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灵根？乌合之众罢了。

然而，当阿圆那一声“启动”响起，咸鱼宗报名点瞬间展现出的高效与奇特，立刻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周执事的眼球。

他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微微张开，愕然地看着那道在石案上飞速流转的“玉简之河”。看着那些弟子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精准地完成各自环节，看着那枚枚承载信息的玉简，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动，毫不停歇地完成录入、检测、封装，然后“噗噗噗”地落入藤筐。

那堆积的速度…太快了！

他主持过不下十次大比海选，哪个宗门的报名不是弟子们一个个上前，在考官面前或紧张或自傲地自我介绍，然后由考官亲自询问、检测、记录在特制的报名玉碟上？慢的能磨蹭一盏茶功夫，快的也得半柱香。一个宗门上百人报名，耗上大半天是常事。

可眼前这咸鱼宗…这哪里是报名？这分明像是在…加工某种低阶法器零件？还是批量生产的那种！

“噗通！”“噗通！”“噗通！”

玉简落入藤筐的声音越来越密集，那玉简堆成的小丘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再拔高。不过短短一炷香多点的时间，咸鱼宗那长得离谱的队伍，竟然…快要见底了！

而那个藤筐，己经被小山般的玉简彻底塞满，甚至有几枚滚落到了地上。

周执事手里的灵茶早就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大响。他几步绕过桌案，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咸鱼宗的报名石案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玉简，又猛地抬头看向刚刚指挥完最后一名弟子、正从木凳上跳下来的阿圆，以及她旁边顶着猫耳、一脸“终于完成了”表情的李丹痴。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筐玉简，又指向阿圆，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荒谬感而拔高变调，甚至破了音：

“你…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这…这么多玉简？！你们咸鱼宗…是来报名的，还是…还是来搞玉简批发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崩溃感。附近其他报名点的喧哗声都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连那几个抱着胳膊看戏的赤焰宗弟子，脸上的讥笑都僵住了，其中一人手里捏着的、准备随时传讯回宗的玉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阿圆扶了扶鼻梁上的数据灵镜，小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她指了指李丹痴，又指了指那筐玉简，语气平静无波：“回禀考官，这是我宗研发的‘标准化、模块化、流水线式信息录入与审核流程’，简称‘工业化报名法’。由我负责流程设计与总控，李丹痴师兄负责核心信息录入模块。经测算，本次报名共计一百零八人，耗时六十三息（一炷香多点），玉简一百零八枚，信息完整度100%，误差率严格控制在0.3%以内。符合大比报名章程第七条‘信息准确’之要求。”她顿了顿，补充道，“玉简数量即报名人数，并非批发。”

李丹痴在旁边用力点头，脑袋上的白色猫耳也跟着一颤一颤，他一脸严肃地补充：“是的考官，误差率0.3%，绝对可靠！这是我们反复测试优化后的最优解！”

“工业化报名法？误差率0.3%？”周执事感觉自己的认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张着嘴，看看一脸认真的阿圆，又看看顶着猫耳同样认真的李丹痴，再看看那筐实实在在、堆积如山的报名玉简，一口气堵在胸口，噎得他眼前发黑。

周围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嗡嗡议论声。

“我的天…还能这样报名？”

“一百多人…一炷香多点？这…这比我们宗门快了几十倍吧？”

“那猫耳朵说的是真的假的？0.3%误差？他们怎么算出来的？”

“这咸鱼宗…路子也太野了吧？”

“我怎么觉得…有点厉害？”

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甚至隐隐一丝佩服的情绪在围观的修士中弥漫开来。那几个赤焰宗弟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掉在地上的玉符也忘了捡，死死盯着那筐玉简和阿圆，眼神阴鸷。

周执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指着那筐玉简，手指还在微微发颤：“符…符合章程？好！好！你们…你们咸鱼宗，够别出心裁！本执事…今日也算开了眼界！”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带着一种被强行喂了只苍蝇般的憋屈和荒谬感。“这些玉简…我…收了！”

他挥手叫来两个同样目瞪口呆的青岚宗弟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吩咐：“搬！把这些…‘批发的’玉简，都给我搬回去！一枚…都不许少！”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两个弟子苦着脸，手忙脚乱地开始搬运那沉重无比的藤筐。周围其他宗门的报名点，不少负责审核的执事或弟子，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脸上写满了复杂的神色。

阿圆没在意周执事的语气，她微微蹙起眉头，数据灵镜的镜片上，正飞快掠过刚才录入最后一批弟子灵力属性检测数据时，那台“灵力属性检测罗盘”上灵针的细微波动记录。有几组数据，在标准五行属性之外，似乎混杂了一丝极其隐晦、频率极低的异常扰动，像是平静水面下掠过的极深暗影，瞬间就被正常的数据流淹没。

0.3%的误差率？不，这不在她的计算误差内。

是检测罗盘受到了现场驳杂灵力的干扰？还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拨动了那些弟子自身的灵力？

阿圆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脚下坚实的土地，又飞快收回。她将这个细微的异常默默标记在灵镜内部的备忘录里，打上了一个待查的符纹问号。眼下，报名成功才是首要目标。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身影佝偻的老修士，不知何时挤到了咸鱼宗报名点附近。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丹痴面前石案上那个传送表格的木盒，以及石案上残留的流水线作业痕迹，布满皱纹的脸上交织着贪婪与狂热的红光。他猛地抬头，对着阿圆嘶哑地喊道：

“小丫头！你们这法子…卖不卖？老道我出…出十块中品灵石！买你们这套‘工业化’的流程和那盒子机关！”

这突兀的喊价，像一颗石子投入暂时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周围不少中小宗门的管事或执事，眼睛也猛地亮了起来！

效率！时间！在大规模选拔中，这就是命脉！如果能掌握这种法子…

一道道灼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阿圆身上。连刚刚搬完玉简、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的周执事，也猛地扭头，眼神锐利如刀地刺向那个老道，又死死盯住阿圆。

赤焰宗凉棚下，一个弟子脸色骤变，迅速捡起地上的传讯玉符，灵力疯狂注入，显然要将这突发状况即刻上报！

阿圆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头。数据灵镜的镜片反射着天光，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精芒。她没有看那喊价的老道，也没有理会周执事逼视的目光，更没有在意赤焰宗弟子的小动作。

她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的旧储物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技术专利，非卖品。观摩费，一人次，十块下品灵石。钱师兄，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