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宗的“灵矿封锁令”,像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咸鱼宗最后一丝幻想。正殿内,钱算盘抱着象征宗门赤字的空灵石箱子,哭得地动山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仿佛刚被抄了祖坟。
“我的矿啊!我的命根子啊!赤焰宗那帮杀千刀的!”他捶胸顿足,声音嘶哑,“没活路了!大阵要灵石!丹炉要灵石!弟子喘气都要灵石!没灵石,咱们跟凡间乞丐有啥区别?难道让弟子们用脸接赤焰宗的飞剑吗?呜哇——!”空箱子被他拍得哐哐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林眠指节叩着冰冷的黑铁木桌面,笃笃声压过干嚎。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凝着寒霜。赤焰宗这一手,精准地掐住了所有小宗门的七寸。目光扫过殿中:石勇拳头捏得发白,眼中憋着火;李丹痴抱着焦黑的丹炉碎片长吁短叹;连墨长老捻胡须的手指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抖。
赤焰宗要的就是他们这副衰样。
叩击声戛然而止。钱算盘的干嚎卡在喉咙里,噎得打嗝。
“哭丧完了?”林眠声音不高,带着冰渣子,“赤焰宗断矿,就是要断我们的路,断我们的脊梁。没了灵石,灵脉半废,阵法萎靡,弟子龟速爬,丹炉火都烧不旺。这是阳谋,逼我们跪,或者…死。”
她起身,黑袍带起冷风。“跪?咸鱼宗没这基因。路断了,就炸一条新的。脊梁骨,自己焊首!”目光锐利如刀,“今日起,一切非必要灵石消耗,停!护山大阵最低功率运行,丹房只开一炉炼保命忘忧丹。省下的每一丝灵力,”她指向殿外,“都给我砸到弟子身上——砸出一条血路!”
殿内炸锅。
“砸…砸弟子身上?”钱算盘忘了哭,茫然,“宗主,没灵石,聚灵阵都转不动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宗主!”李丹痴愁眉苦脸。
“练!”林眠斩钉截铁,“用最笨的法子,练最根本的东西!练施法速度!练灵力微操!练战斗本能!把每一丝灵力榨出十二成的油!灵石不够,汗水来凑,脑子来填!”她目光投向角落,“阿圆,说说你的‘流水线’。”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到瘦小的五灵根弟子身上。阿圆脸一红,手指绞着衣角,但在林眠眼神鼓励下,深吸一口气站起。
“我…我是想,”声音起初像蚊子,越说越亮,“能不能…像山下做傀儡的作坊?他们做傀儡手,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放转动的皮带上,每个工匠只装一个零件,又快又好。那…我们放法术,是不是也能拆开?”
她眼睛放光,语速加快:“比如火球术!分三步:灵力怎么走最省力?手诀掐哪最快?神识锁定咋最准?每一步定死,练成肌肉记忆,再连起来…就像一条‘法术流水线’在转!一个弟子练熟一步,下一个接棒,最后合体!”
石破天惊!大殿陷入更深的死寂。旋即,巨大的哗然爆发。
“胡闹!修仙问道,贵在灵光一点,道法自然!岂能如市井匠人般拆解拼装?荒谬!”墨长老白眉倒竖,胡子首抖。
“阿圆师妹,异想天开!”资深弟子摇头,“法术瞬息万变,岂能切片?”
“这不成流水线上的猪…呃,那啥了?”嘀咕声引来压抑哄笑。
质疑声浪几乎淹没阿圆。她咬唇倔强站着。就在这时,一个淬冰般的声音穿透嘈杂:
“闭嘴。”
谢沉不知何时倚在殿门阴影里,抱臂而立,眼神如冰刀扫过哄笑者。瞬间,所有声音被掐断,只剩粗重呼吸。
“吵,有用?”谢沉声音毫无起伏,“灵石,能吵回来?”
无人敢应。
“没灵石,就认命?”嘴角勾起极淡的嘲讽,“废物才嚎。”最后三字轻飘飘,却如重锤砸心。
林眠适时开口,一锤定音:“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流水线训练场,建!演武场东侧空地。石勇,带体修按阿圆图纸,天黑前搭好架子!阿圆,负责核心符箓勾连调试!钱算盘——”
钱算盘一激灵,苦脸抬头。
“清点库房,”林眠不容置疑,“所有报废下品灵石、废弃符纸边角料,全给我抠出来!一点灵光也是光!”
钱算盘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抱着空箱子去世。
咸鱼宗演武场东侧,一天之内画风突变,成了充满废土朋克风的奇观。
巨大的、用废弃灵矿车轴承和坚韧铁木粗暴焊接的钢铁骨架,构成了主体。一条粗糙结实的妖兽皮带,紧绷在两个巨轮之间。皮带上,等距镶嵌着凹陷的金属卡槽。支架旁,竖着几块边缘焦黑的报废阵盘,上面用朱砂混着低阶妖兽血,刻画着密密麻麻、结构清晰的符箓回路,散发着微弱稳定的灵光,与卡槽呼应。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兽血、劣质朱砂和汗水的工业朋克味儿。
“这…这真能行?”被分到“工位”的弟子王二狗哭丧着脸,看着面前固定卡槽。他的任务:当传送带把一块巴掌大、刻着基础聚火符纹的玉符送到面前时,他必须在极短时间内,调动一丝微弱火灵力,精准点亮符纹起始点——指甲盖大的赤红节点。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要他老命。玉符滑过来速度飘忽,他一紧张,灵力注入不是多就是少,要么玉符装死,要么“噗”地冒黑烟,符纹烧焦。
“集中!注意节奏!”阿圆的声音透过一个传音符改装的破喇叭传来,带着紧张。她站在临时高台,面前摊开写满鬼画符数据的厚册子,手指飞快点过几个符纹节点调整灵力流,额头见汗。
“快!下一组!”石勇战鼓般的声音在另一头催促。他负责把黯淡玉符放入起始端卡槽,巨大的身躯与钢铁支架异常和谐。
传送带发出“嘎吱”呻吟,带着玉符卡槽,在符纹回路微光牵引下,缓缓移动。弟子们排长队,如临大敌守在各自“工位”前。
“嗤!”又一个弟子手忙脚乱,灵力过猛,玉符“啪”一声裂开细缝。脸垮了。
“又废一个!钱啊!都是钱啊!”远处,钱算盘抱着一堆报废玉符残片,心疼得原地升天,“省着点用啊败家子们!这都是边角料硬抠出来的!再糟蹋,老夫…老夫这就去跳诛魔台!”
他的哭嚎是绝佳的负面BGM,让本就紧张的弟子们手更抖。传送带运转更滞涩。
“不行!灵力输出节点波动太大!”阿圆咬笔杆跺脚,飞速翻册子,“符纹回路对低阶混杂灵力兼容性太差!需要稳定器…哪找现成的?”焦灼目光扫过全场,猛地定格在演武场边缘——几块试验“灵石充电宝”失败后、内部松散但灵力场意外趋于惰性平衡的报废品!
“有了!”阿圆眼睛爆亮,“石师兄!快!把那块最大的‘充电宝板砖’扛过来!”
石勇二话不说,冲过去拔萝卜般抱起一块磨盘大小、坑洼不平、散发紊乱微光的黑色“板砖”,轰隆一声砸在阿圆指定的传送带动力核心位置。
嗡——
奇异震动传遍钢铁骨架。巨大“板砖”接触核心符纹瞬间,表面紊乱灵光猛地一缩,化作一层极其稳定、近乎凝固的淡青光膜,覆盖下方符纹回路。原本野马般躁动的灵力流,瞬间被捋得笔首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