天,“明年今日,山门上挂‘仙界五百强’!后年,咸鱼二字,响彻三十三重天!”
宣言如惊雷炸响!石勇攥紧拳头,眼中火焰炽热!钱算盘灰败脸上涌起病态红潮!阿圆小脸激动通红!墨长老浑浊老眼剧烈闪烁!
“今日咸鱼,明日吞天!”
战鼓定音!一股微弱坚韧的气势悄然凝聚。
“好!好个‘今日咸鱼,明日吞天’!”赤炼压下翻腾气血和残留阴冷,整好法袍,脸上堆起阴鸷假笑,眼底忌惮怨毒更深,“林师侄志气可嘉!本座拭目以待,看你这咸鱼如何吞天!我们走!”他深深看一眼谢沉,强忍出手冲动,冷哼拂袖卷起随从,飞剑光芒黯淡一丝,仓惶化作流光远去。刻着“咸鱼”的崭新牌匾被遗弃原地。
“石勇!”林眠不看飞走的赤炼。
“在!”
“挂起来!”她指着山门最高处,“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清楚,咸鱼宗认这个名,更要争这口气!”
“是!”石勇声如洪钟,举匾踏碎石阶,走向残破山门顶端。粗大铁钉砸入朽木:
“咚!咚!咚!”
沉闷有力,如敲响战鼓。
崭新的“咸鱼”巨匾,在初升朝阳万丈金光中,稳稳悬挂!阳光泼洒,粗粝刻痕,歪斜坚定的笔画,如同注入滚烫生机,散发破釜沉舟的灼热光芒。取代腐朽荣光,盖过羞辱标签,成为迎风招展、宣示不屈与野心的战旗!
弟子们仰望牌匾,胸中激荡。屈辱未消,悲壮豪情如岩浆翻涌。
林眠站在牌匾下,身形单薄,脊背笔首如标枪。阳光勾勒轮廓,照亮眼底名为“野心”的火焰。
谢沉退回阴影,背靠半截断柱,恢复懒洋洋保安模样。低垂着眼,仿佛刚才挡人、让金丹栽落的不是他。无人看见,拢在袖中的右手,指尖无意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袖口内侧——一道极其模糊、非金非丝的暗金纹路在布料下微闪即隐。另一只垂落的手,袖口滑落一寸,一份折叠整齐、边缘磨损的文书悄无声息滑落一角。
上方墨字清晰:《咸鱼宗员工劳动合同(保安岗)》。乙方签名处,鲜红指印醒目。
林眠转身,目光扫过阴影里的谢沉,捕捉到滑落的合同。
眉头微挑,迈步过去,靴底踩碎石轻响。弯腰,两根手指精准捏住合同边角,抽出,自然如捡落叶。
谢沉姿态微僵,抬眼看她。
林眠抖了抖薄合同,哗啦脆响。不看内容,目光落谢沉脸上,嘴角勾起标准资本家“核善”微笑:
“谢保安。”她晃晃合同,“合同第三章第七条,工作时间擅离职守,未能有效维护宗门形象,致领导暴露于外部威胁之下……本月绩效工资,扣三块下品灵石。有意见吗?”
谢沉:“……”
他沉默看着林眠。深邃眼眸映着她写满“公事公办”的脸。宿醉痕迹残留,眼底带着疲惫红血丝,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蛮横意志和冰冷算计。刚才宣告“咸鱼吞天”,转眼克扣三块灵石。
喉结极其轻微滚动一下,咽下复杂情绪。最终归于沉寂。重新垂眼,浓密睫毛遮住所有情绪。只是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一丝名为“憋屈”的痕迹。几不可闻地从鼻腔哼出一个气音。
“哼。”
认了。
林眠满意地将“罪证”合同折好,塞回自己袖袋,动作流畅自然。不再看他,目光投向金光中的“咸鱼”牌匾,眼底火焰无声跳跃。
咸鱼己挂起。吞天之路,第一步。绊脚石?万宝阁的卖身契,赤焰宗的阴招,身后这身份成谜的保安……她林眠,有的是“合同”和“制度”,陪他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