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恋恋不舍地缠着演武场边的旗杆,咸鱼宗临时休息棚里,却早没了清晨的宁静。空气里飘着的,全是昨天首战把对手拍懵的嘚瑟味儿。
石勇一屁股坐在条快散架的长凳上,跟捧着亲儿子似的,拿块软布小心擦拭他那块“修仙界第一块电池”——二代充电宝。边角新镶的防护灵纹粗犷得跟狗啃的,他却咧着大嘴首乐呵:“嘿!昨儿那小子,剑鞘都没拔利索,就让咱这‘板砖’给开了瓢!李师兄淬的这‘边角料’,劲儿忒足!”
旁边青石板上,阿圆盘膝坐着,小脸绷紧。指尖在一面悬浮的虚拟算盘上噼啪飞舞,五行灵力流转的数据瀑布一样在她眼前刷屏。头都不抬:“石师兄,下次拍击角度建议修正3.7度,冲击效率能提11%,省0.5单位充能灵石。” 石勇笑容僵住,瞅瞅手里沉甸甸的宝贝疙瘩,又瞅瞅那堆看不懂的光符,挠挠后脑勺,决定还是专心擦他的“板砖”更实在。
角落里,钱算盘抱着他那本比命还金贵的巨大账簿,胖脸皱成了苦瓜。手指头在算珠上扒拉得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亏!血亏啊祖宗!” 他嗓门不大,穿透力却贼强,“昨天是赢得痛快!可咱那‘五行彩虹屁’组合技!一炮轰出去,漫天流光溢彩,美得跟仙娥撒花似的!可那哪是花啊?那漫天飘的都是咱上品灵石烧成的灰!我的心肝脾肺肾都跟着那彩光一起抽抽啊!那点奖金?塞牙缝都不够!宗主!我的好宗主!开源!节流!刻不容缓啊!” 他抬起水汪汪的小眼睛,巴巴地望向棚子中央。
林眠一身素净青袍,稳坐简陋木桌后,慢条斯理地吹着茶盏里浮沉的嫩叶。演武场山呼海啸般的喧闹,西面八方射来的或好奇、或探究、或带着明晃晃敌意的目光,全被她周身那层无形的“别来沾边”屏障挡得严严实实。谢沉抱着胳膊,像根墨色的钉子,嵌在不远处棚柱投下的阴影里。黑衣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唯有一双鹰隼般的利眼,穿透喧嚣,冷冷锁死高台上那几个绛紫色法袍、仙盟监察使打扮的身影。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最好也别来”的冻人寒气。偶尔目光掠过林眠,那冰封的眼底才会极其吝啬地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林眠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笃”的一声,奇异地压过了钱算盘的碎碎念。
“钱管事,”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个字都像落在算盘珠上,“昨日一战,‘咸鱼宗’三个字响彻赛场。这名声,”她唇角弯起一抹极淡、却洞察一切的弧度,“值多少灵石?”
钱算盘胖脸一懵。
“眼光放长远,”林眠指尖点了点桌面,“今日之后,订单会多到你……”她顿了顿,吐出仨字,“数、不、过、来。”
“铛——!!!”
一声炸雷般的铜锣巨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演武场的喧嚣!无形的声浪巨锤般砸下,几千道目光瞬间被扯向中央那座悬浮的巍峨玉台!
玉台中央,三名绣着金色“仙盟”徽记、绛紫法袍加身的裁判,肃穆如泥胎木偶。为首那老头,须发皆白,脸皮却光滑红润得能掐出水,正是主裁云鹤真人。他目光如电,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扫视全场,刻意在咸鱼宗棚子上停顿了一瞬。眼底深处那点漠然,悄然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看待脏污秽物般的嫌恶。
“肃——静——!” 云鹤真人的声音经法力加持,滚雷般碾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经仙盟监察司审慎决议!为确保本届大比选拔之公正严明,杜绝投机取巧、旁门左道之弊端!” 他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自本场起,赛制——更、改!”
高台贵宾席,赤炼真人那身赤红道袍几乎铺满了半张雕花大椅。他身体微微前倾,捻着精心修剪的长须,嘴角那抹得意,眼看就要咧到后脑勺去。目光灼灼,如同看着陷阱里蹬腿的兔子,死死锁着下方咸鱼宗那几颗“小葱”。
“新赛制如下!” 云鹤真人声音冷酷,“废除分组循环!采用‘三宗混战,末位淘汰’之新规!每轮三宗同台竞技,最终落败一方淘汰,余者晋级!对阵抽签,” 他枯瘦的手指向旁边监察使捧着的、氤氲灵光流转的签筒,“由监察司现场裁定!以示——绝对公允!”
“什么?!” 阿圆猛地抬头,悬浮的虚拟算盘“噼啪”一声爆出无数乱码光点!她小巧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像被强行格式化的玉简,指尖在青石板上无意识划拉,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基础模型…失效…变量…混沌…无法预测!”
“腾!” 石勇炮弹似的弹起来,身下长凳发出一声濒死的呻吟,首接散了架。他铜铃眼瞪向高台,胸膛剧烈起伏,攥着充电宝的手指关节捏得嘎嘣作响,古铜色皮肤下青筋怒张如虬龙。“混战?三打一?!这他娘叫‘公允’?!” 他低吼着,火山在喉咙里翻滚,“摆明了是组团来刷咱!”
钱算盘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鸡叫,怀里账簿“啪嗒”砸地,写满数字的纸页雪花般散开。“完了…全完了…” 他面无人色,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三打一…车轮战…咱家底儿比脸还干净啊!丹药!法器!灵石补充!这是要把咱骨髓油都榨出来点灯啊!宗主!退…退赛吧!倾家荡产也赔不起这买卖啊!” 他绝望地看向林眠,声音带着哭腔。
整个演武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惊愕、疑惑、幸灾乐祸、议论纷纷,各种声音搅成一锅热油。无数道目光,同情、嘲讽、纯看戏,齐刷刷聚焦到咸鱼宗那个小小的、此刻显得格外单薄的棚子上。
玉台上,云鹤真人对下方的骚动恍若未闻。他面无表情,枯枝般的手指慢悠悠探入那隔绝神识的签筒,动作带着刻意的、折磨人的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