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咸鱼宗账房里,算盘珠子响得比催命符还急。
阿圆整个人都快埋进账本堆里了。鼻梁上架着块用下品灵石粗磨的单片镜,镜片后的小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一行发霉的旧账。
“癸亥年七月初三,申时三刻……支取《玄阴诀》玉简一枚……支取人……墨守规!”
纤细的手指狠狠划过那行字,指甲刮得纸张沙沙响,恨不得把“墨守规”三个字抠下来。
指尖停在旁边一团模糊的墨渍上——
前任账房的“验讫”章?
不,更像一个无声的嘲笑。
“没了!” 阿圆猛地抬头,小脸绷得像块冰,尖细的声音气得发颤,“墨长老领走的《玄阴诀》,功法库没存档!借阅簿没登记!整整三年零西个月又十七天!它飞了?!”
算盘被她拍得跳起来,几颗紫檀木珠子“啪嗒”滚落,滴溜溜停在了一双沾满泥巴的旧布鞋边。
石勇刚把偷丹方被电成焦炭、又塞进垃圾桶的翠花“处理”完,正擦着他心爱的开山斧。闻言,粗眉毛拧成了麻花:
“又是那老棺材瓤子?敢私吞功法?老子这就去给他松松骨!”
“松什么骨!” 阿圆急得跳脚,镜片差点滑落,“那是黄级上品《玄阴诀》!值上千灵石!账实不符,监察使一来,‘最佳雇主’牌子又得飞!打坏了算工伤,医药费你出啊?讲证据!找林师姐!对付墨长老,得按规矩——签合同!”
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卷进一股山风草叶味儿。
林眠斜倚门框,慢条斯理啃着块能崩掉牙的“行军辟谷饼”,咯嘣脆响在死寂的账房里格外刺耳。
她嚼着饼渣,目光扫过阿圆攥紧的账本、石勇闪亮的斧头,最后落在阿圆快哭的脸上。
“嗯,流程对。” 她咽下饼渣,语气平淡,“石勇,放下斧子,你今天的KPI是清理后山妖兽粪,干完了?阿圆,带上算盘账本,跟我走。”
她顿了顿,饼渣在齿间碾碎。
“请墨长老喝茶,顺便聊聊……资产保管。”
墨长老的住处,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破家值万贯”——如果“万贯”指的是灰尘和破烂的话。
几间歪斜的茅草屋围着个杂草丛生的小院,枯树枝当篱笓,风一吹吱呀作响,随时要散架。空气里一股陈年老纸混合着草药和灰尘的霉味,熏得人脑仁疼。
笃。笃。笃。
林眠屈指,在薄得透光的破门板上敲了三下。
门内死寂,只有穿堂风呜咽。
阿圆紧张地咽口水,抱着算盘往林眠身后缩。石勇捏得指节咔吧响。
林眠不恼,清清嗓子,声音不高却穿透门板:
“墨长老,年度固定资产大盘点。您名下借阅的《玄阴诀》玉简,库房显示……嗯,状态异常。麻烦配合核对。”
门内依旧死寂。
林眠挑眉,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卷起毛边的《咸鱼宗资产管理办法(试行版)》,手指划过纸页,慢悠悠念:
“第三章十二条:逾期未归还宗门资产超三年者,视为恶意侵占,按原值三倍追缴罚没,并处以每日千分之一滞纳金……”
声音陡然拔高,不容置疑:
“阿圆!算算墨长老欠了多久?该罚多少?”
“来了来了!催命啊!”
门内一阵兵荒马乱的踢踏声,墨守规气急败坏的嘟囔着,“老夫睡个午觉都不安生!”
破门拉开一条缝,露出张沟壑纵横、睡眼惺忪又强装镇定的老脸。旧道袍皱成咸菜,头发还支棱着几根呆毛。
“《玄阴诀》。” 林眠言简意赅,笑容温和眼神如探针,“黄级上品,癸亥年七月初三,申时三刻,您亲手支取。库房无存档,借阅无归还。墨长老,东西呢?”
墨守规老眼飞快眨动,掠过林眠平静的脸、阿圆的账簿、石勇的拳头……皱纹更深了,喉结艰难滚动。
忽然,他一拍大腿,脸上堆出恍然大悟加神秘兮兮的表情。
“哦——!你说那个啊!” 他夸张拖长调子,转身就往杂物堆里钻,“年轻人不懂!那不是功法!是宝贝!祖传的宝贝!”
一阵叮铃哐啷后,墨长老从旧衣烂袄里钻出来,小心翼翼捧出个物件:
灰扑扑,半尺长,两指宽,像根压扁的短棍,边缘磨损,刻纹模糊,黯淡无光——活脱脱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古董。
“喏!” 墨守规下巴抬得老高,竭力摆出“你们不识货”的倨傲,“此乃我墨家祖传三百七十八代,‘如意通灵痒痒挠’!《玄阴诀》?掩人耳目!懂不懂?真宝贝,名字越普通越安全!”
空气凝固。
阿圆小嘴张成“O”,算盘差点砸脚。
石勇铜铃眼瞪圆,嘴巴半张,表情从“打人”切换成“耳朵瞎了?”的茫然。
林眠笑容纹丝不动,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饶有兴味地打量那灰棍子:
“哦?祖传痒痒挠?墨长老博闻。只是……它有何神异?需用‘玄阴诀’遮掩?”
“神异?” 墨守规像被戳中痒处,老脸放光,唾沫星子差点喷林眠脸上,“说出来吓死你们!”
他宝贝似的翻过“玉简”,指着几乎磨平的浅痕:
“看!玄阴秘纹!专破魔气侵体、丹毒反噬、毒虫叮咬引发的瘙痒!找准穴位,这么一刮——”
为了证明,他当场把那灰棍子塞进自己后领,在脊背上用力蹭起来!
刺啦!刺啦!
老树皮摩擦般的噪音响起,他脸上配合地露出登仙般的享受表情:
“唔……舒坦!透骨!百痒俱消!比清心丹管用!这才是养生至宝!”
他一边卖力演示,一边偷瞟林眠反应。
石勇额角青筋暴跳,被这表演和噪音弄得浑身难受,蛮劲上头。
“少放屁!” 他一步踏前,地面微颤,大手带风抓向“痒痒挠”,“给老子拿来!库房东西,一粒灰都不能少!”
“住手!莽夫!” 墨守规脸色剧变,惊恐尖叫,死死护住胸口连连后退。
石勇蒲扇大手即将触到灰玉简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