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宗,彻底停工。
往日叮当灵光闪烁的工地,死寂一片。半截引水渠像道伤疤,搭起框架的精舍骨架歪斜,山风呜呜穿过空洞窗框。几个外门弟子靠着冰冷墙根,眼神空洞望天。
绝望的气息,比山雾还浓重。
“没了!全没了啊宗主——!” 凄厉干嚎刺破死寂。钱算盘连滚带爬从库房冲出,怀里死死抱着个硕大空灵石箱。他脸上涕泪尘土糊成一片,扑到林眠跟前脚下一绊,连人带箱砸在地上。
“赤焰宗杀千刀!黑心商会断人根!” 他砰砰拍打空箱内壁,嚎啕大哭,“毛都不给!库底刮干净了!连…连给新茅坑砌最后一块挡板的下脚料都没啦!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猛地抬头,血丝眼睛死盯林眠,“您说话啊宗主!咸鱼宗真要晒成死鱼干了吗?!”
弟子们目光齐刷刷投向主殿台阶上的林眠。
山风卷起素色衣袂,身形单薄,脸上却无半分崩溃绝望。她眉头微蹙,目光沉静,越过哭嚎的钱算盘、狼藉工地、绝望弟子,最终落在山门角落——一座小山般的废弃灵石堆。灰扑扑,黯淡无光,混杂垃圾炉渣,散发着颓败的尘埃与腐败灵力气息。
赤焰宗想用“断粮”掐死命脉。
林眠指尖捻着腰间温润玉扣。
灵石…能量…废弃……
“谁说废料,”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盖过抽噎,在死寂中回荡,“就不能是宝贝?”
钱算盘哭声骤停,茫然张着嘴,挂着鼻涕泪,怀疑幻听。
“李长老!”林眠扬声。
“轰隆——!!!”
剧烈爆炸!浓烈黑烟从炼器工坊喷涌!一个浑身焦黑、头发倒竖如避雷针的人影,剧烈咳嗽着手舞足蹈冲出来,怀里抱着个冒青烟的丹炉残骸。
正是李丹痴。
“炸…咳咳…炸得妙啊宗主!这炉‘凝火散’废渣,温度结构绝了!您找我?”他兴奋挥舞焦炭块。
林眠指向废弃灵石堆:“李长老,那些‘垃圾’,想办法把里面最后一点残存灵力,榨出来!集中!储存!”
李丹痴望去,烟灰脸瞬间放光,眼神比炸炉时狂热百倍!“榨干?集中?储存?”他咀嚼着词,如同尝仙果,手舞足蹈,“妙!太妙了宗主!废物榨残能!废灵石像干涸河床,底泥还湿!我那炉废渣高温灼烧后活跃,吸附传导超强!绝佳‘引子’和‘容器’!把它们掺进去,说不定真能把‘湿泥’吸出来存起来!”
他越说越嗨,唾沫黑灰齐飞:“给我人手!给我地方!搞不出‘废灵石榨汁机’…不,‘聚灵储能宝’,我名字倒写!” 他嗷嗷叫着,黑旋风般冲回冒烟的工坊。
“疯了…全疯了…”钱算盘抱着空箱子,看着成堆废料被搬进去,心如刀绞,“败家啊…太败家了…这得糟蹋多少…‘废料’啊!”
咸鱼宗后山炼器工坊,荣升“高危禁区”。
爆炸声!古怪灵力波动!刺鼻混合气味!李丹痴的狂喜/懊恼咆哮!
林眠几乎住在观察棚。看着李丹痴和灰头土脸却亢奋的弟子,将黯淡废弃灵石投入巨大、布满导管符文阵列的炉状装置。嗡鸣启动,符文明灭,抽取稀薄灵气强行灌注。
失败是亲娘。
“砰!”接口喷气,把弟子吹成白眉老头。
“滋啦…轰!”废灵石爆成齑粉。
“能量逸散!结构不稳!吸附力不够!”李丹痴嘶吼,血丝眼死盯记录。
林眠不催,默默递上新原料,或根据失败提建议:
“试试‘锁灵阵’逆向回路,压回逸散能量?”
“废渣研磨细度,影响吸附?”
“导灵符文第三、七节点冲突,调共振频率?”
建议如火花,点燃李丹痴思路。他看林眠的眼神,从“宗主懂个锤子”到“深藏不露”再到“神人也”,崇拜得五体投地。
钱算盘彻底祥林嫂化,抱着空箱在工坊外唉声叹气:“败家啊…太败家了…”看着废料变灰烬或引发小爆炸,心在滴血。
就在钱算盘快心梗,李丹痴熬成骷髅时,转机降临在一个焦糊味弥漫的深夜。
“成了!宗主!成了——!!!” 李丹痴破音狂喜,撕裂工坊嘈杂。
林眠箭步冲入。浓烟中,李丹痴浑身发抖,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个…东西。
半人高,长方体,混沌暗沉灰黑色,表面凹凸不平布满导灵纹路,笨重、丑陋,像块顽石巨砖。
然而,巨砖中心,拳头大小区域,正稳定散发柔和、温润的纯净白光!光芒如呼吸脉动,充沛的能量感令人心安!映亮李丹痴疲惫扭曲的脸,也映亮林眠瞬间璀璨的眼眸。
成了!
“聚灵储能宝…按您说法,叫‘充电宝’!”李丹痴激动颤抖,抚摸粗糙表面,“成了!一次充能,顶一个标准聚灵阵运转半个时辰!充能慢,需外部引导…但…它真能存住灵力了!废物…榨出油了!”
林眠深吸一口气,焦糊味中混杂着新生的希望。指尖触碰发光核心。
精纯、温和的灵力流淌而来!稳定!可利用!
“好!”一字千钧,“测试稳定性!量产!先供巡逻和基础防御阵法!”
消息如风传遍死气沉沉的咸鱼宗。当第一块半人高、灰黑粗糙“板砖”被嘿呦嘿呦抬到主殿前,接通小型示警法阵基盘。
嗡!
光幕亮起!黑夜中点亮的灯!
“亮了!真亮了!”
“废灵石…榨出灵力了!”
“有救了!不用停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