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把手术刀。
她的另一只手,覆盖在了他宽大的手背上。
“别动。”
她说。
凌风的手,停在半空。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凉的触感。
“你的手,是用来拿枪的。”
苏窈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凌风看着她清亮的眼睛,沉默。
他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看着自己掌心,那些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
他没有再坚持。
苏窈开始自己动手。
她将所有的器械,都浸泡在热水里。
然后,用一块小小的,柔软的鹿皮,一件一件地,仔细擦拭。
她的动作,专业,熟练。
充满了,一种独特的美感。
凌风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帮不上忙。
但他,不想走开。
他看到桌角有些不稳。
便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块小木片,仔细地,垫在桌脚下。
桌子,稳了。
他又看到,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便将那盏煤油灯,端过来,放在离苏窈最近,却又不会妨碍到她的地方。
灯火,将她工作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他还打来一盆干净的清水,放在旁边。
等着她,随时取用。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这些,笨拙的,沉默的行动。
表达着,他的存在。
苏窈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嘴角,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微微,上扬。
这个被称为“活阎王”的男人。
原来,也有这样,笨手笨脚的,一面。
可爱。
所有的器械,很快都清洗干净。
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洁净的光。
苏窈将它们,一件件,放回油纸包里,收好。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饿了。”
她说。
“我去做饭。”
凌风立刻说道。
苏窈看了他一眼,想起了那个,被他捏碎的碗。
“你?”
她的语气里,是怀疑。
凌风的脸,有些不自然。
“我烧火。”
他补充道。
苏窈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厨房里。
苏窈淘米,切菜。
凌风则坐在灶台前,笨拙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
他很努力地,想要控制火候。
却总是,不得要领。
不是火太小,快要熄灭。
就是火太大,浓烟,从灶膛里,滚滚而出。
呛得他,一阵咳嗽。
脸上,也沾上了一道黑色的锅灰。
看起来,有些滑稽。
苏窈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终于,没忍住。
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很轻。
像羽毛,轻轻地,拂过凌风的心。
凌风看着她的笑脸。
脸上,是窘迫。
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或许,就是家的样子。
晚饭,很简单。
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粥,一碟清炒的蔬菜。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
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一次完美的合谋。
他们之间的那层隔阂,己经,悄然瓦解。
不再需要,刻意的试探和客套。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吃过晚饭,苏窈收拾碗筷。
凌风站在一旁,看着,不敢再轻易动手。
就在这时。
院门,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不急不缓,很有礼貌。
不是阿虎的暗号。
也不是,寻常邻里的,随意。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这么晚了,会是谁?
凌风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的,面生的士兵。
士兵看到凌风,立刻,立正,敬礼。
“报告凌营长!”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凌风,看向屋里的苏窈。
眼神里,是尊敬。
“请问,是苏窈同志吗?”
苏窈走了出来。
“我是。”
士兵再次敬礼。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笑容。
“苏窈同志,您好。”
“我是家属委员会的通讯员。”
“王琴同志,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去她办公室一趟。”