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柱香,第一组五人全挂彩。木灵根王师弟在坑底被撞得七荤八素,金位弟子虎口崩裂,水灵根弟子耗尽灵力面如金纸,土位弟子为掩护队友硬抗数次重击走路瘸拐,火位弟子被烟雾靶熏得涕泪横流不辨方向。金位弟子被旋转剑靶第三次击中手腕,长剑脱手——
“淘汰!”谢沉冰冷宣判,“下一组!火灵根主攻位!”
第一组五人如蒙大赦又似斗败公鸡,相互搀扶,满身淤青尘土,踉跄走出靶场,迎接他们的是同伴更绝望的眼神和谢沉毫不留情的总结:“五行生克,流转不息。你们倒好,金木相克,水土不服,火位乱窜,一盘散沙!给魔修塞牙缝都嫌你们骨头硌牙!滚下去加练!三个时辰后,我要看到‘生生不息’,否则,贡献点清零,后山矿洞给我挖穿为止!”
三个时辰!贡献点清零!矿洞!五人脸瞬间惨白,连滚带爬跑到角落,顾不上哭,立刻盘膝调息,眼神里只剩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地狱车轮战开始。一组接一组,如同被赶进屠宰场的羔羊,冲进那五色灵光闪耀、靶子呼啸纵横的恐怖空间。谢沉站在高台,如同最严苛的监工和最恶毒的评论家。
“水灵根!你的‘凝冰术’呢?等着靶子把你串成糖葫芦?”
“土位!你的防御是纸糊的?魔修吹口气你就倒了?”
“金灵根!剑慢如老妪绣花!魔修看了能笑掉大牙!”
“木灵根!生机勃勃催生杂草吗?靶子都比你长得快!”
“火位!方向感被狗吃了?烧自己人倒是一把好手!”
刻薄点评、精准指令、冰冷“淘汰”,如同狂风暴雨席卷演武场。弟子们起初被骂得抬不起头,眼圈通红。但随时间推移,一组组人狼狈败退又咬牙冲回加练,头顶悬着“诛魔台”、“贡献点清零”、“矿洞挖穿”的恐怖威胁…
一股狠劲,被硬生生从骨髓里逼了出来。
眼泪还在流,是屈辱,是不甘,是恐惧。但身体动作变了。倒下立刻爬起!面对呼啸靶子咬牙顶上!听到同伴失误嘶吼提醒配合!
演武场上,加练的队伍越来越多。衣衫褴褛,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泥沟,手臂肿了,额头破了,脚步虚浮,没人停下。不再抱怨,不再哭泣,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又执拗的狠厉。
“结阵!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流转!给老子转起来!”一个刚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土灵根弟子,一边咳着血沫,一边嘶哑指挥加练同伴。动作笨拙,灵力滞涩,但五行灵光在五人之间艰难流转,微弱却顽强抵抗靶子冲击。
“挡!挡住!火位补上!别管那点火星子!想想诛魔台!”另一组,火灵根女弟子脸上泪痕未干,咬着牙用身体撞开砸向队友的巨木靶,自己踉跄欲倒,被水位队友一把拉住。
演武场角落,都是这样边哭边练、状若疯魔的身影。汗水浸透衣衫,滴落滚烫青石板,瞬间化作白汽。剧烈喘息、靶子呼啸、受伤闷哼、嘶哑指挥混杂,奏响一曲荒诞悲壮的地狱交响。他们榨干身体每一分潜力,在绝望高压下,硬生生卷起一道道残影!
高台上,谢沉负手而立,黑袍在混乱气流中微拂。他面无表情看着下方炼狱景象,看着那些在崩溃边缘挣扎却又一次次挺首脊梁的身影。冰冷眼底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波动稍纵即逝。
就在这混乱压抑、暗流涌动之际——
“轰!”
一声沉闷异响,并非来自场内任何靶子或弟子,而是来自演武场边缘堆放杂物的角落!
几块刚从赤焰宗缴获、未来得及处理的暗紫色矿石,静静躺在阴影里。其中一块拳头大小、布满扭曲纹路的矿石,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表面那凝固污血般的暗紫色泽猛地一涨,如同活物搏动,散发出微弱却阴冷邪恶的波动!矿石内部,一道细如发丝、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就在裂纹张开的万分之一刹那!
高台上,谢沉挺拔身躯骤然绷紧如拉满的弓弦!万年冰封的冷漠面容上,剑眉猛地一蹙!一丝极细微的痛苦掠过眼底!袖袍下的左手瞬间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青白!颈侧,被衣领遮掩的地方,一道妖异的暗紫色魔纹如同被点燃的烙印,骤然浮现!灼热!刺痛!沿着皮肤下血脉疯狂搏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光泽!
冰冷!粘稠!带着深渊恶意的无形毒针,瞬间刺穿灵魂!
剧痛与魔纹悸动让谢沉猛地抬头!那双深邃寒眸,锐利如实质剑锋,穿透混乱声浪与空间,死死钉向那块异动的魔气矿石!
然而,就在他目光即将锁定那不详之物的瞬间——
一股更庞大!更古老!更令人灵魂冻结的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来自矿石!而是来自…更深!更远!更不可测的维度!
谢沉的瞳孔,在万分之一秒内,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仿佛“看”到了——在那块魔气矿石内部刚刚裂开的、微不足道的黑暗缝隙深处,在无穷无尽的时空乱流之后,在冰冷死寂的宇宙暗面……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无法想象的魔瞳,缓缓睁开!
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粘稠的黑暗!仿佛是宇宙所有恶意凝聚成的终极深渊!瞳孔深处,无数扭曲的星骸在无声尖叫、破碎、沉沦!
它并非在看矿石,也不是在看谢沉。
它那冰冷、漠然、视万物为尘埃蝼蚁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空壁垒,精准无比地……笼罩了整个咸鱼宗演武场!
笼罩了那些在五行靶场里挣扎哭嚎、卷出残影的弟子们!
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观察”。如同神祇垂眸,俯视培养皿中蠕动的微生物。冰冷得让谢沉骨髓深处都泛起寒意!
魔纹灼痛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更高维存在的巨大战栗!体内沉寂的魔核深处,一股冰冷暴戾、来自亘古洪荒的力量如同被惊醒的凶兽,骤然翻腾!毁灭性的冲动几乎冲破意志束缚——碾碎那投射而来的视线!碾碎源头!
但他强行压下。指节因紧握发出轻微“咯咯”声。面上依旧是万年寒冰,只是眼底深处,无声的风暴正在凝聚。
演武场依旧喧嚣混乱。弟子们还在边哭边练,卷出拼命的残影,对那几乎擦肩而过的恐怖凝视,毫无察觉。
“下一组!”谢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冷硬,如同淬火的玄冰,穿透所有嘈杂,“水灵根主控位!入阵!”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扫过下方每一张汗泪交织的脸,最终落在那堆杂物角落,那块己重新沉寂的暗紫色矿石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令人心胆俱裂的寒意:
“再让我看到谁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我不介意提前送他去诛魔台,给真正的‘客人’……垫垫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