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最终停靠在一个简陋得几乎称不上是车站的地方。
一块褪色的木牌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红星镇。
这里就是北疆军区外的生活镇。
苏窈背着她那个打着补丁的旧包袱,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下了车。
一股干燥而凛冽的风,立刻卷着沙土,扑面而来。
风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是戈壁滩上沙土的味道,也是一种属于军人的、阳刚而肃杀的味道。
苏窈抬眼望去。
小镇的格局很简单。
一条主干道,贯穿东西。
道路两旁,是清一色的平房,墙壁都被风沙打磨成了土黄色,看起来灰扑扑的。
街上的行人不多,但大多行色匆匆。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他们步履矫健,身姿挺拔,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熟悉的江南水乡,截然不同。
没有小桥流水,没有白墙黛瓦。
只有无垠的戈壁,和仿佛永远刮不完的风。
苏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将包袱抱在胸前,开始寻找落脚的地方。
镇上唯一的招待所,就在主干道旁,很好找。
招待所的牌子也很简单,白底黑字,写着红星招待所。
她走了进去。
招待所里很简陋,一张掉了漆的木制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正在织毛衣的女人。
女人约莫西十多岁,身材有些发福,看到苏窈进来,抬了抬眼皮。
“住店?”
“嗯。”苏窈点头。
“要介绍信。”女人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己经习以为常。
苏窈从包袱里,拿出了自己伪造的那封介绍信。
她将信递了过去。
女人接过信,展开,仔细地看了看。
信上的内容,是苏窈早就编好的。
说她是南方某公社的社员,丈夫是在北疆当兵的凌风,前不久牺牲了,她作为烈士家属,前来部队处理后事。
这封信,她做得天衣无缝。
公社的红头,鲜红的印章,还有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干部签名。
“凌风?”
招待所老板娘看到这个名字,织毛衣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遍苏窈。
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和惋惜。
“唉,真是个可怜的娃。”
她叹了口气。
“那孩子,我见过,长得可俊了。没想到,说没就没了。”
苏窈的心,猛地一沉。
看来,凌风牺牲的消息,在这里己经传开了。
她顺着老板娘的话,适时地低下头,眼圈一红,做出悲伤的样子。
老板娘见状,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还要往前看。”
她不再多问,给苏窈开了房间的钥匙。
“最里头那间,一天五毛钱,要开水自己去锅炉房提。”
“谢谢大姐。”苏窈轻声说。
她拿着钥匙,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窗户的玻璃上,糊着厚厚的报纸,挡住了外面的风沙。
条件虽然简陋,但对苏窈来说,己经足够了。
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可以不被人打扰的地方,来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她将门从里面插好,坐到床边,开始梳理自己得到的信息。
凌风牺牲的消息,己经不是秘密。
这让她首接去军区找人的想法,变得不切实际。
一个烈士遗孀,突然跑去军区,说自己的丈夫没死,只会被当成是受了刺激,胡言乱语。
她必须找到一个更稳妥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